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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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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王?”韓飛一時都沒想起這是哪號人物。

“我王是大麒前太女遺腹,先皇正統血脈。”

“哦!”韓飛這方恍然:“那個傻子?”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惱怒憤恨:“二十年忍辱負重、臥薪嘗膽。我王,終於長成。”

“這麽說,她是在裝傻?”韓飛撇嘴笑道:“當初我家聖上裝病裝弱裝了七八年,我以為就夠不易了的。不想世間還有裝傻裝慫能裝二十年的,嘖嘖,了不起啊!”

女子知她是在諷刺,淡淡回了一句:“能忍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胤皇不就是個明例?”

“嗬┄┄”韓飛只覺可笑:“慧王如何能與我家聖上相比?就算有朝一日她翻身當了國主又怎麽樣?你青麒一國現都已是我囊中之物了。”

“大麒臨危,所以我王要放手一搏,再不能容青泰李氏喪權辱國!”女子言詞慷慨:“倒是將軍,陷於虎狼之境尚在沾沾自喜,嘿,禍不遠矣!”

“哦?”

“大麒國滅之日,只怕也是韓氏喪身之時吧!”女子深看了一眼韓飛。

“娘子不要危言聳聽!”韓飛不置可否。

“韓軍乃豫王舊部,素不為胤皇信任,蕩鳳攻麒當了先鋒,場場都是血戰。”女子問的直白:“這麽打下去,再有幾年,不知將軍統禦的人馬還能剩下多少?將軍還能憑借什麽和胤皇繼續討價還價?”

韓飛眉尖一蹙。

“可若不為紫雲圖姐妹驅使,韓氏便要擔上背國負君之罪。喪身、敗名、滅族,天下皆道是咎由自取。”女子笑道:“就算最後我主降順紫胤,仍能為胤皇座上嘉賓,而將軍,卻已不知埋骨何處了。”

這些利害不消她說,韓飛和母親計議過多次,尚無兩全之法,難免憂心忡忡。

“胤皇殺手足,囚君母,苛待臣下,陰狠無情;恭王奸猾狡詐,疑心更重;英王見色忘利,目光短淺。”女子又道:“此皆非可奉之主。還請將軍早做籌謀。”

“哼!做何籌謀?”韓飛冷冷笑道:“我大胤無可奉之主,就得投奔你家只會在人前吃手指,留口水的傻王麽?”

女子使勁壓下一口怒氣:“韓氏若自絕後路,在下也無話可說。”

“後路?慧王是想給本侯鋪路,還是在為自己鋪路?”韓飛嗤笑不絕:“娘子不必遮遮掩掩了,她有何相求,明說了吧!”

“我王轉告將軍:想保存實力,便得留在合江。”

“留駐也是需要理由的。”韓飛撇了撇嘴。

“將軍只需靜待些時候,我王便有動作。”女子答道:“理由,並不難找。”

“呵呵┄┄”韓飛不以為然:“請上覆尊主,不要打錯了算盤:她政變謀國,可是給了我家王帥最好的出兵口實。青麒但有異動,將令下達,本侯也無由違抗。”

“屆時,若胤皇與英王皆無暇他顧呢?”女子幽幽言道。

韓飛一凜,心下連著轉了幾個念頭:“尊主┄┄還有這個本事?據我所知,這二十多年來她可是連自己封邑也走不出去。”

“國有大鳥,不飛不鳴。然,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女子咧唇一笑:“莫說麒境暢通無阻,就是我王想去潁川拜會將軍,也非難事。”

“哦?”韓飛露出質疑之色:“娘子莫以大話誑人!”

女子走近案前,探指入杯,以水寫下兩字:“先太女臨薨將內事托付此人┄┄”

“呀!”韓飛大吃一驚,竟是完全沒有料到。

“外務則仰仗┄┄”話到此處,女子又寫了幾個字。

“嘶!”韓飛倒吸一口涼氣。

女子微微一笑:“將軍還會覺得,我王不能通行天下麽?”

韓飛不覆輕蔑之態,目光凝重,沈吟良久,忽而抱拳,低聲對女子言道:“飛,請與尊主一晤!”

“我王亦有此意!”女子拱手還禮:“至於何時何地,容在下請命之後再答覆將軍。”

“好!”韓飛袍袖一甩,將桌上殘餘水跡抹了個幹凈。

“還有一事我王想問將軍。”女子又道:“現大麒已將興城、隨城、株洲三城交付紫胤,不知可在韓軍督管之下?”

“尚在。”韓飛點頭:“因家母與飛晉京陛見,三城民務尚未移交出去。待等回營,自有處置。”

“將軍打算如何處置?”女子眸中閃過一絲精光:“三城何其要緊!入,可直通大麒洛川,退,可據守合江天塹,您和老侯主真舍得將此命脈盡付人手?”

韓飛摸了摸下巴:“既是命脈,我家聖上與王帥又豈能棄之不顧?”

“拖上兩月,想必不難!與人方便,也是與己方便。呵呵,將軍自有妙策,無需在下贅言。”女子淡淡一笑,將話點到為止,躬身請辭。

“恕不遠送了!”韓飛隨意拱手,目送她離去的背影,暗自皺眉:“三城┄┄合江┄┄慧王┄┄拖上兩月,將有動作┄┄”

┄┄

雨夜,恭王行營

紫雲昂目光如炬,盯著垂首侍立在自己面前的孫蘭仕半晌,低聲笑道:“沁陽的情信是寫給你的吧?”

“沈使剛把信遞到,臣還沒來得及看。”孫蘭仕模糊答道:“臣不知毓慶宮主心意。”

“哦?嘿嘿┄┄”紫雲昂笑罷,直接問道:“聖上欲借真武盛會為九弟擇妻,蘭仕可有意否?”

