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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四城公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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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千華笑得意味深長,眾人卻是面面相覷。李後偷眼打量了一下紫雲瞳,見她緊皺眉頭,似在沈思;又瞟向赤司煬,見她目瞪口呆,好像完全摸不著頭腦。自己思來想去,也覺一頭霧水:赤鳳太女正君被霸占一事,只要坐實,必震動天下。饒是紫雲瞳巧舌如簧,氣焰囂張,此事一經傳揚,足以墮其聲威,毀其人望。且五國同仇敵愾,結盟連縱,抗衡強胤,亦不在話下。當此之時,應窮究其事,細論因由,再驗池敏之貞;眾口一心,推波助瀾,駁斥紫雲瞳強辯之言。遏其要害,方為正道。可怎麽話到了葛相口中,這般輕描淡寫,不似事關家國榮辱,聯盟大計,倒成了兩位貴女爭搶美人,意氣用事,直如玩笑一般。難道,她也懼怕紫胤,不敢與之爭鋒?

李後想到此處,自己搖了搖頭:不會。葛千華何許人也,自視文韜武略,天下第一,面上和藹,心底傲慢,對旁人自來不屑一顧。紫雲瞳在她眼中只怕還是垂髫女娃,焉肯屈居於下?莫非她是不想與我等締盟?

這一想陡然驚起,卻又連連否認:不可能。紫雲瞳已亡赤鳳,借求親聶贏之機,向玄龍示好,又以強娶三郎之舉,命大麒低頭。金烏被雪璃壓制,早生不滿,未必不想借紫胤之勢,重奪權柄。以紫雲圖之智,紫雲瞳之威,如此有利形勢之下,仍小心翼翼,四路經營。葛千華若不聯絡四國,豈不是要被孤立於世?當年胤世宗皇帝自命不凡,想以一身之力抗五國聯兵,最終合江大敗,險失皇座。前車之鑒,猶在眼前,葛千華難道敢重蹈覆轍?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李後向孟綽看了一眼,見她頻頻示意自己說話,想是要再試探一次。

“葛相?”李後笑道:“池敏曾入宮侍奉赤鳳太女,又為紫胤英王元服,這已是天大的新聞了,若再嫁司煬殿下……這一身三許,真曠古未有之事。何況他還曾禁錮軍旅,混跡青樓……”

言語間頗是不屑,聽得赤司煬羞怒交加:葛千華逼我鄭重迎娶這麽個別人玩膩了的小賤貨,真是豈有此理!

雲瞳微微一嗤:他倒會一語雙敲,提醒我若將為自己元服的男人送出,定要臉面丟盡了。可若是留下,以離鳳“曠古未有”的離奇遭遇,我也得隨之被人談笑百世。

“誒!”葛千華大搖其頭:“千歲此言差矣。赤鳳先主曾親口許諾,以池家長子為太女正君,未來國後。赤司燁雖於國難之際被倉促冊立,並未奉旨成親,頒詔天下。池官人入宮,若曾侍奉於她,如何還是處子之身?可見池燕瓊不過是依照成例,送兒子去習學禮儀而已。至於為英王元服……”

葛千華瞧了瞧雲瞳,兀自笑道:“英王方才說了,當日因憫其忠孝之心,置其佛寺守靈,並未成禮……”

“相國大人明鑒,英王並未說過自己不曾成服。”趙公公眸光閃動,暗中推了推自家主子:“她與池敏實共度一宵……”

“不錯,她還給池敏下了春引。此藥未經人事的處子是受不得的。”赤司煬經他提醒,連忙說道:“由此可知,兩人必有茍且。”

“春引……”玄誠蔭陰惻惻一笑:“這東西的效用倒是無人不知。”

赤司煬恨恨地盯向雲瞳:我還道是我那死鬼姐姐最先碰過池敏,不想竟然是你……

“哼”,雲瞳毫不遲疑,只作大怒:“什麽春引,誰能證明本王給人施用過?”

