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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金爐麝裊花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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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奉聖諭:全員休整。韓越等也未出旗,都只在行營歇息。臨近午時,梁鑄帶著兩個小宮監,挑著紅漆食盒,前來頒賞。

“賜英王面膳一桌!”

“咦?”韓越正在雲瞳大帳內翻看李慕打聽來的各色消息,聞旨詫道:“我們忙活半天,也沒見聖上誇讚兩句。你這既不下場、又沒出力、坐享其成的一位竟然得了賞賜,這是什麽緣故?”

雲瞳含笑不答,只命葉恒擺桌,招呼眾人一齊領宴:“既然趕上了,就隨本王共沐皇恩吧!”

葉恒打開食盒,先見著一盤銀絲細面,點綴著五色菜碼,紅蕉黑菇,綠瓜白丁,金黃蛋皮,旁置一碟老醋,幾頭甜蒜,並蔥花香菜若幹,麻油秘醬各一。其餘盒子裏盛著花樣面點,多有餡料,都是捏成桃子模樣,中間拿糖花粘出一條盤蛇,上點朱果,憨態可掬。又有八盤小菜:櫻桃肉,金玉羹,荷葉雞,玉露團,文思豆腐,蝴蝶蝦卷,五福魚圓,十根菜,色香俱全,樣樣精致。

“呦!原來是桌壽膳!”韓越楞了一下,忙朝雲瞳作揖:“恭賀芳辰,韶年永繼!我這剛醒過悶兒來,也沒預備壽禮。”

過壽?李慕皺了皺眉,看葉恒也有些怔楞,就知是想到了一處:不是還差著幾日麽?怎麽聖上這就賜宴了。

雲瞳還禮笑道:“出門在外還是一切從簡為好!我每年也不慶生,吃碗面而已。”又招呼幾個男人:“都坐吧。”

顧崇記起與她初識,也在生辰之夜,又逢元服之禮,自己躲在梁間預備看場春宮,不想卻遭識破┄┄轉眼已過一載,當初心不甘情不願的池敏早已修成正果,投懷送抱黏糊人的自己卻還是孤獨如昔。

沈莫聽他嘆了口氣,又見眾人都是規矩就座,席間氣氛遠不如韓越生辰時那般歡快熱鬧,不解為何:怎麽連壽酒也不預備一杯?之前也沒聽見動靜。看王主的意思,若非今日正巧趕上,都不欲讓我們知道的。

雲瞳方要舉箸,又想起一人來,立刻吩咐小軍:“去請一請淩官人!”

李慕閃目笑道:“我們沒送壽禮,反來叨擾壽宴┄┄王駕莫怪!”

“不必客氣。”雲瞳簡單回道。

雖非整壽,可一位禦國親王做壽,不該這般潦草┄┄李慕越想越覺蹊蹺: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隱秘?

葉恒卻在犯難:我預備好的那份東西,是今晚就獻上去,還是留到正日子口呢?要不等京中側君他們的禮物到了,比比薄厚再說?

不大功夫小軍來回:“淩官人說正在熬藥,需盯著爐火。謝王主美意!”又遞上一只小瓶:“官人還說:請您不要飲酒,飯後一個時辰用藥。”

雲瞳輕輕嘆了口氣,把小瓶揣入懷中,又命小軍:“分出一盤給淩官人送去。”

顧崇撇嘴便笑,敲了下壽面碗邊:“別的不用多盛,就這絲絲縷縷的東西最能表英王心意,千萬不要落下┄┄”

雲瞳一窒,面上泛起一層薄紅。

┄┄

宴罷,眾人散去。雲瞳出了大帳,信步行營,不知不覺就停在淩訝所住帳前,見簾幔半挑,藥香外溢,便伸脖朝內望去。果見淩訝腰間系著圍步,挽著袖口,拿著一柄小鵝毛扇,正輕輕扇動爐火。秀發系在腦後,細汗滲在額角,他半點也未察覺有人在看自己,神情始終一絲不茍。再看旁邊,午時送來的壽膳還原樣未動。

雲瞳擡眼瞅瞅日頭,推算已過未時,不由眉尖大蹙。忽聽帳內傳出一陣咳嗽,更覺刺心。想要進去,又有些猶豫。

淩訝轉頭咳罷,竟見雲瞳僵立帳邊。四目乍一對上,都想起了昨夜之事,忙各避開。

“王駕?”

“┄┄嗯。”

“有事?”淩訝極力使自己的聲調聽來如常。

“┄┄”好半天,雲瞳才從齒間擠出了兩個字:“無事┄┄”

小鵝毛扇停了一下,轉而扇動的快了起來。

“哦┄┄”淩訝背過身去,繼續盯著爐火。久久,似聽得有腳步聲漸遠。他低嘆一聲,放下扇子,起身欲閉帳簾。不想雲瞳還站在原地,正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

“你┄┄”

“我┄┄呃┄┄我聽你咳嗽了┄┄”雲瞳搓著手,強笑了一下。

“不礙!”淩訝看了她一眼:“┄┄外面冷,進來坐吧?”

雲瞳口裏客氣著“還好,不冷”,兩腳卻悄悄挪進了帳子。

“桌上有茶,請自取!”淩訝又坐回小凳,拾起小鵝毛扇,緩緩扇動。

“這熬藥的活兒最費功夫,叫底下的人來幹就是。”雲瞳殷勤說道。

“費功夫還在其次,主要是費神。配料火候都半點兒馬虎不得。別人不知輕重,我不放心。”淩訝答道:“再說,怎好叫伺候鳳後的人幹這個?我一早都把他們打發回去了。”

“可你還餓著肚子呢!”

