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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四城公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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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城?我大鳳的四城……”赤司煬驚得直跳了起來。

“懷婳,彰羅,休宜……這……這……”李後喃喃自語,只覺遍體生寒。

“長陽,把長陽讓給紫胤……”玄誠蔭駭得雙手直抖,龍頭拐杖再握不住,“梆”的一聲砸落在地。

碧落王朝覆滅之後,四城劃歸赤鳳所有,因其地勢險要,向為青麒、玄龍、雪璃覬覦,二百餘年間,曾興起數次大戰,腥風血雨,你搶我奪,四城也幾番易手。赤連淩即位,昏聵無能,國力日漸衰敗,懷婳和長陽先後被青麒、玄龍強占,之後為對抗紫胤,又兩次割地向雪璃借兵,將彰羅、休宜也讓了出去。十九年前,五國聯兵大勝紫胤,葛千華雌威震懾天下,青麒、玄龍不得不將懷婳、長陽置於其督管之下,四城實質上已為雪璃所有。今日,葛千華輕飄飄一言,就要將血肉堆就的四城讓出,還是讓給野心勃勃要重整六合的死敵紫胤,這如何不讓人震動?又如何不讓人焦心?

就連葛千華的心腹謀臣灤平也被驚得無以覆加,連連勸道:“主上,四城何其緊要,您,且請三思,萬勿輕率啊……”

喜堂之內,聶贏暗暗攥緊了拳頭:玄龍東南與紫胤接壤,因著連番大敗,兵頹將疲,如今僅是勉力支撐。若長陽再讓與胤,西南門戶又開,形如腹背受敵,如何區處?且長陽富含鐵礦,向為兵甲鍛造之地,母姐當年一心要將其收覆。奈何朝廷懦弱,不敢與雪璃爭鋒,竟然簽訂條約,以良馬交換金戈。然一日茍安,百年之患。長陽一旦為胤所有,龍國玄鐵將去一半,有兵無械,如被人掐住脖頸。而胤愈強,則己愈弱,此消彼長,更難匹敵……

淩霄宮主亦無覆天真懵懂之態,面色凝重,眉峰緊蹙:今大麒之東已失合江天塹,株洲以北赤鳳又亡,若再失懷婳、彰羅、休宜,西疆亦不再與雪璃接壤,而是南靠孤壁絕峰,三面為紫胤包圍,如置身囊中。若紫雲瞳再興兵事,青麒便舉國應戰,也難操勝券。較之玄龍,更是危殆……

素問心頭涼徹,冰玉般的臉上再無一絲血色:大璃歷代帝皇不肯偏安西陲,為拓土中原,前赴後繼,歷經百年,無數激戰,錢糧人力幾乎損耗殆盡,這才奪下四城。萬沒料到,葛千華為一己野心,不顧國家大業,隨意就將東部藩籬賣出,以向紫胤示好……今日,紫雲瞳若接下四城,便是決意與葛千華同謀,助她奪朝篡位。雪氏生死存亡就在眼前,自己卻束手無策……

離鳳呆呆坐著,眶中血淚已然流盡:我大鳳疆土,竟被她國她人隨便交易,還要冠以襄助之名;我嗣位的皇女被人當眾訓令,竟一言不敢辯駁,還要做出感激之態;這奇恥大辱,令人無顏去見列祖列宗。與國殤相比,我一身之厄又算得什麽?以我換四城,這是要以我絕赤鳳,讓我擔這亡國禍水之名。借兵覆國,不過赤司煬黃粱一夢;瓜分天下,才是璃胤最終的野心。今日我拼將一死,也不能承這千秋之罪,不能給壯烈殉國的司燁、給我娘親添一絲之恥!

