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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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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就先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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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清澄不等睜開眼睛,先向身邊摸去,入手冷冰冰一片,想來早已人去被空。他揉了揉自己快要斷掉的腰肢,又摸了摸酸痛不已的股間,微微嘆了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他和她在邙山圍場重逢,她紅著一對眼睛,幾乎把自己啃成了渣子……又仿佛是那一日,她終於將他接回了王府,一路之上,馬車之中,她不知疲倦地索要……最瘋狂的是那一夜,他落胎已滿百日,傷痛難平,孤燈不寐,她醉了酒闖進來,兩人如野獸一般撕咬,卻又抵死纏綿……

“阿圖……”清澄闔著眼簾,喃喃幾聲。

後來,她成了至尊的皇帝,他做了她獨寵的鳳後,她將那些曾為他許下的諾言一一兌現。可不知為什麽,歷經生死情劫,終得舉案齊眉,有什麽地方卻不似當初了……

當初,想要天長地久在一起……如今,他卻總想著自己到了紅消香斷的那一日,會怎麽樣……他與她,是彼此都能解脫,還是……

一顆晶瑩的淚珠兒從眼角滑下,濡濕了鴛枕:這一生,若能重新來過,該有多好……

殿外斷斷續續地傳來了男人的飲泣聲,聽不分明,卻一陣陣縈繞耳邊,攪了清澄的夢憶。他有些煩躁地喊道:“什麽人在外面?”

殿門吱呀呀打開一道縫隙,杜獻領著幾個宮人屈身進來,眉開眼笑:“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喜從何來啊?”清澄慢慢坐起身,讓他們服侍更衣洗浴。

“聖上今晨傳了諭旨:等先給您熱熱鬧鬧過個千秋節,再操辦侍子大挑。”杜獻扶起清澄:“今年宮裏除孝,換穿新衣,聖上說也該添些喜氣,更謝您幾年辛勞。屆時宮中設大宴,百官進賀表,君侍貴人並誥命官眷盛裝朝覲,百戲為樂。主子,這還不是喜事麽?”

清澄坐在桌前,照著銅鏡,擡手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細紋,幽幽言道:“再過生辰,我便是三九年紀了,眼見是老了。”

“主子……”杜獻正拿著玉梳給他攏頭,聞言忙不疊地說道:“您哪兒會老呢!奴才到您身邊伺候也有年頭了,您的容貌可是一丁點兒都沒變過。聖上的眼睛也沒一時離開過您。”話還沒說完,忽然捋出一根半白的發絲來,杜獻偷偷掐了去,臉上仍是堆滿了笑容。

清澄牽了牽嘴角,卻透出了一聲嘆息:“日子就如流水一般,你抓不住的。那個神采飛揚、錦心繡口的少年郎……哪兒去了呢?”當年那個縱馬金街,側帽風流,恍如仙子,一笑傾城的自己哪兒去了呢……

宮人們都不敢答話,杜獻趕緊改說它事:“主子,還有喜呢。聖上命把明光殿西邊院落騰出來,給三位小宮主作起居之所,今兒就讓保父帶著他們搬進來,承歡您膝下。以後,咱這宮裏就要熱鬧起來了。”

“哦?”清澄先是一楞,繼而綻開了笑容:“真的?”

“是。”宮人們都附和著微笑。

殿外斷續的哭聲卻又不合時宜響了起來,清澄皺了皺眉:“誰在外面?”

“是如主兒帶著卿侍貴人們等著給您請安。”杜獻答道:“楊、林那兩位……不知怎的,等著等著就抹起眼淚來。奴才想……”說到此處,瞄了瞄鳳後的臉色:“他們大約是接奉聖旨,聽說自己的兒子要被送來明光殿由您躬親教導,喜極而泣了。”

“那如意呢?他的兒子不是也要被送來麽?”

“如主兒……” 杜獻遲疑了一下:“他稟報聖上,說小宮主昨夜受了寒氣,有些流涕發熱,怕過了晦氣給明光殿,請暫緩交送。”

“哼”,清澄冷笑了一聲:“聖上怎麽說?”

“聖上讓問您的意思。”

“你去把昨日聖上叫後宮人等‘學著懂事,各自安靜’的旨意再宣讀一遍。”清澄又恢覆了自己高高在上,尊貴無匹的傲慢神態:“告訴他們,本宮不敢負聖上重托,必定竭盡全力,將小宮主們教養成人,使之性情溫良,德才兼著,讓他們放心就是。本宮病體初愈,免今日早覲。”

“是。”杜獻躬身領命,出去傳話。沒片刻功夫,就聽那哭聲驟然增大,楊、林兩位貴人大約是跪下哀求,把頭磕得“蹦蹦”直響:“千歲,千歲……求您勸勸聖上,收回成命吧?孩子是臣侍們的命啊……”

清澄聽了這一句,唇角立時譏誚上揚:“你們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們的孩子能平安來到這世上,我的孩子呢……又去了哪裏……”

宮人們都是急急垂頭,誰也不敢看他的陰霾神情。

一會兒,杜獻進來回稟:“如主兒求見千歲,兩位貴人也不肯走。”

“不見!”清澄眉眼一厲:“再敢哭哭啼啼,糾纏不休,就傳廷杖。你去問問他們,違背聖意,咆哮中宮,該打多少?”

