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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姣水慘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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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宜正夫胡氏自官衙赴宴回來,只覺疲憊不堪,見女婿簡氏候等請安,不由出言埋怨:“一地郡守、都尉也是從四品官呢,下帖子請你,怎好推脫?等到了上京,多少應酬要陪笑臉,你都不去,成何體統?”

“嘉嘉咳了幾日,今起又開始發燒,我實在放心不下,所以……”簡氏趕緊過來攙扶公公,幫著換衣,又親奉香茶:“翊仁(韓飛的字)都交代了,要替您分憂,要學著和官眷們交際,還得歷練管家理事,我並不敢偷懶。”

胡氏抿了口茶:“你明白就好。之前我也不願意到京裏來,說是吃酒看戲閑嘮嗑,其實比幹什麽都累。我老了,精神不濟,反應也慢,‘聽話音兒、猜心思’這些著實力不從心了。以後這個家是你當,你撐不起來,我也就享不了福。”

“是!”簡氏低了頭。

“今兒於將軍的正夫和我說:娘家有個小外甥,剛點了貞砂不久,傾慕你蘭心蕙質,會正反雙面刺繡,想跟來身邊習學兩年。”胡氏拿眼瞅著女婿:“你說我該怎麽回他啊?”

“於將軍?”簡氏一楞。

“嘿,就是自獻縣接了咱們又一路護送到此的襄州都尉於緬於將軍!”胡氏見他懵懂極不滿意:“你這才見過幾個人就糊塗了,到上京一頭紮進王侯宮主貴戚圈裏,更不知怎麽樣了。”

簡氏微吐舌尖:“呃……我都是繡著玩兒的,哪有什麽真能拿出手的技藝?跟我學,只怕耽誤了人家好孩子。還是……算了吧。”

“這話要是二王君、六王君說的呢?”胡氏盯著他問道。

簡氏偷偷擡眼:“王君們出身名門,娘家小外甥也是千金少爺,哪有隨便到人府中當學徒的道理?他們不會這麽說吧?”

胡氏“噗嗤”笑了:“看來還有點子眼色……不至於讓我為你太操心。”

簡氏紅了小臉,低聲問道:“可人家若堅持要送,我就不知怎麽該回絕了。”

“哪兒能都回絕呢!”胡氏嘆了口氣:“上頭要拉攏,底下要巴結,還有等著拿你錯處先來試探的……飛兒花名在外,你又賢良淑德,這種事以後短不了遇上,先琢磨琢磨吧。”

“是!”簡氏微微嘟唇:“我沒有月郎聰明,還是……多跟他學點兒……”

“嗬……我是叫你學出來好幫襯他,你還要跟著他學,那咱家不得翻天啊!”

簡氏笑道:“哪兒能呢!有小舅子在,我就不怕那些王君宮主貴戚內眷了。”

這話可讓胡氏受用:“你兩個何時沆瀣一氣了?”

“囡囡、嘉嘉都和小舅最好!”簡氏自嫁來韓家,別的不摸門,有一事最明白不過:只要一誇內弟,就是奉承了公公,自己有何該被數落的失誤立馬都不值一提了。

果然胡氏想起兒子,心頭又沒了著落:“也不知月郎怎麽樣了?”

“他和婆婆在一處呢,您只管安心。”

“軍營裏都是女子,粗枝大葉的,怎麽照顧的好他?”胡氏蹙眉。

“您不派了小凳子過去?”簡氏笑道:“其實也住不了幾天,聖旨一下,自然就有教養公公們前去侍奉。”

“那這幾天也難受啊。”胡氏還是擔心:“月郎是個好熱鬧的性子。我本想把他院子裏的人都派過去和他作伴,一怕軍營不便,二怕惹侯主生氣。”

“那是不便。”簡氏趕緊安慰:“小凳子已經把通靈獸帶去了,月郎不會寂寞。”

“那是個畜生啊。”簡氏白了他一眼:“又不會順著人說話。”

“……”

“不說他了,一說我心疼的毛病就犯。”胡氏捂著胸口順氣:“明天過了姣水,走泰州滁州,馬上就要到上京了。怎麽聖旨還沒頒發呢?”

