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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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煙的煞氣貫充滿屋,騰蛇面色憋的紫紅,他張了張嘴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羅喉計都動真格了,柏麟上前阻攔,解釋道:“別傷了他,他是我的……養子”實在想不出合適的形容詞,說屬下顯得生分,他又一直都將騰蛇視如己出。

羅喉計都無條件相信小鳳凰,這才肯放開手。騰蛇如獲新生,心疼的捂住差點斷掉的脖子,咳得眼淚都出來了,瀕臨死亡的陰影讓他害怕的躲在帝君身後。

“既是熟人那為何還要打傷守衛,形跡鬼祟”羅喉計都言辭犀利,讓想幫忙辯解又不明實情的柏麟啞口無言,他側頭看向騰蛇。

呼吸過空氣,騰蛇混沌的頭腦清醒幾分,關乎到性命安危他可不敢有絲毫怠慢,便把責任都推了出去,強詞奪理:“是那些守衛的錯,同他們好言相向不聽,還先動手打人!”

說完,騰蛇把臉埋進廣袖一頓翻攪,最終找出辟邪珠舉的高高的,證明給羅喉計都看。

“這是當年魔尊您給我用來護身的辟邪珠,我是騰蛇啊!小時候您還抱過我呢,您都不記得了?”

羅喉計都識得辟邪珠,難怪他沒有察覺到這小子的氣息。辟邪珠雖不是多珍貴的寶物,但他手中也僅此一顆,既然送給了騰蛇,想必騰蛇同他的關系匪淺。

“您是我幹爹啊!就算不認我可您也不能對我痛下殺手啊”騰蛇見他沒做反應,說話的語調誇張到千回百轉。

柏麟無奈的看著這個戲精,騰蛇鬼馬機靈,可憐巴巴的擠出幾滴眼淚是把羅喉計都哄的一楞一楞的。

騰蛇抽泣著還攥住帝君的衣袖,柏麟只好配合他演戲,拍了拍他的頭道:“你幹爹不是故意的,你別委屈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反倒成了羅喉計都的錯,他幾度欲要出口安慰的話,都被騰蛇一聲高過一聲的哭嚎蓋了過去。

“你想要什麽?本座都可以滿足你”

騰蛇一聽有好處立馬就不哭了,差點得意忘形,又想起自己還沈浸在悲傷中,於是撇著嘴小聲道:“想要好吃的”

羅喉計都還存有疑,便把無支祁傳來。

魔宮的膳房,有著與它身份完全不符的陰森與黑暗,無支祁喝酒缺菜時常常會光顧這裏,是瀟灑肆意慣了,廚子們也不敢對身居高位的左使有任何不滿。

他今日再踏足此地發現氣氛全然變了,以前這裏就算菜的味道做的不盡人意,可好歹廚子們之間還有股火熱勁。直到他看到站在案板前,手握切刀正走神的魔尊大人,一切也就不言而喻了。

魔尊親駕,不怒自威,那些職位低微的小廚子嚇的連大氣都不敢出,哪裏還敢熱火朝天。

無支祁打量著羅喉計都的側影,平日被盔甲戰袍包裹的腰身,此刻一絲不茍的系上圍裙,拿刀的手法標準老練,是別有一番景致。

“不知是哪位小嬌娘這般有口福,竟能讓魔尊親秀廚藝”

羅喉計都放下手中的刀,想起把無支祁叫來的目的,吩咐道:“你去給本座查查騰蛇的底細,弄清楚他與小鳳凰究竟是什麽關系”

無支祁無趣的一揮袖頭:“不必查了,俺老無對那條小蛇了解的很”

“至於那個小鳳凰,莫非你還不知他真正的身份?”

羅喉計都不明白無支祁什麽意思,小鳳凰就是小鳳凰,天地間獨有的鳳凰,還能會是什麽身份?

無支祁覺得這事太過蹊蹺,擔心柏麟隱瞞身份是另有企圖,便又問道:“魔尊一直稱他小鳳凰,可曾問過他的名字?”

羅喉計都怔神。

“您的那位小鳳凰來頭可不小,他就是天界的上神,柏麟帝君”

無支祁道出真相,卻沒看到羅喉計都有任何震驚或是不相信的反應,倒是平靜的有一種落實感。

羅喉計都從忘川裏上來時,就已經有所懷疑,懷疑小鳳凰與柏麟是同一人。在忘川裏看到的密室紅光幽暗,沒能映清柏麟的容貌,但他看到柏麟持短刀的手上,似乎戴著枚指環,畫面只一閃而過,他便沒有太在意。

然事實證明,他的猜想沒有錯。

小鳳凰就是柏麟,是那個抽他骨剜他心的柏麟。

羅喉計都猛地按住胸口,一股拉扯的異樣感襲來。

“這是怎麽了?”無支祁扶住他詢問。

“是心魂,本座能感應到它在魔域”

柏麟身在魔域,恰巧心魂也在,這說明了什麽?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無支祁驚喜道:“心魂就藏在柏麟的身上!”

