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4章 勘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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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離鳳早起又來看馮晚,見已經醒了,正睜著兩只失神的大眼在看窗外枯枝,問他身上怎樣,也不聞作答。使手摸摸額頭,燒已退了大半。

若憐在旁直呼:“阿彌陀佛!這小綠膏真是一瓶靈藥。”

“金大夫說一日兩次,不能擅停。”離鳳見馮晚不肯張腿塗藥,只得坐在床邊勸道:“下面的傷不比別處,若治不好,以後連飯也不得吃。你可怎麽好起來呢?”

等了許久,才聽他啞著聲音說道:“我自己來。”

離鳳深嘆一氣,留下若憐幫忙,自己閉門出屋,半晌竟不聞裏面洩出一絲呻.吟,想到馮晚不知是在怎樣強忍那些痛楚,心中頓生淒然。再等回來,見他仰在帳中,滿額冷汗,既不看人,也不答話。黑濕的卷發散了滿床,更襯得人如紙片樣單薄蒼白。昔時豐滿瑩潤的雙頰深凹了進去,其上似乎只剩了一對黑漆漆的瞳仁,眨也不眨的大大睜著。

一連幾日皆是如此。

馮晚竟如變了個人一般,要麽昏昏沈沈睡去,要麽恍恍惚惚呆著,不哭不鬧,不言不動。離鳳深為憂慮,每每拿話開導,也不見效。有時明明見他不知想到什麽眼圈紅了,卻再沒落下一滴淚來。急的若憐幾次悄悄建議:“是不是請金大夫再給開些治失心瘋的藥?”

離鳳只怕馮晚有意尋死,排了小侍兒數人不分白天黑夜的輪班守著;又恐刑堂來人拿他,自己不在底下人難於應付,因而同從奕告了假,暫不去兩處側君院落請安,每日就在邀鳳閣照料。

這一日午後,兩個小廝換班,見馮晚睡著了便悄聲閑話。

“連翹哥哥使人來問這位是怎麽樣呢?”

“不死不活,又呆又傻。”

“唉!天天受累看著他。”一個小廝發起了牢騷:“公子怎麽想的,撿個累贅回來幹嘛?”

“我聽正院裏傳出來的話兒說……”另一個小廝極力壓低了聲音:“公子以為王主還喜歡馮晚,想借著看護他這事兒討王主歡心。”

“哎呦!那公子可是打錯主意了。”先前的小廝著急起來:“把個賊看護起來,還能討王主歡心,我看不吃掛落才怪。”

“誰說不是呢!”另個小廝不屑言道:“馮晚都讓戊申管事奸過了,王主還能要他?還能喜歡他?”

“啊?你聽誰說的?”

“還用人說?”小廝暧昧笑道:“醉花堂裏的色侍哪個沒在戊申管事胯.下叫喚過?不過倒有人說,屬馮晚叫喚的最好聽。這也難怪,他一向就是妖妖嬈嬈的。”

“那得和若憐哥哥說,盡早勸勸公子,別趟這灘渾水。萬一……”

“你們兩個怎的在這裏說話?”若憐正巧揭簾進來,才把小廝趕走,就聽帳裏傳出“啪嗒”一聲,緊接著一個長圓形狀的東西滾到了腳下,細看正是給馮晚上藥所用的玉勢。

“你,你怎麽自己給拔.出來了?”若憐也不知剛才兩個小廝在說什麽,往馮晚臉上瞧,也瞧不出什麽異樣來。

馮晚側著支起身子,說了幾日來的第二句話:“我餓了,想吃點東西。”

“哦,餓了是好事。”若憐剛露笑意,想到他的傷處又覺為難:“不過得先問金大夫,最好是請他來看一看。若他說能進食了,我這就給你預備。”

老金已有兩日未來。若憐也不知他為何敷衍,稟明離鳳派人去請,這才知道原來人家公公驟然去世,正在操辦喪務,無暇顧及別事。離鳳見此,不好難為,便自己做主,命廚下熬了稀粥給馮晚。