“許是在等您入京吧。”簡氏扶公公坐到了床上。

“聖旨不發,我這心裏不能安生。”

“闔家可都安生的很呢。”簡氏笑道:“春天咱們進京,悄無聲息的就到了。您看現在這個排場,走了幾個地方都由都尉帶兵護送。送來的禮又裝了幾車,大宴小宴都吃過多少回了。這還不都是看在月郎將為英王正君的面上?”

胡氏吐出一口濁氣:“是啊……我怎麽倒沈不住氣了呢!”

“公公早些安置吧!明天還要趕路。”

“嘉嘉睡著了?”胡氏脫了外衣躺進被中:“過河風大,一定給孩子多穿一些。”

“是!”簡氏熄了燭火,正要退出。

“你說都尉帶兵護送是看在月郎面上?”胡氏忽然問了一句。

“嗯?”簡氏一楞:“不因為這個,還能因為什麽?”

胡氏想了半晌也無頭緒:“總覺得哪裏奇怪……”

……

姣水南岸

於緬吩咐軍士預備舟船,自己隔著車簾和胡氏道別:“封君在襄州多日,我等照顧不周,錢郡守特囑末將向您賠罪。”

“哎呀,郡守大人和將軍實在太過客氣。”胡氏連連道謝:“連我家侯主都過意不去了。”

於緬聽得滿面春風:“過了姣水,就是泰州,離上京越來越近了。末將恭祝封君一路順風。”

“多謝將軍。”胡氏讓管家替他行禮,還送上一件禮物以示感激。

正預備棄車登船,忽見一匹快馬闖入軍圍,上有一人著黑衣勁裝,以黑紗覆面,高持一只金皮大令,急聲大喊:“王帥軍令,襄州都尉何在!”

於緬一楞,趕緊轉身迎上:“請問……”

“我乃王帥身邊禦賜暗衛。”黑衣人跳下馬,並不行禮,直接豎起大令:“請將軍報上姓名?”

“末將於緬,正為襄州都尉。”於緬接令在手:“王帥有何指示?”

黑衣人近前一步:“王帥密令……”

“爾等站後!”於緬揮退周圍校衛:“大人請言!”

“是!”校衛們呼啦啦向後一散,還沒立穩腳跟,就聽自家都尉“啊”的一聲驚呼,面色驟變,身軀晃抖,竟將剛持在手的金皮大令掉在了地上。

“將軍接令!”黑衣人提手一抓,已將大令攥回,重新遞給了於緬:“王帥有言:凡不從軍法者,皆以軍法處之。”

“不知王帥為何……”於緬心慌意亂,聲音抖得一塌糊塗:“為何出此亂令?”

“將軍慎言。”黑衣人大喝一聲:“王帥奉旨總督六軍,經略西南,統籌前線戰事,豈容質疑?”

“可是……”

“將軍不過泰州都尉。”黑衣人冷聲質問:“難道想抗令?”

周圍校衛聽的面面相覷,都不知出了何事。

於緬面色慘白,往斜裏一望,見胡氏看著保父給小孫兒帶風帽,就手摸摸孩子額頭,似乎弄醒了他,孩子蹬腿要找爹爹,被簡氏抱進了懷中:“嘉嘉不哭……”

簡氏膝旁跟著個小女孩,擠眉弄眼的羞著弟弟:“又哭,又哭……我都能吃丸藥了,一點兒不怕苦。”

再右邊似乎是小韓侯的側室公子,肚腹隆起,已有數月身孕,摸著女孩頭頂勸道:“囡囡讓著弟弟一些……”

“阿爹!”嘉嘉吸溜著小紅鼻頭,扭身投進父親懷中,嗚嗚委屈的不行。

“將軍接令!”黑衣人一聲怒喊,幾乎喊破於緬的心神。

“這……這……真是王帥之令?”