赤司煬一窒,看了趙公公一眼,後者微微搖頭:只聞其事,並無證據。

雲瞳暗道:韓玉在我控制之下,李慕只是道聽途說,韓飛及其親信遠在徽州,三月、六月並一眾親衛不會擅言,只除了那個小鬼兒顧崇……阿贏說他不會害我,我便賭上一次……

“英王風流之名天下傳揚。葛國姑曾說:你醉酒之後對著相府一個小醜八怪都一心用強,不成事不肯罷休。怎麽,美人前來元服,倒能坐懷不亂?聽來實在可笑!”玄誠蔭見無人能證,心中著急,不由出言諷刺。

“嗬……”雲瞳哪裏怕她:“莫將本王同閣下比作一流。給處子下藥這等齷齪事,傷天害理,早晚有報,本王恐懼天命,自不敢為之。”

“你……”

“大司馬!”淩訝嗤笑一聲:“離地三尺有神明,您若也想學英王發毒誓以證本心,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玄誠蔭和赤司煬都被他氣得臉色鐵青。

玄心平拉住暴怒的母親,幽幽說道:“其實此事不難求證,問問池大官人就好。”

雲瞳一楞,就聽她又提高了聲音:“赤鳳的太女正君,一朝國後,若來此赴宴,該當龍車鳳輦相迎,侍從宮監拱衛,內堂居於首座,聖後千歲與各國宮主相陪,英王新娶的側君也該於駕前行禮。可是如今,嗬……竟委委屈屈的當了仇家敵國的親王小寵,莫說車馬隨從,便連個像樣的座位也要求人施舍,對英王奴顏婢膝也就罷了,對旁的什麽人也得曲意奉承,便是見我府中曾經的一個色奴,還要下跪奉茶……唉,池大官人,你有何冤屈,不妨當眾講來。”

內堂之中,眾人的眼光齊刷刷投向了離鳳。

有一瞬間,離鳳想象著自己從萬仞絕壁一躍而下,破風穿雲,直墜泉下,不留一點痕跡在這汙濁塵世;或入紅蓮業火,焚盡一生冤孽,骨肉支離,精血成灰,魂魄散盡,就當池敏從未在天地間存在過。眼角的淚,一顆一顆都是紅色的,淌下慘白的臉頰,令人觸目驚心。

“公子……”若憐驚惶不已,連連用袖子去擦那些血淚:“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雲瞳聽得心下發緊,卻沒有再移步內堂,也沒有說話,深知此時擅動一下,妄言一句,都有不打自招之嫌。

“池公子?”孟綽的側夫轉了一下眼睛,故意也這樣叫道:“那一夜,您和英王是怎麽過的啊?”

這真是往人傷口上撒鹽……就連素問也狠狠向他瞪去一眼,韓越直接罵道:“你是個什麽東西做的?到底有沒有心肝?”

孟綽的側夫扭腰撇嘴,不懷好意地嘟囔起來:“問一句怎麽了?有膽子做,沒膽子說嗎?”

萬千苦痛淤塞心頭,離鳳只想不顧一切,發狂般的吶喊。只要說自己中過春引,紫雲瞳今日就翻不了案,她也會同我一樣,清名喪盡,萬劫不覆,在六國之中再也擡不起頭來。可是,此時說了,就能報那血海深仇了嗎?忽然間,又有如斯往事,一幕幕從眼前飄過:

“你,來侍奉我元服,不情願吧?”

“可否見告姓名?”

“要不,我先送你回上京王府……”

“跟我回家吧……”

離鳳闔緊雙眸,雙手止不住顫動著。

“唉,眼見池官人受窘,在下倒想起了三殿下方才之言……”玄心平在外嘆道:“兔死狐悲,唇亡齒寒!”

“我亦深為聖後千歲您的淩霄宮主擔憂……”赤司煬適時補上了一句。

李後一僵,立刻沈聲催促道:“池官人,那夜你有沒有中過春引?”