由少至多,由軟及硬,既開了飲食,谷.道便有繁累,這於馮晚又是一關,每每痛如活剮。本就虛弱,顛三倒四又折騰的一身大汗淋漓,頭暈眼黑,幾欲暈倒。離鳳不忍,讓他稍微用些溏劑,卻又勾起馮晚在刑堂被皂水灌通的屈辱,是以堅決不肯。便連綠色小瓶也恨不能扔出窗外,任由雙手腰臀還是皮翻肉破,傷青痕紫,也不願再回憶起任何在調.教中滋生的快感。

“你這又何必?”離鳳勸道:“疼的不是自己麽?”

“疼一點兒,倒好!”馮晚冷淡的看了眼自己十個破損的指尖:“什麽都做不成了,別人好放心。”

“小晚……”離鳳聽得心驚肉跳:“你不能這麽想!王主……王主若見了,不知怎麽心疼?你怎好讓她……”

“王主見得著麽?”馮晚的眼珠又凝住不動了:“他們還能讓王主再見著我?”

離鳳呆了一下,竟不知如何解勸,忽見若憐來報:“丙辰管事又來了,請公子您把馮晚交回刑堂。”

“側君的吩咐他也不聽麽?”離鳳有些煩躁:“你去說給他,人還糊塗著,怕是不可救藥了,用不著三天兩頭再來催命。”

“是!”若憐偷著往馮晚臉上一瞧,暗道:公子這是頂著多大壓力救你護你,不說感恩戴德,總得道聲謝吧?

馮晚卻跟什麽都沒聽見似的一臉淡漠,見桌上妝鏡立著,居然過去自顧自照了起來:“人不人,鬼不鬼,原來我現在是這種模樣了……”

“……”

若憐見離鳳臉色不好,忙把他請了出去,先遣人回了刑堂,方低聲勸道:“公子莫急。我看馮晚是迷了本性了。”

離鳳連鼻尖都是通紅的:“原本好好一個人……”

“之前您在春藤館也是這副樣子,我看著也害怕呢。”若憐嘆道:“好歹他沒有求死的心了,也吃、也睡、也養著,不時還會問我,王主幾時回來?寒總管葉總管幾時回來?”

“我都沒敢告訴他聖駕已經進城,王主中途奉命去閱看先帝和孝賢後山陵工程,還要晚回幾日。”離鳳心中焦急:“就怕這當口兩位總管先到,又要拿他去刑堂。”

“我看他心裏明白的很。”若憐瞥了一眼馮晚床旁的小窗:“若真這麽不巧,公子可有對策?”

離鳳秀眉蹙緊,深嘆一氣。

……

又是一日午後,馮晚隱約聽得窗外傳來鼓樂之聲,坐起身一陣張望,又拍旁邊睡著了的小廝:“你出去看看,是不是王主回來了?”

小廝正做好夢,陡然驚醒,怨氣十足,一把將馮晚推開:“別碰我,你臟死了。”

馮晚楞了一瞬,冷冷問他:“我怎麽臟了?”

“還好意思問別人吶!”小廝正自嘟嘟囔囔,不妨一擡頭,瞅見一束凜冽的似要殺人的目光對著自己怒射而來,登時嚇了個激靈:“你……你幹嘛?”

馮晚盯了他片刻,緩緩轉頭又看窗外:“外面有什麽熱鬧?”

“東海幾處屬島的酋王、世女、貴相來了,仰慕王主,要過府拜會。”小廝覺得心跳仍急,也不知為何就答起話來:“因人家要趕在封海之前回去,不能多做耽擱,所以大宴就定在明日。”

“就是說明日,王主能回來了?”

王主回來就有你的好了?想得美!小廝撇了撇嘴:“是。日子太緊,張羅的事又多,畫眉閬側君已然忙的不可開交。”

“怪不得……”

“怪不得他沒有遣人再來探問你?”小廝心中不忿,便要嘲諷:“你該慶幸才對。戊申管事現在也沒空理你了。醉花堂人手不足,他正愁是從府裏挑還是到外面買呢。”

“大宴幾時開始?”