騰蛇心裏藏不住事,是不解惑就會難受死的那種,到現在他都不知帝君為何會神隕,問過青龍和司命,但那二人似乎是真不知曉其中的原由。

而帝君是唯一能給他答案的人,騰蛇也不管會不會觸了禁忌,大膽問道:“帝君,羅喉計都失憶是不是與您神隕有關系,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麽?”

柏麟眸色暗淡,想起了傷情的過往,被大日金焰焚燒的痛楚仿佛還留在身上,單只想想都會令他脊骨顫栗。

柏麟深知騰蛇的性子,就道出了從羅喉計都為保他埋下噬魂釘,到他為救回羅喉計都焚盡自己的經歷。

故事聽的騰蛇眼淚橫流,他抽了抽哭紅的鼻子,不解的說道:“既然帝君都回來了,您又喜歡羅喉計都,那為何,為何還要取走他的心魂,羅喉計都沒了六識自然不會心痛,您這樣做不是在折磨自己嗎?”

“你可知為何世人稱他魔煞星”

騰蛇搖搖頭。

“羅喉,計都兩星入命最為兇煞,擁有這樣命格的人會一生坎坷,情路亦是如此,若我不出現在他的生命中讓他陷入情劫,他也不會經歷諸多磨難”

“我與他相生相克,終歸是不死不休”

“於是我取了他的心魂,是想他能忘卻前塵,從此與他再沒有任何瓜葛,唯有斬斷情絲,羅喉計都才能一生平安順遂……”

柏麟幻出琉璃盞,觸目傷懷。在琉璃盞中掙紮的心魂,正經歷旁人無法想象的孤冷死寂。

察覺到異常,他再次把琉璃盞封進識海,魔域不比天界,不能常把它拿出來說說話。

“曾經我偏執的以為愛是占有,企圖把羅喉計都牢牢地控制在身邊……”柏麟說著,露出一抹淺笑,語氣間充滿惆悵。

“經過此番生死,如今才明白愛是甘願為之舍下所有,無需取得任何回報”

“我心中牽掛之人唯有羅喉計都,惟願他好,我好與不好又有何妨”

騰蛇傾聽帝君訴說心事,不敢相信這些話竟是從那個冷傲神祗的口中說出來的,帝君真的變了,變得更近人情了。

羅喉計都親自準備了一桌酒菜,賣相甚好。夾一筷入口,騰蛇被菜肴的味道驚艷連連稱讚,羅喉計都手藝一絕,只可惜日後帝君是沒有口福享受了。

騰蛇有些郁悶,氣命運不公,結果喝得酩酊大醉。

酒足飯飽,柏麟也有些醉了,他扶著眩暈的頭,被睡意包圍。

羅喉計都把柏麟抱到床榻上,神情覆雜的看著他,然後施法探進他的識海,在其深處果真藏著神器。

提出來一看,是樽晶瑩冰藍的琉璃盞,在那裏面規旋矩折的紅色靈珠,正是被封印的心魂。

無數困惑壓的羅喉計都喘不上氣,他呼吸粗重,顫顫的把手伸過去,只要取回心魂,一切謎團就都將解開。

指尖堪堪觸到瓶身,又是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

熱鬧的街市上,被他親臉之人摘下面具,一臉茫然的問他做了什麽。

那是小鳳凰?

不。

是柏麟。

他親了柏麟。

畫面一轉到了閻魔大殿,他看到自己跪在地上,面對著座上怒不可遏的王。

『本王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是去殺了柏麟,還是承受這噬魂釘!』

結果已然在他意料之中,他對柏麟的情意是何等的刻骨銘心。

刺入噬魂釘的痛苦順著畫面傳來,羅喉計都收回手,是不想再看了。猶豫許久,他又重新把琉璃盞沈入柏麟的識海。

心魂歸位未必是件好事。

只要知道他愛柏麟就夠了,既然柏麟這般不願他取回心魂,他又何必強求。

可事情哪有羅喉計都想的簡單,從他觸碰琉璃盞開始,禍根就已經埋下了。

醉酒的騰蛇是被硬生生勒醒的,只怕他再晚醒來一會就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睜眼就見自己被一團魔氣緊緊纏住,再看施術者羅喉計都神情狠厲,分明是想至他於死地。