黑衣人不答,把金皮大令往她手上一塞。

英王已下數命至襄州,於緬對金皮大令無比熟悉,前面題著“軍情如山,違令必斬”八字,後面一個鬥大的令字,上鐫小印“忠武同道”,正是禦賜英王提調關防,督軍施令的印信。

“耽誤軍情,將軍難辭其咎!”

於緬找不出金皮大令的破綻,轉而硬著頭皮問道:“大人說是王帥暗衛,可能證明?”

黑衣人冷笑一聲,從懷裏取出一物:“暗衛骨哨,將軍一吹就知。”

於緬哆哆嗦嗦的送到嘴邊,但聞其聲淒厲亢橫,和自己所知相同:“這……”

“將軍還有何疑?”

“事關重大,我想……我想面見王帥……”

話音未落,黑衣人“當啷”撥劍,已然架在了於緬脖頸之上:“不從軍令者斬!將軍再若遲疑,本使將替完令。”

在場軍校並韓家眾人都是大驚:這到底出什麽事了。胡氏也覺奇怪,緊了緊衣裘也往這邊看來。

於緬嘴唇發青,一手攥著骨哨,一手擎著大令:“這……這兩樣東西我需留存……”

“隨便將軍。”黑衣人的劍鋒又往下壓了一寸。

於緬艱難的轉過了頭,持令號命軍校:“韓宜、韓飛……叛國投麒,意欲集結玄甲軍反攻西川!王帥有令,全擒韓氏宗族,就地……正……正法!”

“什麽?”胡氏似遭晴天霹靂,被打的暈頭轉向,聽周圍都是風浪之聲,竟以為身在夢中。他狠掐了自己一把,快步走到於緬近前:“於將軍你再說一遍!”

“就地正法……”於緬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封君,這是王帥軍令……”

“正法……正法是什麽意思?”胡氏面紗垂落,露出一副驚恐神情。

黑衣人毫無預兆的轉了劍鋒,直直刺入他的左胸,跟著就是一聲大吼:“得令!”

“你……”胡氏大睜雙眼,剛擡了兩根手指,就見淩厲雪鋒自自己胸前拔出,血花肆湧噴濺,再沒說出一字,轟然倒地而絕。

“公公!”簡氏都被嚇懵了,只見黑衣人仗劍向自己沖來,忙緊緊護住兒子,回身要跑:“飛,救我……啊……”

劍尖自後心而入,毫不留情一插到底,直將簡氏穿胸又釘死在嘉嘉背後。

“爹,我怕……”孩子都沒來得及哭出聲,已然氣絕。

黑衣人剛拔出了劍,忽覺右腿被人拖住,一看是個錦襖女娃,正死命在捶打自己:“壞人,放開我爹,放開我弟弟……”

黑衣人將她一把舉過了頭頂,朝著四方完全呆住了的軍校們喊道:“王帥軍令爾等沒有聽見麽?韓氏叛國投麒,滿門就地正法!爾等敢有違背,與其同罪。”

軍校們下意識去看於緬。

於緬以袖蒙臉,頹然揮了一下左手:“按軍令……行刑!”

“啊!”韓府內眷回過神來,四散奔逃。那懷孕的韓飛側室腿腳發軟,一步沒行就已被踏倒:“救命,我不想死……”

軍士抖著手拿刀往他脖上一抹,見肚上鼓出一只小拳形狀的凸起,微微跳了兩下,實不忍再看,將人整個翻了過去。

“放開我!”被舉到半空的小女孩死命掙紮起來:“我要去找娘親,殺死你們,殺死你們……”

“等下輩子吧!”黑衣人冷冷說了一句,看岸邊有塊大石,狠狠將囡囡往上一砸。

“啊……”孩子淒厲無比的慘叫一聲,不再動了,血順著額頭往下,直沒入姣水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前章大家似乎忽略了孫蘭仕交給公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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