“午時!”

……

第二日,離鳳看馮晚癡癡盯著自鳴鐘一格一格在數,近前安慰他道:“沒兩個時辰大宴結束不了。現在還沒開始,你眼珠就不會動了,到時可怎麽辦呢?”

話還未完,忽見若憐慌張張跑來,一臉欲言又止。

刑堂又來人了?離鳳心中一緊。

“那個……啊……”若憐看他使來眼色,忙就改口:“請您到堂屋一趟。”

“好……”離鳳強自朝馮晚一笑:“想是王主回來了,我先去看看。”

馮晚沈默不語,待他匆匆走後,方悄悄起身,輕輕的推開了房門。

……

離鳳看到風塵仆仆急趕而回的寒冬剎那,臉色就白了個底掉。

“池公子好。”

“寒寒總管好。”

“寒某不好。”寒冬的目光又冷又怒:“千辛萬苦抓到的小賊不在刑堂問供,卻被公子藏在這裏包庇。寒某如何能好?”

“供詞尚無,證據不確,如何就能定罪?”離鳳咬牙言道:“總管大人何以一口咬定馮晚是賊?”

“公子是說寒某無證無據就敢隨便冤枉好人?”寒冬冷嗤連聲:“你又何以肯定我沒有證據?”

離鳳一窒,只得問道:“請問總管大人,拷問正房大侍一事,可有上稟王主?”

“寒某蒙聖恩賜封總管,得王主之命綜理府務。”寒冬冷臉相對:“便是側君也不能掣肘。內事,敢問公子有何權幹涉?”

“不敢!”離鳳被問的一窒:“您來我邀鳳閣要做什麽?”

“以公子之聰慧,何必還要明知故問?”寒冬一開口便似有千鈞之力:“押馮晚回刑堂。”

“……”離鳳被他迫的倒退了一步,話阻氣窒,胸膛急劇起伏。

屏風之後,馮晚聽得一清二楚,他無聲的笑了一下,撩衣跪倒,朝著離鳳所在方向磕了個頭:

離鳳哥哥,謝謝你救我,教我!

可是戊申說王府後院除了不懂□□的小侍兒和不再在意女人的老頭,沒有男人會喜歡我。其實你也不喜歡我的,比起別人,你最有理由不喜歡我。你是因為什麽還要救我,教我呢?

寒冬來了,他是手掌實權的禦封總管;而你,不過是位公子,和我一樣也是家破人亡,無依無靠。

你救不了我!

……

“寒總管,刑堂管事丙辰串通醉花堂戊申,借審案之機妄圖糟蹋馮晚。”離鳳強撐著自己把話說完:“就算馮晚真有嫌疑,國法家規,哪一條容得辱人至此?”

寒冬一楞,怒目瞪向跟在旁邊的丙辰:“怎麽回事?”

“絕無此事,絕無此事。”丙辰冷汗疊冒:“葉總管不許嚴刑拷問,奴才不得已換了軟刑,因戊申精通此道,所以把他喚來施行。”

“不光離鳳目睹,側君當時也受了驚駭。”離鳳怒道:“眾目睽睽,管事何能抵賴?”

“總管大人……”丙辰還要辯駁。

寒冬忽然反掌狠狠扇了他一個嘴巴。

“啊……”

“公子所言丙辰、戊申之過,且容寒某嚴查,果有其事,絕無寬縱。”寒冬向離鳳抱了抱拳:“然馮晚一案,亦不容緩,請公子先把他交出來。”

離鳳見丙辰被打倒在地,滿口是血,已然掉了兩顆牙齒,心中稍安,又見寒冬堅持,無可抗拒,只得轉頭吩咐若憐:“你叫小晚來此。別嚇著他,好生說。”

“是!”若憐抖著身子快步而去,沒大一會兒,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回來:“不……不好了!馮晚不見了……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還是挺累的啊!明天打滾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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