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瞳心事重重的回到寢帳，怕吵著沈莫還特意放輕了腳步，哪知揭簾一看，他正擁被坐在床角發呆，神情頗是蕭索。

“咦，怎麽不睡了？”

“王主，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沈莫急切問道。

“無事！”雲瞳脫靴上床，攬了他同在被中：“以前你百事不愁，現在怎麽成了驚弓之鳥？”

沈莫卻不放心，半支起身子又問：“王主┄┄”

“本王被罰俸一月，沒銀錢買糧米了。”雲瞳手臂一緊，把他按回懷中：“以後只許你一天吃一頓飯。”

“┄┄是！”沈莫認真的點了點頭。

雲瞳瞇起一只眼睛昵他：“那你還有力氣伺候本王？”

“有！”沈莫答的斬釘截鐵。

雲瞳“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你個小呆子┄┄”

兩人靜靜依偎半晌。沈莫低聲又道：“奴才想盡暗衛長責，請王主恩準。”

“嗯？”雲瞳楞了一下，轉而明白了他的心意，只覺肺腑俱暖：“暗衛長責忒是辛苦┄┄”

“奴才不怕辛苦！”

雲瞳捋著他柔順的長發：“若我說舍不得呢？”

沈莫心頭一熱，緊緊的貼住了她臉頰。

“何況，我也不想再要暗衛！”雲瞳闔目輕喃，似乎就快要墮入夢鄉了：“我想要┄┄想要能下一窩蛋蛋的┄┄”

“什麽啊┄┄”沈莫一下子就紅了臉：“王主是怕阿恒吃醋才不允的，我知道！”

“嗳！”雲瞳不想他提起這個，有些忍俊不禁：“說的也是。你爭先，他再不甘後，都來盡什麽暗衛長責，把本王監視起來了！那可不成！”

沈莫聽得也笑了：“原來是怕我們攪了你設風流局，誤了你還桃花債。”

“呦！以前看你似個悶葫蘆，這不也挺能說的。”雲瞳手順著他腰線下捋：“我瞧瞧，還有什麽本事瞞著妻主呢！”

沈莫大羞，卻一動未動，由著她寸寸撫摸。

雲瞳探到股間，不過撩動幾下，手中便有盈滿之感，忽而想起顧崇，任是如何耕耘，也不見絲毫起色，鼎盛青春，花樣美貌，竟遭厄運纏身，一蹶不振，不由心生惻然。

“王主，快二更了┄┄”沈莫只道她又想求歡，玉面漲的通紅：“你┄┄你該睡覺了┄┄”

“莫莫，我得見你爹一面！”

不想她提起此事，沈莫一楞：“好┄┄”

“有什麽法子和他聯絡？”雲瞳又問。

沈莫茫然的搖了搖頭：“在凰都時爹爹找過我一次┄┄”

“哦？”雲瞳眼睛一亮。

沈莫下意識撫上被爹爹一掌扇過的脖頸：“爹爹見我真當了暗衛，還被摘紗，氣壞了。”

“除了生氣，就再沒說點別的？”雲瞳眉頭皺緊：“有道是父子連心。你冒充暗衛破綻百出，頭都押到本王刀下了，他那麽精明的人都不囑咐你幾句？”

“爹爹惱我不懂事，不聽話┄┄”沈莫咬著下唇：“大概不要我了！”

雲瞳聽他語氣可憐，暗嘆一聲，伸指往他臉頰捏去：“以後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我也不要你了┄┄”

“啊？”沈莫極快的看了她一眼。

“聽話不聽？”雲瞳故意沈下臉來：“說！”

“聽┄┄”沈莫趕緊答道。

就知道你得害怕！雲瞳唇角一彎，這才和他細細說起：“你聽信傳言，跑到我身邊來找歸元秘鑰，卻不知那東西十有八九是在你爹爹手上呢！”

“啊！”沈莫目瞪口呆：“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雲瞳一嗤：“你爹自己也說，拿著歸元秘鑰就能從臨淵回來。本王業已打探清楚，秘鑰最後現身於世，就是在睿王姨手中，你爹是王姨暗衛，知道她不少秘事，十九年前也和她一道陷落臨淵。胤鳳兩軍七萬人，都是屍骨無存，就他一個生歸故土，若說是僥幸，也太過牽強了吧。”

“可是┄┄”沈莫分辯道：“我不會騙你，爹爹當時就說沒有。”

“你沒騙我，不代表你爹沒有騙你啊？”

“啊？”沈莫從未想過此節：“他也不會騙人┄┄”

詐死偷生，瞞部養子，這些彌天大謊都撒了，還說什麽不會騙人！雲瞳暗笑沈莫單純：“你爹是個真正的暗衛┄┄嘿，他大約也是好心，怕你被人利用，暫且未告實情。”

“這┄┄”沈莫無話可答了。

“至於他想再去臨淵，為王姨達成未竟之願┄┄這願望實在叫人好奇！”雲瞳瞇眼沈吟：且臨淵是何景象？王姨何以誤入？沈勵怎樣生歸？歸元洞又在哪裏？這些謎團都待解開。唯有先和親歷者談一談，才好決定下一步如何行事。

可怎麽找到沈勵，頗是棘手。雲瞳揉了揉額角：既不能大張旗鼓的尋找，也難於悄無聲息的留話。怕是為了兒子的事，他和這十九年來所有認識的人都已切斷了聯系。若是坐等他上門，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當暗衛的人，能耐就不消說了，性情卻都很執拗。為了些狗屁訓令，賠上什麽都在所不惜。我就算以莫莫為餌，只怕也難於使他上鉤。

