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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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寒冷的霧氣像是一層層繭, 試圖徹底纏繞住他們幾人。

江乘風用力搓了搓胳膊,“真是越來越冷了。”

李白:“加一把勁兒,應該很快就能解決問題了。”

胡小道掃了一眼輪椅上的尤不一, “我是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麽一個人對付了兩只怪物的?”

尤不一:“很簡答, 挑撥離間,讓兩個怪物先鬥, 等其中一個不行了, 再解決另外一個。”

胡小道:“怪物怎麽會聽你的?”

尤不一:“大概是因為我人長得好看, 說話又好聽。”

胡小道:“……”

簡直受不了這個人了!

胡小道決定自己閉上嘴, 再不隨便與這個人搭話了。

四個人在黑沈沈的霧氣中又摸索了半晌,終於來到了城市中心的位置。

尤不一用“尤不一”留下的手電筒,照了照市中心廣場。

廣場中心是一處噴泉,那個噴泉還在往外噴水,只是既無燈光,也無音響,這處不斷變化的噴泉就像是在演一處啞劇。

江乘風:“鏡子就在這裏嗎?”

尤不一點頭, “應該就在這裏?”

江乘風斜眼睨他,“你是如何知道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跟兩個怪物對峙完的尤不一好像有了些許改變——

被厚厚盔甲重重包裹的尤不一似乎卸下來的一點盔甲。

他好像更加松快了一些。

尤不一:“我揍怪物的時候,那只怪物扛不住,招了。”

李白看了尤不一一眼。

尤不一似笑非笑望向他, “怎麽了?你難道覺得我打不過?”

李白:“不不不,我只是……”

他搖了搖頭, 洩氣道:“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麽。”

尤不一手指一動,“那就去找找吧,看誰能先找到鏡子。”

胡小道爽快地應了一聲, “咱們要時不時喊對方一聲,防止彼此出現什麽意外。”

眾人紛紛同意。

他們散開後,開始在周圍找尋起來,誰都不肯去噴泉池裏面,畢竟現在天氣實在太涼了,鉆到噴泉池中必然會被淋濕,想必會凍得更加厲害。

然而,尤不一卻操縱著自己的輪椅,慢悠悠駛向噴泉池。

就在他快要鉆進去的時候,輪椅不動了。

他回眸,輪椅竟然被李白從後面拉住了。

李白:“你不會是想進去吧?”

尤不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裏也總要有人找。”

李白看了一看刺骨的池水,立刻道:“我進去,你在岸邊等著。”

尤不一:“這樣不太好吧?”

李白嚴肅道:“我若是放你就這樣進去,那才是真的不好!”

尤不一摸了摸自己的腿,“你忘了?我的腿其實還好的。”

李白一楞。

他的確忘了尤不一的雙腿是好的了,都怪他兄弟裝的實在太像了。

李白:“不,你還是好好在岸邊呆著吧。”

畢竟,他兄弟看上去身體就不大好的樣子。

李白也不等尤不一再說,自顧自脫下外套,將外套拋給尤不一,一下子跳進了池子裏。

“嘶——”他被冰冷的池水刺激的發出一聲痛呼。

尤不一慢悠悠拖長聲音:“要不還是我下去吧?”

李白的聲音凍得發顫,“少廢話,我都已經下來了,就不需要再連累其他人,可著我一個人造吧!”

尤不一無奈攤手。

這次可真不是他騙他的,完全是他自己爭著搶著下去。

唉,李白可真是個好人啊,阿彌陀佛,老天會保佑他滴。

噴泉的水流擊打在水面上,發出嘈雜的聲響,這個聲響隱藏了一切其他聲音。

在噴泉池中對話,除非提高聲音,否則他們的聲音也會被淹。

在外面還沒覺得,在池邊才能註意到這個噴泉造成的噪音有多大。

尤不一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池水。

“嘩啦——嘩啦——”

飛濺的水花,吟唱的噴泉。

被李白拿走的手電筒燈光在密密麻麻的噴泉水流中穿梭。

一切按部就班。

尤不一正低著頭,突然,他的頭俯的更低了一些,整個人順勢往下滑,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池子裏,又從池子另一邊爬了上來。