這是發哪門子的瘋,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騰蛇在心裏哀嚎,下意識想向帝君求救,這才驚恐的發現帝君早已經倒在了地上。

琉璃盞漂浮在半空,從中釋放出強大的邪氣,如條鎖鏈般捆在羅喉計都的身上。而羅喉計都完全被心魂的怨念所控制,雙瞳染上嗜血,周身魔煞盡顯。

心魂中的記憶停留在被剜出來的那剎,脫離了元神的依附,就只餘憎惡,若不及時歸體,只會越變越惡。

因那時羅喉計都的碰觸,才讓心魂找到了元神,柏麟自身不足三成的修為是再也壓制不住,琉璃盞怨氣大盛,一舉沖破識海操縱了羅喉計都。

柏麟踉蹌的站起身,震袖打出一道靈力,驅散了纏住騰蛇的魔氣。

騰蛇顧不及己,擋在柏麟身前拼命的大喊,試圖喚醒羅喉計都:“你清醒一點!你不能傷了帝君!”

“快走”柏麟用力將騰蛇推了出去。

整個魔域的上空雷霆咆哮,煞氣彌漫。無支祁瞧了瞧天象,發現是魔尊寢宮的方向出事了,一幹人便匆匆趕來查看。

“出什麽事了?”無支祁一落身,恰好接住飛出來的騰蛇。

騰蛇來不及解釋,又急忙的往裏沖。

到了門口,看到失去心智的羅喉計都和狂躁的琉璃盞,紫狐大驚失色:“魔尊被那個盞控制住了,如此一來,他會殺光整個魔域乃至三界的”

無支祁首當其沖,用盡解數也只能控制住羅喉計都片刻,沒法讓他清醒過來。而羅喉計都像是找到了新獵物,將殺意全部轉移到無支祁身上。

柏麟得到短暫的解放,無支祁卻是倒了大黴,他被魔氣困住動彈不得,羅喉計都打向他的那股魔煞之力摻有玄火,威力極強,三界中任誰受了都會化為湮滅。

無支祁下意識閉眼,深知自己死期已到。

疼痛沒有如期而至,一聲痛苦的低吟穿過耳畔,無支祁睜眼,震驚的瞳孔驟聚。

“元朗——!!”

元朗天性受制於柏麟,起初只敢躲在門外觀望。當他看見無支祁有危險時,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用自己的身軀擋下這致命一擊,護住了心上人的周全。

元朗全都想起來了,他看向無支祁時發現對方也正在看著他,他不由怔住,那是臭猢猻從未有過的神情,臭猢猻竟也會為他而心痛?實在是太荒唐了。

無支祁的一滴淚,化解了元朗積壓多年的怨恨。他微微翹起被血染紅的唇角,露出一個淒涼的笑:“老無,以前的事對不住,我就先走了”

來世,他不想再做妖了,更不想再遇到無支祁了。

無支祁親眼看著元朗在他面前消失,方才還粘著他聽睡前故事的人就這樣……沒了?

“臭猴子,你振作一點!”騰蛇同樣身陷險境,但還是強忍著喊道。他發現無支祁收回了妖力,眼下的情況無異於自殺,沒有妖力的抵抗要不了多久就會被魔煞撕成碎片。

紫狐不斷將妖丹中的妖力輸進羅喉計都的腦後,馬上就要撐不住了。

“帝君,求您快想法子救救他們!”

被心魔控制的羅喉計都要的不僅僅是他們幾人的性命,更是威脅到了三界的安危。

而天底下能阻止羅喉計都的就只有他自己,均天策海是羅喉計都的一部分,把它插入氣海,才能斬斷琉璃盞與本體的聯系。

柏麟動作利落的取出均天策海。

紫狐看穿他的想法,提前一步把均天策海搶了過來:“該如何用?”

“把它置入氣海之中”

紫狐毅然決然的將均天策海打進身體,差點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吞滅,頃刻間熬沒了她大半元神,但只要能救無支祁,就算是死她也心甘情願。

她知道無支祁不喜歡帝君,定是不願欠下帝君的恩情,況且她還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因此能獲得無支祁的一點好感,那便值了。

有均天策海相助妖力瞬間倍增,紫狐捏了個訣,掌心奮力一推。

洶湧的妖力催斷了琉璃盞與羅喉計都的聯系,同時也催斷了紫狐的心脈,她五官凝住,血從判若桃花的唇間溢出。

紫狐重重地摔在地上。

琉璃盞受到均天策海的動蕩裂開,激烈的抖了幾下後,又平息下來,霎時!心魂從裏面破風而出,劈天蓋地的架勢傾註進了羅喉計都的身體中,重新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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