“王主，派我去吧？”沈莫求道：“找到爹爹，我就帶他回來。”

“你去？找不著他，再把自己弄丟了。”雲瞳將他箍進了懷裏，邊想邊問：“你說┄┄若聽到了暗衛脫部的消息，你爹會不會偷偷來看你？”

“爹爹若知我平安無恙，一定高興，可若說趕來探望┄┄”沈莫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兒子終身有靠，他也就放了心，除了重回臨淵一事，餘生再無牽掛了，說不定更要快馬加鞭┄┄”

“嘿！他是軟硬不吃啊！”雲瞳仰頭癱倒：“暗部忙活了十幾年，訓練出個頂尖人才，不能為我所用，還得辛苦我和他鬥智，真他奶奶的糟心┄┄”

“王主！”

“你說你怎麽一點不像他？”雲瞳難免也發牢騷：若機靈少許，把這些事早早打聽清楚了，此時也好為妻主分憂。

“我長得挺像爹爹啊。”沈莫還一本正經的答話：“他卸下易容時，我偷偷看過。”

“噗┄┄”雲瞳一忍再忍，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我罵沈勵不會教兒子，估計他也委屈。兒子天性就是如此，把根直棍兒生掰成彎針，還要九曲六轉十八回的，既費工夫，也暴殄天物啊！

“你怎麽只會說大實話，就不學別人多長幾個心眼子？”雲瞳往沈莫腦門上一戳：“幸虧是遇上了我，否則，早讓老虎狗熊叼走了！”

雖被狠話數落，沈莫卻聽出親熱厚密來，越發偎緊了她，低低叫道：“紫卿┄┄”我不怕老虎狗熊，只怕多情蛇精┄┄被你這一纏上，一輩子都走不脫了┄┄

“你爹把個大包袱甩給我，想不管不問了，哼┄┄豈有此理！”雲瞳親著沈莫的額頭，忽而想到一個法子：“他急著去臨淵，卻不知臨淵現世之期，這裏面倒可以做做文章。”

“嗯？”沈莫並未聽懂。

雲瞳又盤算了一陣，瞇眼一笑：“你為你爹來冒充暗衛，雖然魯莽，孝心可嘉。他除了生氣，竟連一句感動的話都沒有，也實在讓人寒心。我讓他給你陪個不是可好？”

“啊？”沈莫一下子呆住：“不┄┄不用了。是我┄┄是我對不住爹爹。”

“他想去臨淵達成心願，最後還得求你幫忙！”雲瞳笑道：“到時你見著他，就照這些話說┄┄記住沒有？”

“┄┄是！”沈莫聽得臉紅了起來。

“你告訴他，等事一了，不要再在外面東躲西藏了，就留在你院子裏。”雲瞳又囑咐一句：“雖不能與你父子相稱。可本王能保他後世安穩！”

“王主┄┄”沈莫熱淚頓湧，翻身跪起，就在床上給雲瞳磕了個頭：“奴才替父親┄┄”

“好了！”雲瞳不等說完，就將他拽回懷中：“能享天倫之樂，是人難得的福氣。我就盼著天下太平，也有個像樣的家，也巴不得給你們一個像樣的家。以後┄┄”她輕笑了一聲，仿佛那扶老攜幼、滿院歡聲笑語的小日子就在眼前：“以後找到歸元秘鑰，我再添個狐貍崽子┄┄”

“啊？”沈莫方在感動之中，聽見最後一句不由楞住。

雲瞳回過神來，自己都覺可笑：“得趕緊睡了，要不美夢都來不及做完了。”

沈莫看她要熄滅燭火，忙又拉住：“王主，就亮一宿吧！”

“嗯？”雲瞳剛生詫異，又明白過來，一拍額頭：“忘了，我和莫莫圓房的吉日，是該喜燭長明！”

沈莫心中無限悸動，反手也摟緊了她：“紫卿┄┄原來我以前祈禱的那些話兒，老天都聽見了。只不過┄┄”

雲瞳低低一笑：“以後你也可盡情祈禱，只不過為你實現願望的不是老天，而是你的紫卿┄┄”

“┄┄嗯！”沈莫抹去臉上的淚珠，展開一縷明媚笑容。

雲瞳忍不住印了個吻在那笑容之上，一時只覺心滿意足，竟忘了剛剛想起什麽事準備問他┄┄

┄┄

是夜，韓營亦是燭火未熄。

韓飛打量了幾眼面前的布衣女子，翹足而笑：“風雨大作，鳥獸趨避尚且不及，娘子竟還來當說客？真是辛苦啊！”

女子坦然答道：“今日遭逢暴雨，將軍猶可避於帳內。不知真武會後，再遇其厄，韓氏還有此幸運否？”

韓飛劍眉微挑：“娘子何以詛咒本侯？”

“不敢！”女子一揖至地：“實為將軍擔憂，故來相勸。”

“廢話就不必多講了。”韓飛擺了擺手，示意她入座：“你主子是誰？請先明告。”

女子盯了她兩眼，腦中飛快的思索起來。

韓飛以手擋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女子見狀眉頭一皺，起身再行一禮，低聲言道：“敝上，麒國慧王！”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2-3章內結束秋狝。最近實在忙的很，更新不太及時，但春曉有空就寫。謝謝大家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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