他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看著一個人影一步步靠近他的輪椅。

他的輪椅上也有一個不甚清晰的人影,就好像尤不一並未走開,一直都坐在輪椅上。

那是他利用泡泡技能造的一個人形泡泡,只有在視線不好的時候才能使用這一招。

尤不一甩了甩手,悄無聲息地拿出了李白偷偷塞給他的武器。

他腳底像是抹上了潤滑油一般,無聲無息地滑向了那個意圖偷襲他的人影。

那個人影一小步一小步湊到輪椅後。

他高高舉起匕首,雙手抓著,一把捅了下去,卻一下子捅了個空。

因為他用力過猛,又刺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歪倒進輪椅中。

他掙紮著要跳出來,脖頸卻猛地一涼,似乎被什麽勒住了。

他拼命掙紮,努力想要叫出聲,可脖頸上的東西越勒越緊,根本讓他難以吐出一句話。

脖頸上的繩子幾乎陷進他的皮肉中,他可以看到自己的鮮血化作的金沙不斷向上攀升。

他瞪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是誰在對他暗中下手,卻看到了一張無論如何也難以忘記的臉。

“你——”

他的聲音再次失去。

他的手指抓撓著尤不一的手背,腿腳蹬踢著,仿佛這樣就能擺脫尤不一的束縛。

尤不一低著頭,細細打量他瀕臨缺氧的面孔。

尤不一慢吞吞道:“你居然還敢回來,真以為我弄不死你嗎?”

這個暗中偷襲尤不一卻被他反殺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假扮成胡小道的鏡面怪物,

怪物張開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尤不一輕笑道:“嘴炮攻擊是嗎?只要讓你發不出聲音不就好了嘛。”

怪物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魔鬼。

尤不一:“說說吧,是誰指使你來殺我的,否則,我會將你的肉一片片咬下來。”

“啊——啊——”他只能發出含混的聲音。

尤不一笑瞇瞇,“啊啊啊,真抱歉,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把你的嗓子給弄壞了,嗯,既然你不說出話來了,那留著也沒用了。”

怪物拼命掙紮著,用手指不斷在他手背上勾畫。

尤不一歪歪頭,“哎?你是在說你可以用手指寫出那個人的名字嗎?”

“那就快點寫吧,慢一些的話,你的腦袋可就不見了喲。”

怪物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尤不一忍不住一笑,“其實我也沒有那麽殘忍了,怎麽可能會把你腦袋擰下來呢?”

怪物松了一口氣。

這家夥果然是在嚇他的。

尤不一笑盈盈道:“我只會將你的脖頸割掉一半,讓你親眼看著你吸進去的口氣全都從脖頸處撒氣,看著自己的鮮血一點點流幹凈,看著自己如何步入死亡。”

怪物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尤不一:“快一點。”

怪物手指抖動著,顫巍巍地在尤不一手背上寫下一道橫。

這道橫剛剛寫完,他突然一蹬腿,猛地翻白眼。

接著,他整個身子就像是沸騰了似的,開始在皮膚上“咕咚咕咚”冒泡泡。

尤不一收回手,兩手間的金剛絲“嗖”的一下卷回了卷輪中。

他往後退了一步。

下一刻,這個怪物的肌膚開始融化,金色的沙粒就像是蒸騰的熱氣一般不斷上湧,沒一會兒這個怪物的身體就化作金沙消失了。

尤不一抱著胳膊,自言自語道:“這就是你防止秘密洩露的方法嗎?”

“真是老套。”

他輕輕拍了拍手。

遠遠的傳來李白的詢問聲:“白李!白李!你那裏還好嗎?”

尤不一慢悠悠道:“很好,一點問題也沒有!”