孫蘭仕頓了一頓:“臣,唯命是從!”

好一個唯命是從!恭王哈哈大笑,擡手推了她肩膀一把:“本王之命,又何用多說!自然也祝你鴛夢能圓,前程似錦。”

“謝王主厚恩!”孫蘭仕深鞠一躬,藏起了並無一絲笑意的臉龐。

“今天的事兒你做的不錯。”紫雲昂並未註意,自顧自背手言道:“能當機立斷,斬滅情絲,丟卒保帥,是為英雌本色。”

孫蘭仕神色一黯,越發低頭,腦中輪流閃映著沈莫看向自己時的憤怒和失望,以及對著英王時的感念與癡絕。

“本王都打算殺沈莫滅口了,不想我那七妹竟拼了命的去救,嘖嘖,她可真是個情種!”紫雲昂且嘆且笑:“棋子既在,仍可布局┄┄天助我也!”

“沈莫留有大用,王主切莫輕棄!”孫蘭仕急聲勸道:“當初費了多大功夫才在英王身邊嵌了個釘子,又得她信任喜愛,能赴兵營,可參軍事,日後為王主立功的機會多著呢!”

“本王是舍不得,可就怕聖上經此一事也對他起了殺心!”紫雲昂從袖中拈出一張小字條遞了過來:“你看看這個。本王今日不是去閑逛紅葉溝的,想必和王二姐也非路遇。”

孫蘭仕方展開字條,眉頭就已擰成了疙瘩:“這┄┄誰寫的?”

紫雲昂搖了搖頭:“不知道!”

孫蘭仕又問:“您何時收到此信的?”

“半夜!”

“嘶!”孫蘭仕失聲叫道:“這麽說,昨夜就有人知道我和沈使今晨會見面了!”

“有人盯上了你,或者盯上了他!”紫雲昂又點了一句:“不過,其人並不知道你我三人的關系,所以想借刀殺人。”

孫蘭仕出了一頭冷汗,腦子飛快旋轉著,想要理清這一團亂麻:小莫在鳳後千秋宴上露過真容,前日出戰又掉了面紗,莫非被同一個人看見了兩次,知道那連勝三陣的小郎就是暗衛?既然已經知道,何以不揭出來鬧個天翻地覆,卻要使她人往紅葉溝“捉奸”┄┄

“此人身在暗處,是敵是友尚不清楚。”紫雲昂已經細想過幾回,也無頭緒:“你還是小心一些,最近萬萬不要再與沈莫接觸。哦,你今日見他,是為何事?”

“打聽前日那個神秘的小郎。”孫蘭仕順口編造:“沈使說問過英王,她只笑不答。”

“必是宮中遣派無疑。”紫雲昂揉額苦笑:“我本不想再查了,奈何有人偏偏前來索要┄┄唉,所以還是得┄┄”

“索要?”孫蘭仕一驚:“是誰?”

“此事我另外派人處置,你不要管了。”紫雲昂截住話頭:“後日就是真武盛典,你分心不得。”

“王主?”孫蘭仕心中不安,極力勸說:“萬一是聖上以這小郎設局,想要看看何人在宮中安插耳目。您左查右查,難免不露破綻。還想把人弄出送走,那不更是招惹麻煩?”

“本王自有分寸!”紫雲昂安撫的拍了拍她後背:“這裏不宜久待,你快些回去吧。”

“王主┄┄”

“去吧!”

“┄┄”孫蘭仕無奈,只得施禮辭出,扮作巡夜小軍,回了自己營帳。待等癱倒床上,只覺四肢闕冷,一顆心緊緊崩崩,似被數條枷鎖禁錮,每跳一下都痛的難於忍受。

“誰送的字條?”

“誰知道了我和小莫的牽扯?”

“誰敢大喇喇索要他,連恭王也不能拒絕?”

孫蘭仕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可那些駭人的話語就似刻在腦中一般,無論如何也剔除不掉。

“本王想殺沈莫滅口┄┄”

“就怕經此一事,聖上也已動了殺心┄┄”

“臣想讓這小郎來府侍衛,請旨恩準!”

“位置再轉過來些好了,不知他是不是個美人┄┄”

孫蘭仕猛地捂住了耳朵:她們要殺他,想奪他,難道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驚惶惶等著?

“英王,是很好很好的人┄┄”

“英府不是龍潭虎穴,她待我也好┄┄”

“孫大人,祝你步步高升,和楓哥早成美眷。”

“我就是粉身碎骨、灰飛煙滅,也與你再無一點關系!”

孫蘭仕忽然揮掌劈翻了桌上杯壺,就聽劈裏啪啦一陣脆響,碎瓷四下亂濺。帳外立刻有小軍圍攏了過來:“大人!”

“休得聒噪!”孫蘭仕喝道:“下去!”

“是!”小軍們面面相覷。

掌心已被瓷塊割破,流出一道深深血痕,孫蘭仕卻渾未覺疼:聖上命我對小莫放手,恭王已然許我卻又要將他送人,英王奪我所愛更是有恃無恐!我便是枚棋子,也有血有肉,有痛有癢,不容你們隨意作踐!哼┄┄你們當我為棋子,焉知我不會也用你們為棋子?

她的胸中忽就掀起了滔天的恨意:我想要的男子,沒人殺的了,沒人搶的走!我不會再傻瓜似的等下去,不會再求著你們把他還給我┄┄

孫蘭仕狠狠攥緊了手心,將個尖棱的瓷塊磨成了齏粉,合著血滴而下。

小莫,不許你變心┄┄

表姐會兌現承諾,帶你回家!

你的替衛之厄,我會一次解決個徹底,再不叫留半分後患!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奪令!大家猜猜最後誰拔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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