葉恒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於離鳳身上:葛千華送來如此厚禮,不知是要王主與她做何交易?其人居心叵測,精於謀算,所求必非尋常。這半日不聞王主聲息,想來正在兩難之中。先不說旁的,單就指證池敏為處子一事,葛千華業已做圓了圈套:若王主應下四城,便不能再留池敏。連為自己元服的男子都拱手送人,這是何等薄情寡恩、見利忘義之舉?必為四方豪傑不屑,天下百姓指摘。可若不收四城,庇護後院美人,則生好色誤國之嫌,其罪不小。也會為六國談笑,受禦史彈劾,遭百官非議,被皇帝叱責。那又如何轉圜?

外堂,赤司煬見葛千華冷著一張臉,示意自己先開口去求紫雲瞳,心下極是不忿,可此時寄人籬下,又有所求,也不敢拂了雪璃的面子。正在遲疑,聽趙公公以密語傳音勸誡:“殿下,萬不可迎娶池敏。您欲借兵覆國,當先設法與雪璃、青麒、玄龍之一定下姻親,結成同盟。若正君已定,誰還肯將宗室貴子嫁來?何況池敏貞潔早失,稟性又淫邪放浪,若今日公然娶之,日後您又不能處置,豈不使清名受累,貽笑六國?”

赤司煬深覺他說得在理,微一咬牙,向葛千華欠身拱手:“葛相,母皇寄厚望於我:紹祚中興,重振大鳳,司煬不敢或忘。今一功未成,先立家室,豈不惶愧!”

“嗬”,葛千華冷嗤一聲:“聖人有言: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爾既言已知母皇遺願,便當誠惶誠恐,奉令遵行。何故心有旁騖,不聽良言?忤逆於上,虧違孝道。我問你,若不修身齊家,何以治國平天下?”

赤司煬被她訓得張口結舌。

趙公公見葛千華咄咄逼人,急步上前替自家主子言道:“相國大人所言甚是。然孝中娶親,與禮不合,我大鳳向重人倫……”

葛千華根本不理他,仍是逼向赤司煬:“你若是以先母為念,就當摒棄俚俗,借娶親向臣民宣告自己已然成人,可擔大事,告慰祖宗,不負社稷之托。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畏首縮尾,口是心非。”

“相國大人……” 趙公公欲為赤司煬辯解兩句。

“閉嘴!”葛千華怒斥一聲:“竟有男子對本相指手畫腳,還敢教唆主子不忠不孝。”

趙公公一窒,見赤司煬朝自己連連擺手:“退下,速速退下。”

“葛相息怒。”李後聽得刺耳,皺眉言道:“司煬殿下有所顧慮,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他要娶的池敏已是英王元服內寵。英王是何心意,無人知曉。若求懇遭拒,豈不顏面有失?”

英王心意,還用問麽?離鳳聽到此處,竟覺可笑:無費一兵一卒,四城到手,此紫胤夢寐以求之事,她豈會不應?

若憐看他臉上又浮起了那種森寒絕望的笑容,嚇得一凜:“公子?”

離鳳並未做聲,卻是闔目恨道:早知如此,方才我何必替她隱瞞春引。如今,我可再無機會為司燁、為娘親、為自己報仇雪恨了。

外堂,葛千華瞧了李後一眼,收斂淩人盛氣,微微一笑:“本相想不出英王何由能拒?”說著轉向雲瞳:“所謂元服,指歷人事,春宵虛度,豈算成禮?方才,諸位也是親見,英王對池大官人並無覬覦之心,故全其貞,未予淩犯。英王素有賢名,審時度勢,成人之美,於六國之中傳一段佳話,此何樂而不為?”

審時度勢……雲瞳不動聲色,拾起案上酒盅,淺淺抿了一口:葛千華,此四字才是你這老狐貍真正想對我說的吧?