孟綽的側夫也在添油加醋:“是啊,池官人,把該說的都說出來,大家也好為你做主。把自己洗刷幹凈了,日後才能去九泉見赤鳳太女殿下啊。”

司燁……離鳳猛然一震:我若說自己已然失身,那之後所有的屈辱都無法辯白,豈不令太女殿下蒙羞?我若借此離開紫雲瞳身邊,還怎麽再查明真相,為她報仇?不……不……

“公子?”若憐見他已將薄唇咬得鮮血淋漓,直是心痛不已。

還有若憐……離鳳怔怔看著他:在這種地方,在這些人面前,若被我揭穿謊言,他會不會被亂棍打死?他一心救我,我豈能恩將仇報……

“唉”,碧落大祭司喃喃嘆道:“凡一切緣,皆生因果。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明諸緣是緣,則合天意;若見諸相非相,則證人心。”

這說的什麽呀,誰聽得懂?孟綽側夫嗔怪地瞪去一眼:騙錢還沒騙夠……

“池敏一直不答,該是默認了吧?”外堂趙公公提醒眾人。

葛千華見話題不按自己設定的路走,暗生怒惱,卻也不得不開口相詢:“池官人?”

內裏,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離鳳。

諸緣是緣,諸相非相,合天意,證人心……我必要知道,全部真相,一切因果……離鳳死死攥緊了雙拳,又緩緩松開,眸色一派黑沈,終於低聲答道:“奴家不知,此事何由來問?貞砂在否,方才不已查驗過了?”

葉恒等紫胤眾人都是“呼”地松下一口氣來,雲瞳微闔雙目,在心中輕聲嘆道:阿鳳,阿鳳……再等看向赤司煬、玄心平已是滿目煞氣:此兩人害你辱你,將來我必殺之,為你報昔時之仇,雪今日之恨!

孟綽的側夫猶不甘心,仍然追問道:“沒問貞砂,問的是春引,你聽不明白嗎?”

“聽不明白的是你吧!”淩訝當即高聲斥道:“春引之效用不是眾人皆知麽?中了春引,還想活命,就不會再是處子!他貞砂仍在,自然說明當夜未中春引。”

“可是……”孟綽的側夫剛想辯駁:如方才三殿下所言,貞砂有可能是假的啊。

雲瞳豈容他再生事,立刻喝道:“沈使,將這個沒長眼睛、腦子、心肝的東西給我丟出門外,再敢胡言,就將那條長舌,一口碎齒盡數割下來!”

“是!”沈莫怒目圓睜,幾步跨過來,不由分說,橫起孟綽的側夫,如投擲沙餅一般,用足內力扔出了喜堂。

“啊……啊……”那側夫嚇得嘶聲大叫。

“砰!”

好響!三月一縮脖子:估計摔這一下子,他三個月都別想起床了,真是活該!

孟綽臉上著實掛不住,正待發作,忽聽葛千華冷聲笑道:“剛才我就想提醒諸位了,賢淑懂事的男子比比皆是,怎麽就非娶些個潑皮無賴,好惹是生非的,還帶出門來招搖,丟不丟人……”

孟綽一僵,看對面玄誠蔭母女臉色也是紅白不定。

葛千華吐出一口濁氣,皺眉又道:“內子說池官人是處子,沒人肯信也就罷了,本相自知沒有多大的體面,不敢多言。可怎麽碧落大祭司的言證,各位也要質疑?這混黑為白的事兒,若叫天神知曉,怪罪下來,誰能承擔?”

這話說得極重,堂中再無人敢置一詞。

雲瞳拿眼瞅著葛千華,靜待她的後話。

葛千華掃視全場,目光又落到了赤司煬身上:“你不要道聽途說,疑神疑鬼。池大官人是你母皇屬意的佳婿,容貌風姿自不必說,人品心性也無可挑剔。你身為皇儲,應當遵從母意君旨,隆重迎娶。還不快向英王求懇?”

“……”赤司煬完全懵住。

“怎麽,難以啟齒?”葛千華語氣嚴厲:“還是流落在外,沒有聘禮?也罷,本相看在你崩逝的母皇面上,也看在方才池大官人受了委屈的份上,以懷婳、彰羅、休宜、長陽四城,賠償英王九萬兩白銀之失,為你娶夫。”

當空霹靂,滿堂皆驚!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說到四城公子的由來了,離鳳更出名了。看起來這裏至少還得再寫一章,大家不要著急。

明天又要上班了,我得先向領導交差,只能後天再更了(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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