她這一說,淩訝方覺出餓了,往旁邊一掃,但見金盤玉碟之上玲瑯滿目:“呦!原來是禦膳。怪不得王駕著急。派人來說一聲就好,我這就給你騰盤子。”

“嗳,小訝!”雲瞳現在最怕他誤會,一急阻止,不想正蓋上了淩訝的手。

淩訝一僵。

“呃┄┄官人不要多想!”雲瞳趕緊縮回手來:“飯菜都涼了,拿去熱一熱。”

“冷面熱了還怎麽吃?”淩訝換了左手持扇,右手拿起銀筷。

“我來看火,你慢慢吃。”雲瞳接過小鵝毛扇,照著他方才的幅度力度,輕輕扇著:“這事兒以前給爹爹幹過┄┄我會。”

“倒是像模像樣的。”淩訝看了一陣,就放心交給了她:“聽說你小時候過的不好?看你那般張揚,還以為經歷和我一樣呢。”

“你在蜜罐裏長大的?”

“差不多吧!”淩訝唇邊浮起一絲笑容:“不過師傅說了,溫棚裏的小苗長不成參天大樹,總要經風瀝雨,才得枝繁葉茂。爹娘也說,小伢長大了總要離家,自己知道生存不易,方曉母父春暉之情,羽翼之恩,它日成家立業,能讓他們安心。”

“此是正理。”雲瞳既讚且嘆:皇姐和我亦是如此,雖少時不幸,卻於萬難之中最終搏得了一線生機!

“所以姐姐甫一成親,她們就都跑了個無影無蹤,好似卸掉千斤重擔,自此可以瀟灑餘生了!”淩訝說起淩笑新婚第二日,攜新夫去與長輩們請安,不料一人未見,倒被迫接了安城城主之任、淩藏谷谷主之擔、淩家家主之位、以及未嫁小弟這幾個大包袱,氣的跳腳。

“人家還留書言道:可算盼到了這一日┄姐姐罵她們‘道貌岸然’呢!”

雲瞳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你家老人真有意思。來日有幸,定要拜見拜見。”

淩訝一怔,見她似是無心之言,便也胡亂笑道:“都去雲游天下了,誰知貓在哪裏┄┄”

“聽說請藥聖一脈,難如登天。”雲瞳又問:“你這得意弟子卻一路坐堂,便宜行醫,會否令他老人家不快?”

“醫者必要實踐,方有所成。豈有閉門讀書,就能當醫林聖手的?”淩訝笑答:“師傅是厭煩那些整日無所事事,小病大養的‘富貴閑人’,以及倚仗權勢視醫者為奴仆,自己狗屁不通還胡亂指揮的混賬人等,還有┄┄”

雲瞳聽他一連說了“九不看”,恍而大悟:“怪不得皇姐張榜三載,以重金相求醫仙、藥聖、針神、毒王,卻一位也尋不來。本王青衣小帽,陋車簡從,去何先生小院門口排隊,就能獲見。”

淩訝彎唇淺笑:“算你識趣兒┄┄嗳!以後見我師傅,萬不要當面讚頌醫仙及其門下,否則被鐵拐打出,莫怪我沒有告訴。”

“同行是冤家┄┄明白!”

“倒不因為這個。”淩訝也不好與人議論師傅的私事,便轉了話題:“葉恒他們和你說了沒有?”

“什麽?”雲瞳一楞。

“六人抓鬮去盜真武令的事。”淩訝見她懵懂,就從頭至尾細講了一遍:“明日開始,辰時起,第二日卯時止。”

“嗬┄┄”雲瞳揉額笑道:“二戰你們都勝不了,還忙活這些作甚?”

“你怎知月郎勝不了?”淩訝挑了挑眉。

“他有兵無將┄┄”

┄┄

第二日早起,武德帝再出行營,諸旗相從,雲蓋密布,俱都到一開闊地帶。齊輝宣示旨意:謂兩日之內,七戰能獲五勝者入圍,已勝出者則不許遣將再戰,以防舞弊。

金鼓大作,旌旗招展,壯士爭鋒,一個個盔明甲亮,摩拳擦掌。武德帝看過一圈,頗為滿意,敕命:“阿驍,你先下場。”

冉驍,紫衫軍昭武將軍,擅使長斧,勇冠六軍。方呼“得令”,已馳馬飛縱,人如電閃一般,威光畢露。

孫蘭仕旗下一人躍躍欲試:“請為大人拔此頭籌!”

“慢來!”孫蘭仕將她攔下:“冉驍武勇,不易取勝。若無萬全,暫避鋒芒。”

對面一旗,武魁元張耀奇方要出陣,也被擋住:“主帥不可輕出,若敗,大失士氣,亦為人笑,且喪勝機。”

餘旗亦在觀望,唯有謝晴瑤,禦馬如風,飛馳進場,橫刀一笑,聲震雲天:“聞冉將軍英名久矣,今幸一會!”

“哎呀,七姐。”沁陽見她率先下場,緊張的一顆心砰砰亂跳。

“狹路相逢,不懼強敵,敢膺重任,為全師表率者,唯有晴瑤!”雲瞳開口便讚。

武德帝看了她一眼:“且待取勝,再誇不遲。”

雲瞳英眉飛揚:“便這奮勇爭先的銳氣,也當嘉之。”轉頭吩咐三月:“擂響戰鼓,本王祝謝將軍旗開得勝。”

作者有話要說:

白日爭鋒,夜裏盜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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