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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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都胤軍草料場。

孫蘭仕在賬簿上添了最後一筆,熄滅燭火,步出中軍帳門。兩個時辰下來她雙手已覺僵冷,便舉到唇邊一陣呵氣。

時已寒冬,滴水成冰,更兼午夜時分,星月黯淡,帳外並無一人。夜風雖然不大,卻如鈍刀一般割得人頭臉生疼,不時還從衣領間的縫隙灌入。孫蘭仕從袖中探出半截手指,緊裹了身上棉衣,加快腳步向自己的營帳走去。路過一處,忽聽有人竊竊私語:“你說,英王到底在不在凰都?”

孫蘭仕腳步一停,屏息細聽。

“不在凰都,那她去了哪裏?”有人奇道。

“誰知道呢?你不覺得奇怪,以前三天兩日便來巡營督哨,如今多少日子沒見著她了。”

“是啊。”又有人附和道:“聽說她得了新寵,日夜貪歡。”

帳中幾人都似了悟一般“哦哦”笑了起來。其中一人說道:“你們不知道吧?那新歡是皇帝賜下的暗衛。我有個姐們當時就在中堂站崗,瞧見英王給他們摘紗。哎呦媽呀,那男人長得叫一個俊,細皮白肉,長腿柳腰。一堂的將軍們,人人看得口水直流。你說英王能不動心麽?”

“聽說咱們這位王帥,都十八歲了才剛元服。忍了幾年,一朝解禁,不知怎樣戀著那事兒呢。又是那種尤物,哪還撒得了手?不得黑天白日摟著抱著?要是我呀,做死在他們身上,也是願意的……”

笑聲漸漸猥瑣起來。孫蘭仕聽得皺眉,悄無聲息地後退了兩步,尋它路走去,心中暗暗琢磨:有多久沒見小莫了?上次還是剛到凰都之時在樹梢上,我同他說了那麽多掏心窩子的話,也不知他懂了沒有?

一陣冷風吹過,掀起一層沙土,孫蘭仕側頭避了避。

我同小莫一起長大,知道他的性子:打小就愛犯呆,又不懂變通,事事皆一根筋到底……

會不會被英王看出什麽來了?孫蘭仕心中起了一層憂慮:又或是如那些人所說,他被她禁錮在了床上……小莫是絕色之姿,旁人見了難免會起色心。英王又非聖女,豈能免俗?

這般一想,心中大不是滋味:在家時礙於禮法,不曾特意回應這位“舅母家表弟”的一片癡情,如今卻拱手讓給了別的女人……那女人還非等閑,乃當今炙手可熱的禦妹英王。

孫蘭仕噓出一口寒氣,想著紫雲瞳的做派,皺起了眉頭:那次奉命晉見,觀她為人,十分威重。這才過得幾日,居然就變得□□熏心,扔下幾十萬大軍不管,日夜寵著後院男人……這也太過匪夷所思。

也許,只是個障眼法兒?英王確實不在凰都。不止她,就連小莫和另一名暗衛,也都不在。孫蘭仕暗自思索:只是不在凰都,他們又去了何處?

一路想著,已近自己營帳。孫蘭仕收回神思,也覺有些困倦,想起今夜與她同帳之人出排崗哨,不用再被那震天響的呼嚕騷擾,心中略略松快。方撩起帳布,黑暗中似見一團模糊身影。

孫蘭仕略一怔楞,隨手揉了揉眼角,定睛再看……這下身形猛然頓住。

果有一人背手而立。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孫小娘子回來了?”

孫蘭仕吃了一驚:“正是蘭仕。敢問閣下……”

那人低啞著嗓音言道:“在下無名小卒,只是遵令而來。有一句話主上讓問孫小娘子:那把鑰匙可到手了?”

孫蘭仕周身一凜,擡眼看看來人,黑暗之中什麽也分辨不清。

“孫小娘子?”

孫蘭仕趕緊回神,躬身一揖:“還不曾……”

“怎麽這般遲誤?”那人聲音愈見低沈。

“上差見諒。”孫蘭仕窒了一下:“只因家母逆犯龍鱗,被斬於市。家產抄沒,眷屬皆被遣回原籍。蘭仕又發配軍前,無法為主上效力…….”

“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那人冷笑一聲:“和主上談條件麽?”

“不敢,不敢。”孫蘭仕趕緊俯身下拜:“上差有所不知。我那舅父性子極為難纏,油鹽不浸,軟硬不吃。他不想說的事,就是當面將他兒子扔進油鍋,也是半字不吐。若非如此,我母親又怎會等待多年。”

那人似在沈思。

帳內安靜得過分。孫蘭仕眼珠微轉,又躬身說道:“此事甚為棘手,家母每一念及,都是憂慮難安,臨刑之前還叮囑於我,務必要為主上辦好。主恩親命,蘭仕實不敢或忘,只待時機成熟,一定將那把鑰匙奉於主上。便是如今身在軍前,蘭仕也無時無刻不想為主上效力。眼前便有一事……”

“何事?”

“上差可曾聽說:英王不在凰都?”

“哦?”那人吃了一驚:“此事當真?”

