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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熱泉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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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雲瞳親領一師,帶著謝晴瑤、孫蘭仕與三月、六月等親衛,直撲徽州而來。這一夜於途經的六華山下宿營,處理完軍務,已近初更。想起晚飯時,三月鬼鬼祟祟的來和自己說:“山坳處密石間尋到一口熱泉,王主可去松快松快……只莫要告訴六月。”

這丫頭,怕是已經舒服夠了……雲瞳暗笑,便卸去鎧甲,只披大氅,腰下懸著一口寶劍,也尋路上山。

雖在寒冬,林間亦多枯枝,但仍有青蒼翠色,紅艷梅花。雲瞳按三月所說,剛轉過山坳,耳邊就飄來一陣悅耳的清歌:

“山煙山雨白氤氳,梅蕊梅花濕不分。渾似高樓吹笛罷,半隨流水半為雲(1)。”

歌聲悠揚,引人探幽。雲瞳俯身穿過滴水的小巖洞,繞過幾塊奇偉的巨石,撥開一條條芬艷的梅枝,舉目望去。

但見冷石之間,圍著一汪碧水,輕煙繚繞,水霧氤氳,有一位長發美人,正恣意其間。螓首浮於波上,半身隱於水中,一肩擔著溫柔月光,兩指夾著俏麗紅梅,正淺吟低唱,隨波曼舞。他輕闔著眼簾,朦朧著淺笑,慵懶隨意,怡然自得。偶爾,他會隨手揚開串串漪漣,或擲出片片梅瓣,調皮地攪散泉中月影。

可當他睜開雙眼,瞬間,漫天星光都斂去了神采;當他莞爾一笑,剎時,萬千紅紫皆歸於寂寞。

雲瞳只覺心跳乍然而止。

人如醉,香如故,月如鉤……渾不知身在何處,天上人間!

巖壁上斜植著一株老松,有一只小松鼠抱著松果,頑皮地跳到了枝上,骨碌著一對小眼睛好奇地看著泉下美人。

美人也看見了它,驚喜地探出手去:“小家夥兒,來啊,來,到哥哥這裏。”似乎覺得夠不太著,便從水中直起了上半身。

雲瞳屏住呼吸,眼睛從那美麗的頭顱開始,一寸寸往下移去:修長的頸項,碩美的胸膛,柔韌的腰肢……再往下,卻還浸在水中,看不分明。

雲瞳一陣懊惱,眼神如箭,想將那泉面射出兩個洞來,瞧瞧美人身下是長著鱗片的魚尾不是?

傳說水晶龍宮中的人魚皇子最愛在山泉瀑布間嬉戲。

小松鼠被嚇了一跳,往後一退,松果掉進了泉中。“吱吱吱┄┄”它有些沮喪地甩了甩大尾巴,來來回回在樹枝間奔跑著,想跳下來撿拾卻又不敢。

美人彎下腰,從水中撈起那枚小松果,笑著向斜松靠近。他隨手撩了撩背後的長發,烏雲如瀑,鑲嵌著晶瑩的小水珠,美得令人窒息。

雲瞳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從泉心移到巖邊。聽他和那只小松鼠溫柔地聊天,心中嫉惱非常,只盼自己也瞬間長出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出來。

“你別怕,到哥哥這裏來。哥哥接著你呢,摔不著。”美人伸出雙臂,像是要擁抱小松鼠。小松鼠仍是逡巡不定,“吱吱”亂叫。

“這笨松鼠,倒是快跳啊!”雲瞳暗罵一聲。“你不想跳,我可想跳呢。”見美人仍半立在水中,耐心地輕哄著,心裏一陣陣發癢:這一定是九天仙子下凡吧?都說他們有一件羽衣,要是被收走了,就不能再飛回天上。若是我能找著他的羽衣,再偷偷藏起來,說不定就能和他結一段仙緣……

一邊想,眼睛便向四周溜去,果然,就在自己面前,堆放著一摞衣物,大氅,裘衣,腰帶,褻褲……旁邊還擺著一個黑乎乎長長硬硬的東西。那是什麽?仙子施法的魔杖,還是下凡必備的騎乘?

有點眼熟,是不是在夢裏見過?雲瞳覺得奇怪,定睛再看。

啊……差點叫出聲來。

雲瞳死死捂住嘴,驚得不知所以:“寒,寒水劍?”

不等她回神,那美人又對小松鼠笑道:“真是個膽小的家夥,哥哥上去接你吧。”言罷,靈巧一躍,踏出水面,兩手攀上松枝。健美的身軀完□□露在白色月光之下,圓翹的臀瓣,修長有力的雙腿,嫩白的足踝,圓潤的足跟。

雲瞳看得目眩神迷,只覺胸口窒悶難當,連呼吸也忘了。正快窒息之時,忽聽對面有人大聲說笑著疾馳而來:“姐姐,就在這裏。”

“啊,三月?”雲瞳猛然一驚,顧不得多想,飛身從熱泉上掠過,大叫一聲:“不許過來!”

美人一手剛抓上小松鼠的毛尾,冷不丁聽到人聲,駭了一跳,急急忙忙轉回身想躍回泉中,誰知迎面飛來一個黑影,正和自己撞在一起。

“哎呀……”

“啊!”

