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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誰家年少足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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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小官人?從奕撂下筆,心中覺得奇怪:這位鳳後的親弟是九皇子的伴讀,平日在宮中偶有相遇,並無深交,何故過府來拜?莫非……

正想著,聽院子裏已有人聲,從奕便接了出來。擡眼一望,見一位翩翩少年正含笑近前:“從尚書,有禮了。”

“幸會。”從奕淡淡笑著:“有失遠迎,官人勿罪。”

“不敢當。是清漣來得唐突。”

兩人客套了一番,進屋落座。從奕命人奉上香茶,見少年已隨手取下布巾。其人不過十五六歲,灼灼如紅日脫海,皎皎如新月出雲,亭亭如白蓮踏水,矯矯如雛鳳淩空。青春少艾,風華正茂,如太液池芙蓉方綻,如長生殿春露初凝,如武陵源沁風微蕩,如碧波潭芳草才生;如楊柳岸新枝窈窕,如黃金臺明珠璀璨。骨俊神清,五官精秀絕倫。其眉,如飛遠山,其眸,如橫秋水,膚如凝脂,唇紅齒白。言笑晏晏,顧盼生姿。

從奕心中暗讚:怪不得都稱他為“玉人”,真如姣花軟玉一般。

清漣打量從奕許久,未語先笑:“一見尚書令人忘俗,果稱‘錦衣郎’之名。”

小廝們靜立兩廂,看看左手粉雕玉琢的小官人,再瞧瞧右邊儒雅俊逸的五少爺,各個目眩神馳,不知身在何處。

從奕拱手問道:“不知官人今來有何指教?”

清漣遜謝道:“久仰尚書大名,早想親近。今日才得機緣登門拜會。尚書若不嫌清漣冒昧,可否以兄弟相稱?”

從奕一楞,見那少年眼瞳晶亮,澈如清水,似含期盼之意,不覺心下一軟:“是從奕高攀了。”

“哪裏,哪裏。”清漣喜不自勝:“是小弟之幸。”

兩人分舉茶盅,先對一敬,各自抿了一口,聊當結拜之意。清漣便道:“奕哥可得了消息,出使青麒一事有變。”

“當啷!”

從奕手中的茶杯直落下地,摔得四分五裂。

“少爺沒劃著手吧?”小唐急忙上前收拾,不住探問。

清漣見從奕方才還紅潤潤的面色一下子就蒼白了起來,不解問道:“奕哥你這是……”

“啊,無事,無事。”從奕將有些抖顫的指尖縮回了袖中,強自笑道:“蒙鳳後千歲恩典,我這兩日在家預備出使事宜,兼賀母親壽誕,未到宮中聽命。不知有何變故?”

“你果然不知道。”清漣眉峰輕揚:“因九宮主要隨你一道去青麒,聖上改命我姨母為副欽使了。你還是以內尚書的職銜隨往。”

從奕知道自己仍能成行,暗裏大念“阿彌陀佛”,一顆“怦怦”跳著的心也從嗓眼兒落回了肚中。“怎麽九宮主要去?”

“宮主請旨,想去青麒看望他父君。”清漣見從奕面露疑惑,便笑著解釋道:“我也是這一次才知道他的身世。他是先皇瑾貴君所生。瑾貴君是當年青麒送來和親的皇子,只在宮中住過三年。合江之戰前,青麒借口太後病重,思念兒子,將有孕的瑾貴君接了回去。後來,四國聯兵進犯我大胤,先皇禦駕親征,遣忠王(皇長女)為質,向青麒借兵。青麒背信棄義,投靠雪璃,殺了忠王,扣住瑾貴君不放……再之後,合江大敗……”

從奕感嘆了一聲,又問道:“莫非九宮主就生在青麒?”

“是。”清漣答道:“六年之後,五國聯盟出了裂痕,我大胤又重新崛起,派人去青麒索要忠王遺骸,並接回了九宮主。”

“那怎麽沒將瑾貴君一起接回?”從奕疑道。

“傳言紛紜,莫衷一是……”清漣嘆了一聲:“有說瑾貴君自己貪戀故土,不願回來的;有說青麒國主怕大胤報覆她兄弟,不許回來的;也有說先皇惱恨他叛妻去國,不要他回來的。總之最後,瑾貴君仍留青麒,九宮主回歸大胤,他們父子分離快十一年了。”

兩人都是欷歔不已。

清漣又道:“這一次英王兵進青麒,連戰連捷,把青麒國主嚇壞了,遣使來朝,也說要將太女為質。不知為什麽聖上不允,非要青麒再送一位皇子和親,還點名要鳳後的嫡子。鳳後只有一個親生的兒子,就是那位淩霄宮宮主,六國有名的美人。”

這些政務國事,從奕不懂,也不想多問。只聽得賀蘭桑是副欽使,便有些疑惑:“賀蘭大人怎麽掛副印?正使是誰?”

清漣一笑:“是英王。”

“啊?”從奕一楞,轉而心中喜極,面上卻一絲不露。“英王處置軍機何等繁忙,如何能擔當此任?”