葛千華靜靜看著雲瞳,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紫雲瞳,我向你姐妹讓步了,相送四城,以示誠意。

誠意……雲瞳心中暗嗤:這算什麽誠意?你不過是想施個障眼法,以此厚利,誘我助你奪國謀逆。

紫雲瞳,像你這樣的聰明人總該知道,無利不成局……葛千華輕輕轉著酒杯:幾日前我與你密室詳談,一直在等答覆。可你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不知想搞些什麽鬼花招。今天,赤司煬當眾發難,你險些名節不保,是我襄助你一臂之力,你總該投桃報李,有所表示吧?何況,我還加了籌碼,四城歸你,雪璃歸我,還照先前約定,你我平分碧落,再爭天下。

當我是個沒吃過甜糖的無知女娃麽?雲瞳眸色深深,盯著葛千華把玩的那個酒杯:我若應下,你便再無後顧之憂,不待交割四城,必先回國篡位。我亦不能巧取豪奪,失信天下,只能受制於你,而棄雪氏皇族。若你順利成事,會以四城逼我響應,以做交易。若你中途受阻,則以四城逼我相助,以達目的。我若想拿到四城,也只能將你步步扶上皇位,由此助紂為虐,欺人孤兒寡父,失卻人間道義。

自古成者王侯,敗者賊寇,史書從來都是贏家所撰,道義亦可由勝者標榜。何須擔心……葛千華朝雲瞳笑了笑:紫胤欲霸天下,得此四城,便是千載難逢之機,錯過不得……

雲瞳回以一笑:葛千華,可你真會將四城送出麽?擅棄疆域,自毀長城,讓我收服青麒、掌控玄龍、獨霸赤鳳?

自然,本相一言九鼎。葛千華了悟地點了點頭:你把住懷婳、彰羅、休宜,便可將青麒收歸囊內;占據長陽,則扼住了玄龍咽喉。至於赤鳳,本已在你掌中,我更無心幹涉。你不費一兵一卒,得此緊要之地,據此有利之勢,在胤皇駕前立下驚天之功,還不知足麽?

雲瞳微微瞇眼:怕事實不是如此吧?我若想把住懷婳、彰羅、休宜,需置重兵。青麒被嚇破了膽,為求自保,定然死命向你靠攏,則此三城與我駐軍主力將處於你兩國夾擊之下,危險之至。而玄龍不會甘心長陽被奪,必密謀來犯,我不敢稍有松懈,必時時盯防,這又不知要牽扯多少精力。赤鳳新亡,百廢待興,盜賊蜂起,當置重典,我亦不能掉以輕心,也要分兵。最為重要的是,無四城隔斷,胤璃真正接壤,若無精兵駐守,如何能與你抗衡?如此一來,我雖據四城,明似得利,實則以一敵五,兵力渙散,且孤軍在外,易顧此失彼,一旦大胤朝中生變,回援不能,則有大憂……

片刻之後,葛千華放下酒杯,滿含笑意:“昔年,我對赤鳳國主連淩說過,彼若有難,本相願效犬馬之勞。今踐此諾,以四城為聘,請英王成全,送池大官人與司煬殿下結百年之好。”

喜堂內外鴉雀無聲,人人都緊張得不敢呼吸。李後、玄誠蔭母女、孟綽、洪明並青麒一幹眾臣臉色都是煞白。素問只覺一腔氣血已湧至喉間,搶過雪白巾帕,死死壓住唇角。淩霄宮主一動不動,眸中光彩已失。聶贏的甲尖早將拳心紮破,猶自緊緊攥著。離鳳盯著尖利的桌角,一臉決然,只待雲瞳回應一聲,便要以死相抗。葉恒卻已暗中做好準備:知道王主會以國事為重,一旦應下四城,不可使離鳳伺機反水,改變春引的證詞,只能先點住他啞穴再說……

一刻勝似一年,便連鎮定異於常人的孫蘭仕也覺得時光仿佛停滯住了:聖上旨意未至,英王不好抉擇呢。她的眉梢微微一揚:其實何必非要抉擇?若讓我處置,便……

方想到此處,忽聽清清脆脆的一聲響,雲瞳丟了酒杯,問向赤司煬:“你,想要娶池氏?”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趕在0點前更了,不算我食言,這兩天真是很忙,我有點疲勞。對不住各位親了,下一更結束這裏,去洞房休息休息。因為明天還得寫總結,所以我周三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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