杜獻一溜煙地又跑了出去,來到如君面前,皺眉勸道:“如主兒,您是宮裏的明白人,就莫使性子了。皇子大了要下嫁,也不能一輩子守在您身邊。您早晚要舍,這會兒又有什麽舍不得的?小宮主在千歲名下撫養,能常覲天顏,日後說不定就得了‘禦國’的封號,下嫁高門望族,前程似錦,那可不是一般的福氣!若留在您身邊,不是奴才放肆,就您這位份,怕是爭到底兒,也難吧?”

如君站在明光殿下一片陰沈的暗影之中,望著闊大猙獰的殿宇,緊闔而起的朱門,淚水奪眶而出:“何必……要這樣的福氣……”

“呦”,杜獻撇撇嘴:“那您打算給小宮主掙一份什麽樣的福氣啊?是和親四國,還是聘給北戎東夷?”

“……”如君渾身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杜獻暗嗤一聲,轉又對楊、林兩位貴人言道:“小主們還是快請回吧。聖上昨夜留宿,命敬事房記檔,特意囑咐了不叫千歲早起。您兩位在此沒接沒完地啼哭吵鬧,攪的千歲心煩,若為此誤了‘得喜’,讓聖上知道,怕不是傳杖這麽簡單就能了的吧?”

林、楊互視一眼,心頭又怒、又恨、又怕,哭哭噎噎掩面去了。如君狠狠一咬牙,也轉身而出,一路踉踉蹌蹌地奔向自己的長信宮,才一進門,只見地上烏壓壓跪滿了宮人,都是珠淚瑩腮,滿含同情地看著自己。

西配殿空空蕩蕩,桌上的膳湯盆碗還沒來得及收拾,三歲兒子的愛物散落一地,有只毛茸茸的紅眼兔子獨自歪在床上,伶仃頹然,無精打采。

如君抖著手把它捧起,連聲追問道:“這個怎麽沒有帶去,這個怎麽沒有帶去?寶寶沒有了它,會睡不著覺的!”

殿中管事垂著頭低聲回稟:“來接宮主的禦前首領公公說了,橫豎到了明光殿,都有新的,這裏的東西一樣不要……”

“……”如君呆著、顫著、銀牙咬得“桀桀”作響,眼前陣陣發黑,迤邐歪斜地向後倒去,嚇的一眾宮人驚叫連聲。

“主子……主子……”

“為什麽……為什麽……”如君死死攥著那只白兔,泣不成聲:“他霸著聖上還不夠,為什麽還要來霸我的孩子?我知道爭不過他,也沒想再和他爭,為什麽他還是不肯放過我。他生不出孩子來,就要奪我的!他事煩勞累,就讓我閉嘴安靜!他心結難解,就要把我的心生生剜去!他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主子……”首領公公黃閶被他的狂態嚇得不輕,急忙令宮人們緊閉宮門,近前勸道:“您千萬保重,且往長遠看:這兩年鳳後病痛漸多,就是年歲漸長,仍無後嗣的緣故。越是拖得久,他越是難於受孕,性命就越是堪憂!再幾年……您就要熬出頭了啊!”

“再熬幾年……”如君哭哭笑笑,狀如瘋癲一般:“再熬幾年……”

“主子,主子!”黃閶扶住如君,使勁兒晃動他的肩膀:“您醒一醒,醒一醒,為了小宮主,您可不能松下這口氣啊!聖上至今無皇女,宮裏就這麽幾個人,您不如在這上面多花些心思?”

“聖上只想要賀蘭清澄給她生孩子!”如君嫉怒如狂:“當年若非先帝逼迫,她不會讓我們懷孕的。後來見生的是兒子,先帝失望,她倒高興!哼……嗚……自她登基以來,後宮再未添過嬰兒的哭笑,你知道為什麽?她是一直等著,等著要一個嫡出的皇長女,因為她答應過賀蘭清澄……”

“啊……”

“我和楊秀、林錫好歹有了兒子,可那幾個卿侍貴人呢?”如君直直盯著窗外:“青春耗盡,黃泉路近,沒有一點指望……賀蘭清澄,你還想再生皇女?你奪人子息,毀人幸福,誤人性命,做下這麽多冤孽事難道不要還嗎?”

“主子……”黃閶見他眼神漸漸由空茫轉為了狠戾。

“賀蘭清澄……”如君的眼睛已血紅一片:“我要親眼看著你……不得好死……”

作者有話要說:

借用一下獨孤信側帽風流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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