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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姣水慘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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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寧侯從貴金在姣水南岸閑待了一日,聽說韓宜家眷將於午前過河,特意將營帳安置在了渡口附近。又請諸霖候在那裏,等接上韓家誥命送來與自己相見。

“侯主,您不用過去嗎?”隨行心腹管家取出官服,準備幫她穿戴。

從貴金正寫家書,聞言一嗤:“我與韓宜同為一品侯爵,憑什麽為接她的內眷,讓我等在河邊吹冷風?”

“不是也有郊迎一說麽?”管家笑道:“當年豫王回京,太女出城三十裏侯等呢。”

“那不一樣。”從貴金撇撇嘴:“豫王有大功於社稷,太女又是她親姐姐,指著玄甲軍為自己府庫私軍,好壓恭王一頭呢。韓宜現今有何功勞?不過是占著青麒三城和聖上討價還價。她要把兒子嫁英王,我不攔著,可讓我去接,豈有此理!她是紫雲瞳的岳婆,我就不是了?”

“您是奉旨……”管家搖頭暗笑:聖上都不覺掉面兒,您還用擔心丟臉?

從貴金有些嫌惡的瞥了一眼供奉在案上的聖旨:“聖上?哼,成心派我這件煩人的差事……”

家信寫好尚未封口,忽聽帳外響起急促腳步聲。“侯主,侯主!”

“看來是人到了。”從貴金起身褪去家常外衣,要換官服:“諸大人你急個什麽勁兒,先讓他們在外面等一等……”

架子還沒端好,就見諸霖一頭紮了進來:“不好了,侯主!河對岸不知出了什麽變故,正在殺人。”

“殺人?”從貴金的手臂沒來得及伸入衣袖,就那麽僵在半空:“誰在殺人?殺的何人?”

“軍校在殺韓府內眷!”諸霖心慌肉跳,兩只瞪起的眼睛似要努出眶子。

“什麽?”從貴金大驚,一把薅住她的手臂:“你胡說什麽?”

“下官不敢胡說!”

“你一定是看錯了?”

“您自己瞧瞧去……”諸霖都開始發抖了。

從貴金呆了一瞬,拔腿就往外奔。管家捧著衣裳不知所措,大叫:“侯主,外面冷啊!”

從貴金哪裏還顧得這些,跑到河邊登上瞭石,攏手一望,就見對岸人影紛亂,刀光閃爍,寒風送來陣陣悲鳴呼號,扯痛人心。

“看……看不清楚……”

從貴金想穩一穩神,不妨諸霖指著河水大喊:“侯主快往下看,河水都被血染紅了。”

“這是……這是哪裏來的土匪?”從貴金面色慘白,指著對岸的兩指不住抖動。

“不是!”諸霖比她哆嗦的還厲害:“襄州都尉於緬將軍親自護送韓侯家眷到此,已遣人和我泰州聯系,將要交接,不知怎的……”

“快走!”從貴金大喝一聲,幾乎連滾帶爬的下了瞭石:“過河,立刻過河!”

軍士忙著放船起帆,從貴金忽然想起聖旨未攜,忙回身大叫管家,周圍親從已然亂成一團,有遞過大氅風帽的,被從貴金一把扔到了河裏:“聖旨,聖旨呢!”

諸霖跟著上船,一面命手下馳報泰州郡守祖培之、都尉袁希覽,一面命軍士全速過河。

從貴金急不可耐,站在船頭就聲嘶力竭的大喊:“刀下留人,聖旨已到!”忽而一浪拍來,小船劇烈搖擺,好懸將她掀落水中。

“侯主!”諸霖被嚇得不輕,湊近攙扶,也被澆的一身是水。

“快喊,你們一起喊!”船過江心,從貴金眼見對岸已然屍骨成堆,有些跳河逃命的男子亦被撲倒砍殺。腥氣隨風撲鼻,令人欲嘔。再往前駛,只見血如濃漿,遍染姣水,人嚎漸止,鬼泣猶存。明明早起還是無邊艷陽,現已被猙獰黑雲遮擋。森風刺骨,不寒而栗。

“刀下留人!”

“刀下留人!”

船速剛緩下來,從貴金不等拖繩架板,自己當先跳下船舷,就在半人高血水之中跋涉上岸,高舉聖旨嘶聲大喊:“刀下留人,聖旨到,聖旨到!”

襄州軍士卻是行刑已畢,清點了人數,但有殺而未死的皆補刀奪命,黑衣人見事已完,並不耽擱,上馬疾馳而去,留言覆命。

於緬迎上從貴金,見她只穿家常中衣,半身濕透,發亂靴丟,不知是何身份:“請問……”

從貴金喘的一塌糊塗,指著於緬光剩怒氣,已然說不出話來:“你……你……”

諸霖見狀忙道:“壽寧侯奉旨來接韓將軍家眷入京!”

“啊!”於緬本就面無人色了,現在一副表情更如鬼怪一般,不等宣讀,一把搶過聖旨,展開細讀。

“你……竟敢殺人!”從貴金總算是喊出了一句,再看四周,屍骸遍地,血肉冰冷,直是慘絕人寰:“你……喪心病狂!”