孫蘭仕低聲說道:“眾議洶洶。英王已有多日未到軍營巡視。池相府那邊放出的風聲是:英王新得美人,夜夜笙歌,以致荒怠軍務。”

“這借口也太過蹩腳了。”那人冷嗤了一聲:“旁人不知她底細,主上可是一清二楚。她若是荒淫好色之徒,哪裏還能活到今日?哪裏還需主上這般勞心費力?”

孫蘭仕恭敬地答道:“上差所言極是,蘭仕也作此想。英王必定不在軍中。”

“你如何能這般肯定?”

孫蘭仕微微一笑:“英王身邊,有我一條眼線。”

“哦?”那人驚中帶喜:“是誰?”

孫蘭仕見她問得直白,暗自冷笑,略略拱手:“上差見諒,現在還需保密。它日面見主上,蘭仕再行稟告。”

那人僵了一僵,似乎很是惱怒,過了半晌才放緩了語氣:“孫小娘子,主上一直信用你孫家,為令尊(這裏指孫蘭仕的母親孫宏)大人蒙冤殉難甚為惋惜。孫小娘子新科及第,才學非凡,主上亦十分看重。請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主上定會將你調回京城,委以重任。屆時,只盼你也如現下這般,忠心不二!”

“謝主上栽培。主上大恩,蘭仕銘記肺腑,生生世世願為主上效力。”孫蘭仕屈膝一跪,又轉而向那人謝道:“蒙上差代為美言,蘭仕感激不盡。”

“你是個聰明人……”那人低笑了一聲,又言道:“擅離帥位乃重罪。主上若當殿奏稟,必然朝野大嘩,就是皇帝有心偏袒,也救英王不得。輕則銷去兵權,圈禁府內;重則受軍紀國法處置,當眾問斬。只是,需得一個明證。”

孫蘭仕點頭:“上差可有良策?”

那人沈吟了一刻:“我意派人夜探池相府。”

“不妥。”孫蘭仕搖頭阻止。

“有何不妥?”那人傲慢地冷哼一聲。

孫蘭仕微不可查地擡了一下眼皮,緩緩說道:“英王既敢離開凰都,以其素日心機,不可能不預作布置。如今池相府一定是重兵把守,嚴防洩密。若派人去探,難保不中圈套。若是再牽連到主上,豈不糟糕?”

“那依你之見,派人尋找她的蹤跡?”

“大海撈針,茫無頭緒。”孫蘭仕又搖了搖頭:“與其尋找英王下落,不如直接取得她不在凰都的證據。”

“這不是又說回來了?”那人開始不耐煩了:“如何取得證據?”

“如聖旨到來,英王必要出迎,她不能接旨,就可證明其不在凰都。”

“好計。”那人脫口而出:“我這就回去稟明主上,請聖旨前來。”

孫蘭仕暗自又發冷笑,忙擺手攔住:“上差請慢。蘭仕是試舉一例。主上請旨不難,但來回上京凰都太費功夫。若聖旨到時,英王已回凰都,我們諸般布置,豈不徒勞無功?”

“有理。”那人又陷入沈思:“確實太過遲慢。”

孫蘭仕等了一刻,見她黔驢技窮,方又笑道:“其實也不是非聖旨不可。上差可知,英王現今寵著何人?”

“你說。”

“就是聖上所賜暗衛。”孫蘭仕笑道:“暗部若來人執法,暗衛能否避之不見?”

“那當然不能。暗衛豈敢不遵從暗部命令?”

“是了。”孫蘭仕笑道:“即便是摘紗的暗衛,若暗部長老前來問責,也必須出見,否則即以不忠之罪立斬。英王若顧及暗衛的性命,就只能放他們出來。若是出不來,只有三個原因,其一,人不在凰都。其二,兩人已死。其三,英王不許他們出來。

六國之中,包括大胤朝野一直都有流言,英王用男子修練邪功。但凡承歡於她的男子不知被多少人死命盯著。這種情勢之下,英王是不敢讓暗衛輕易死掉的。而其它兩條,英王都得出面解釋。這證據不是就有了嘛?”

“哈哈……”那人笑得有些囂張:“妙,真是高妙!孫小娘子果然大才。主上沒有看錯你。”轉而又問:“暗部有巡查長老,應該就在赤鳳。只是現在還不到問責之期,他們以何借口前來?”

孫蘭仕心中只笑她蠢,面上卻不動聲色:“兩名出賜暗衛自從侍寢,竟然勾引得主上留戀床榻,不理軍務。長老聞之,不該前來問責麽?”

“對呀,我這便前去。”那人撫掌一笑:“這裏還需孫小娘子費心……”

“上差辛苦。蘭仕不遠送了。”

待那人去遠,孫蘭仕方慢慢坐上床榻。心中琢磨了一刻,冷笑數聲,先取紙筆寫了一封密信,轉而又想:若英王果以男人為鼎爐,練那邪功……小莫啊,在她身下承歡,你即使內功深厚也受不了幾次。我激暗部長老前來,若你真在凰都,也算救你一救。這些執行外務的長老並沒見過你面貌,你不必擔心身份被揭。雖然長老們刑罰甚重,可總比被紫雲瞳禍害成半死殘廢要強。受刑你一定得熬住。想作我的男人,挨幾下打麽,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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