“兩國攘和,暫時罷兵。”清漣笑道:“奕哥,你這兩日在家清閑,什麽都不知道呢。青麒一邊來上京請和,一邊卻去雪璃游說。雪璃新主登基,還是個不滿六歲的小童,由太後垂簾聽政。見青麒求救,下旨眾臣商議。權相葛千華力排眾議,堅持助戰,點齊三十萬人馬,陳兵在青麒邊境,與我大胤遙遙對峙。她自己親身趕赴洛川,要青麒國主發國書至大胤和玄龍,請四國會盟商談。”

“哦,原來如此。”從奕略略皺眉:“那青麒有雪璃撐腰,還會送皇子和親麽?”

“不知道。”清漣喝了一口茶:“因葛千華在雪璃一言九鼎,權重勢大。聖上才命英王為使,與之周旋。玄龍派出何人還未得信,估計不是大司徒周維明便是大司馬玄誠蔭,這才身份相當。”

這些名字從奕都很陌生,正想著該先向母親請教一番,才不至於出使時鬧出什麽笑話,有傷國體,忽聽清漣又說了一句:“奕哥,我┄┄我也要隨你們同行┄┄”

“哦?”從奕一楞,擡頭見清漣正朝自己微笑。“你怎麽也去?”

“一來我是九宮主伴讀,該陪在他身邊。二來……”清漣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我自己想見一見英王。”

“見英王做什麽?”沒來由的,從奕心頭一緊。

清漣俏臉微紅,端起茶衷遮掩了一下:“今年我應侍子之選,他們都說……都說……我想親眼瞧一瞧英王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們都說……說什麽了?從奕怔怔想著,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是了。傳聞聖上有意嫁賀蘭小官人為英王正君。眸眸的正君,那原本是我的位置,可惜……

清漣羞澀了一陣,並沒註意到從奕的黯然神傷,仍低聲說道:“三年前聖上登基大典,我遠遠見過英王一面,她一身戎裝,光彩照人,還朝我笑了一下……回想小時候,也見過面說過話……”

從奕見他想得癡住了,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過了半晌,清漣才回神笑道:“這幾年我留心打聽她的事,知道得越多,心中越是欽敬,可終身大事,非比尋常,若所托非人,豈不貽害自身?總要自己親自看過,真正願意,才好……奕哥,你說是不是?”

從奕極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清漣見他讚同自己,十分高興,湊前拉住從奕的手又道:“我跟你真是一見如故。這一路咱們都在一處,可不寂寞了呢。”

“清漣……”從奕想了一想,開口問道:“聖上和鳳後同意你去麽?”

“我哥他……”清漣想起鳳後的態度,一撇小嘴兒:“他不讓我去,說小郎到處亂跑,成何體統。他自己當年有事沒事溜出家找皇女殿下,怎麽不說?”

“那……”從奕似乎有些為難。

“可是聖上讚成啊。”清漣歪頭笑出聲來:“我正和哥哥理論,聖上來了,聽了我的求請,立馬就答應了,還對哥哥說:這次雪璃葛相親赴洛川,會帶著她新娶的正君-小璃皇胞兄素問。麒宮舉行宴會,只怕內眷們都要參加。英王尚未成親,孤身赴宴多有不便,正好帶著九宮主和我……”

清漣紅了臉龐,直如一只香甜潤美的大蘋果一般,低頭咕噥道:“奕哥,你不許笑……”

從奕哪裏笑得出來?眸光都黯淡了下去。

清漣卻怕從奕取笑他,遮掩著四處一望,見案上隔著畫筆,鋪著宣紙。想是自己來時從奕正在作畫,便想借看畫緩一緩羞意。“早知道奕哥是大胤才子,琴書棋畫樣樣精通。我哥總罵我不學無術呢。今兒正好跟你學學。”

“誒?”從奕正在楞神,不提防他竟跑去看畫,急忙阻攔。

“呦,這畫的是誰呀?”清漣一看就被吸引住了,但見畫上一個女子正收劍回眸,面容有傾國之美,卻也有些眼熟。

“是……”從奕囁嚅了半晌。“是天上的神女……”

“怪不得我覺在哪裏見過呢。這是哪位神女娘娘?舞劍好不威風。”

“……”

清漣沒註意到從奕的尷尬,捧著畫看了又看,越看越是喜歡:“畫得真好,畫中人也真美,更難得的是畫出了氣質風韻,宛如其人就在眼前。奕哥,你真了不起。這畫就送我可好?”

從奕頓時一僵。

清漣等了半晌,不見他應聲,擡頭一看,見從奕目光中一派不舍,似含癡意,不禁打趣道:“難道畫得不是神女,是你的心上人?”

“啊?”從奕大羞,俊臉燒得通紅。

清漣哈哈大笑:“若不是,怎麽舍不得送我?”

從奕不知該如何拒絕他,正冥思苦想,清漣已矮下聲氣又求:“奕哥妙筆一揮,等閑就是百八十張。這一副小弟既然見著了,就大方些送我吧。要真舍不得,你照著這個模樣給我再畫一幅。”

“這……”

“最好把我也畫在旁邊。讓我伴著神女,今夜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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