“撲通”,於緬雙膝跪地,抖如篩糠一般:“末將……末將是奉王帥軍令!”

“什麽?”從貴金只覺耳畔嗡嗡作響:“奉……奉誰的令?”

“王帥軍令!”於緬高高舉起那支金皮大令:“王帥奉旨經略西南,但有所命,末將不敢不從。”

從貴金顫手奪了過來,正反一看,啪的就扔到了於緬臉上:“哪兒寫著呢?你這狗爹養的東西敢蒙騙聖上!”

從貴金自詡名門世家,說話從來咬文嚼字,幾曾拿市井粗話罵人,今日眼見韓家慘況,驚怒憤恨,已然不能自已。

“末將不敢!”於緬聽她張口就給自己安上了欺君之罪,嚇得魂兒都沒了,趕緊又奉上骨哨:“禦賜暗使前來傳令,言韓宜母女叛國投麒,命將其滿門拿獲就地正法。末將只是遵令行事,請聖上明察。”

從貴金盯著那枚骨哨,腦子都已僵住:紫雲瞳傳令?傳令殺韓宜滿門?“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末將也覺匪夷所思,可是……”於緬跪爬幾步,大聲申辯:“軍令在此,骨哨在此,末將無由違背!”

正在此時,襄州郡守錢英臺聞訊趕到,一面問暗衛去向,一面查韓家是否還存活口,一面將金皮大令及骨哨封存。

從貴金聽得軍士低聲回報“三百八十五口並未幸存一人”,如遭雷劈一般,載歪暈倒,被匆匆過河趕來的泰州郡守祖培之、都尉袁希覽並錢應臺、於緬、諸霖等人擁至一高坡上,擼胸捶背半晌方醒:“侯主……”

“我奉旨接人,如今……”從貴金往坡下一看,嚎啕便哭:“難道接上三百八十五副棺木回京覆命嗎?怎麽向聖上交代?怎麽向天下交代!”

兩州五位主官誰也不敢說話,於緬更是魂不守舍,只覺自己現在比地上躺的那些屍體還慘。

我擺的什麽臭架子……事到如今,從貴金悔的肝腸寸斷:若是早一日過姣水至襄州宣讀了聖旨,如何會出這樣的意外!這叫我以後還怎麽見韓宜!我雖看不慣她投機鉆營、攬權爭功,可畢竟同出世家,交情深厚……堂堂一品侯爵,哪怕沒有功勞,也挨過多少苦勞,被一道破令就殺了滿門老小,審都不審,查都不查!兔死狐悲,焉能不悲?

這一來老淚縱橫,更是難於抑制。

祖培之擡眼望望天色,婉轉勸道:“侯主,只怕要下大雨了,是不是先把韓侯家眷的遺骨收存起來?”

“下雨……”從貴金攤手大哭:“冬天下暴雨,這是老天都傷怒不平事了……”

“王帥軍令……咳……”袁希覽看了一眼於緬,對她頗含同情:“王帥軍令不會無故而發。末將以為,還該按事明奏,請旨定奪。”

不是無故而發?從貴金想起紫雲瞳來,憤怒壓住了悲傷:這個眼瞳變色的妖孽……她出生時大祭司就說了,天降災星,必動國家根基。果不其然!前合江大敗,先帝幾失王座;今濫殺無辜,還不知要惹出什麽亂子!我一時心軟把小奕嫁她,福氣未必能享,牽累註定要受……

諸霖見她一會兒咬牙,一會兒擦眼,也不曉得是何心境,也跟著勸道:“袁將軍所言極是。依下官看來,侯主可先回京詳奏此事,聖上必詢英王。”

“我等著聽紫雲瞳怎麽說!”從貴金狠狠丟下一句,將大令和骨哨都揣入了懷中,再看山坡之下已覆蓋了白布的累累屍骸,悲又從中而來:“這裏……先拜托諸位了……”

錢應臺等默默行禮,皆嘆息無盡!

……

雲瞳方離柳州,忽然接到了自上京賀蘭公府傳來的密信,不禁皺起眉頭:“怎麽我的行程駐地鳳後娘家竟然知道?”

葉恒也覺奇怪:“來人說是受小少爺指派。”

“哦?”雲瞳一邊拆信一邊吩咐:“難道有所洩露,你再去問她是如何找到這裏的?”

葉恒答“是”要走,忽聽雲瞳又道:“不必問了……”

“王主?”葉恒一轉頭正見她面色大變:“出什麽事了?”

雲瞳又看了兩遍密信,眸中閃出一團怒火:“是兩位叔叔托清漣給送信……有人指使姬大香父女告我強奪民婿!金街攔轎喊冤,鬧得滿城風雨。聖上欽命會審此案,將晚晚……從府中拘走了……”

“啊?”葉恒大吃一驚,還沒來及說話,就聽砰的一聲巨響,雲瞳一腳把方桌的兩條桌腿踹斷了三截。

“真是唯恐天下不亂!”雲瞳勃然大怒:“公然欺負到本王頭上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冬至得更一章!

本卷確實比較虐,不過大家也無須害怕,本書總體而言還是歌頌積極樂觀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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