猝不及防之下,雲瞳與美人各發出一聲驚呼,真氣盡洩,皆從空中墜落。雲瞳護花心切,伸手去攬美人腰肢,被他慍怒地踢開。

他一擡腿,正露出黑亮亮毛蓬蓬的鳥窩來,本在窩中酣睡的粉嫩小鳥似被驚醒,顫巍巍地偏過頭來。

雲瞳看得血脈賁張,身子猛往下墜,急忙胡亂伸手一抓,沒想到正抓上美人的玉踝,滑如絲緞,細如軟棉。

美人一腳踢去,已覺不妥,正閉攏雙腿,想提氣擰身向上,不防混亂之間又被那人抓住,剎時兩踝大張,莫說鳥頭鳥窩,連丹穴玉丸都露了個徹底。

“你?”

“我……”

美人登時羞怒交加,猛使勁道向她踹去。誰知雲瞳驚嚇之餘先行放手。美人失了平衡,又收不回力道,“啊”的一聲橫砸向了水面。

雲瞳顧不得自己還不穩當,就伸臂去抱。美人極力掙紮,亂上添亂。聽得“噗通”一聲,水花四漾,兩人糾纏著一同摔進了水底。

“哎呦,唔……咳咳……咳……紫雲瞳!”美人嗆了一大口水,腰臀磕在泉底凸石上,右足撞進巖間縫隙中,都是生疼。

雲瞳整個跌在了他身上,終於軟玉溫香抱了個滿懷,自己一點兒沒有受傷。

小松鼠從他們身邊探出腦袋來,抖了抖水,“吱吱吱”歡快地叫著,極快又爬回了松枝。

巨石背面,三月和六月停下腳步,聽著這邊一連串的響動,面面相覷。

“王主?”三月向前一指,無聲問道。

“韓少爺?”六月“噓”了一下。

“鴛鴦浴?”兩人都是點頭,捂著嘴,憋著笑,立刻逃得無影無蹤。

“紫雲瞳,你壓著我作甚?”美人氣得哆嗦:“滾開!”

還真是月郎……雲瞳忙不疊地爬起來,泉底濕滑,她又慌亂,一個趔趄又栽回了韓越身上。

“嘶!”韓越被她撞得渾身骨骼都似散了架一般,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沒事吧,月郎?”雲瞳急迫問道:“沒磕著哪裏吧?”

“你亂摸什麽!”韓越又氣又羞。

雲瞳趕緊撤手,移開身子,乖乖坐在水中,呆呆看著他。

韓越反覆幾次收腿,都拔不出腳來,無奈之下只得說道:“你發什麽楞呢?我右腳卡住了,你下去幫忙看看。”

“啊?”雲瞳嚇了一跳,急忙鉆到水下一瞧,可不是,他右足半掌都別在了巖縫間。“別急,別急。”

雲瞳捏住韓越足踝,小心轉動著,又使力撐開一絲縫隙,幫他拔了出來,舉出水面一看,五個玉趾都紅紅一片,玉雕似的足背也腫起了老高。雲瞳有些心疼,輕輕吹了吹氣,伸手去掏九花墨玉膏的瓶子,這才發現自己還衣衫完整地泡在水裏。

“哎呀,我都濕了。”

韓越皺著眉瞪向她:“你偷看我洗澡,活該!”

“我沒有……”雲瞳張了張口,把話又咽了回去,她都盯著人家看了小半時辰了,還說什麽沒有……

“你都看見什麽了?”韓越翻眼朝天,卻小聲問道。

“我看見你沒有大魚尾巴。”

“什麽意思?”

“我以為你是龍宮裏的人魚皇子,或者是披著羽衣下凡的九天仙子……”

韓越臉一紅,偷眼瞟了過來,見她呆頭呆腦地盯著自己,心底剛生出了一絲甜蜜,卻聽她又道:“沒想到你居然是個人。”

“你……”韓越把眼一瞪:“你才不是人呢!”

雲瞳一楞,訕訕地別開了眼睛,躍出熱泉,被冷風一吹,也不禁打了個冷戰。

韓越知道她全身濕冷,一邊罵著活該,一邊卻又忍不住說道:“把衣服脫下來晾晾,我還有一件大氅。”

“還是水裏暖和。”雲瞳一縮肩膀。

什麽意思?韓越皺眉哼道:“紫雲瞳,你還想下來占我便宜?枉我當你是朋友……”

“不是,我沒想……誤會,真的是一場誤會,剛才有人來了。”雲瞳磕磕巴巴解釋了半天,也不知韓越聽進去沒有,想起九花墨玉膏,感覺摸出來一看,瓶子沒碎,也沒進水,暗叫僥幸:“快上來塗藥吧,也該回去了。”

“把今天你看見的都忘掉!”韓越威脅道:“否則,我以後再不理你了。”

都忘掉?雲瞳暗自咂舌,這難度也太大了。那胸、那腰、那俏臀長腿,誰看見還忘得了啊?這月光、這梅花、這美人仙境,一輩子都記在心裏了。

“你背過身子去。”韓越又命道:“我要出水著衣了。”

雲瞳乖乖轉回身,聽他在水裏撲騰了幾下,“嘶”聲不絕,想是沒爬上來。

“紫雲瞳,你又幹什麽?”韓越驚叫一聲,被她直接從水裏摟住腰提了上來。

“我閉著眼睛呢。”雲瞳嘟囔了一聲。

“那你怎麽知道我的衣裳在這兒?”韓越質問道。

“我說你冷不冷?”雲瞳直接拿起內衫給他套上,真的不是為了偷看才睜開眼睛的。

韓越坐在地上,腰臀腿足全跌得不輕,極是費力地穿上褲子,剛一擡頭,臉上就落下一滴腥紅:“紫雲瞳,你怎麽流鼻血了?”

(1)摘自《湖上梅花歌》第二首,王稚登(作),特此註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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