他舍棄輪椅,跳進池水中,一步步走向噴泉最中心。

池水涼的刺骨,尤不一卻仿佛毫無感覺,只有他蒼白的臉才能證明這寒冷的池水並非對他身體不會造成傷害。

他涉水而過,白色的襯衫衣擺隨著池水漂浮著,他露出的小腹上仍然刻著黑色的縫合線。

尤不一沒有去管自己的身體,而是繼續往前走。

突然,他似是踩到了什麽。

尤不一瞇起眼睛,深吸一口氣,直接蹲了下來。

“白李——白李——”

李白一臉喊了幾聲,都沒有人應答,他立刻提高聲音大喊。

他沒有得到尤不一的回答,反倒是把胡小道和江乘風吸引了過來。

兩人雖然也不願下水,但因為李白叫的急,便也來不及細想,直接躥進水中,走向李白聲音傳來的方向。

直到三人回合,依舊沒有發現尤不一的蹤跡。

“我發現他的輪椅在岸邊,上面似乎有打鬥的痕跡。”江乘風憂心道。

李白吃了一驚,“他不會是被怪物綁走了吧?”

江乘風:“雖然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有些不地道,我倒是覺得說不定他是去綁走怪物了。”

李白沈默了。

胡小道:“這家夥就不能不讓人這麽擔心的嗎?”

“嘩啦——”

嘈雜的水聲在背後響起。

“抱歉,讓你如此擔心了。”

三人同時回頭,只見渾身濕透的尤不一站在池水中,他的長發不知何時散開,正濕淋淋地貼在他的後背上,勾纏的發絲如同蛇一樣,一直纏著他的手臂和大腿。

他伸出手,五指作梳,慢慢將長發梳攏到身後,眼睫微顫,一串小水珠從睫毛上滾落。

尤不一笑了一下,如冷光乍破的清晨天際。

“我找到鏡子了。”

三人呆楞了足足半晌才反應過來。

“什麽?”

“真的找到了?”

“在哪裏?”

尤不一指了指水面,“就在這池子下面,只是被板子阻隔的,我剛剛撬掉了一塊。”

既然有門兒,三人自然擼袖子幫忙。

他們也學著尤不一憋著一口氣,沈入水池中。

借著朦朧的燈光,他們能看到水池下面鋪著透明有機玻璃板,而板子下面影影乎乎映出一些人影。

有機玻璃下面居然藏著鏡子?

靠,這是人幹事兒嗎?竟然把鏡子藏在這麽隱蔽的地方!

有機玻璃已經被尤不一敲掉了一塊,他們自然也不甘示弱,紛紛拿出自己的武器敲打起來。

水中冒起無數泡泡,有機玻璃也終於被他們撬下來四塊,露出一個井口大小的玻璃。

尤不一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停下來。

大家都停住了手。

尤不一伸手按了一下鏡子。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這面鏡子似乎在緩慢吞噬尤不一的手。

尤不一手臂陷入,接著是半個身子,最終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江乘風張張嘴,無數個泡泡從她嘴裏吐了出來。

她簡直都要氣瘋了。

這個尤不一為什麽這麽大膽,竟然敢直接往裏鉆!一旦那不是出口,而是陷阱怎麽辦?

可是,她的弟弟就在那邊啊。

江乘風第二個鉆了進去。

李白第三個。

胡小道重新換了一口氣,才也學著他們的樣子鉆了進去。

鉆進鏡子的時候,胡小道的腦子昏昏沈沈的,整個腦袋只有一個想法——這麽厲害的白李真的是一個普通的試煉者嗎?

這麽能掌握全場的試煉者,他只知道一個尤不一了,剩下的試煉者雖然厲害,但都達不到這樣的水準,白李會不會是尤不一?

不,不可能。

白李雖然有時候有些氣人,但總歸是個好人,他怎麽能拿尤不一跟白李比?

胡小道心中暗暗說了一聲抱歉,並決心將白李引薦給自己的師父。

這樣厲害的人就應該更大的舞臺上發揮自己的優勢。

……

此時,鏡子另一邊的世界。

同樣的噴泉廣場上,三個滿身是血的人仿佛在犯罪現場中翻滾了一圈。

他們“呼哧呼哧”跑到廣場的階梯處,一下子癱坐下來。

江乘月立刻發動自己的技能,他的腳邊多了幾個小小的奶狗。

元白捂著額頭,“哥,你先休息一下吧,你的技能使用太多次,如今出現的狼狗都太小了。”

江乘月搖了搖頭,“用狗,提醒。”

鹿不說的口罩已經拽到下巴處,他兩只手臂向後架在樓梯上,“你們認識的那個同伴真的不是尤不一?”

元白低垂著頭,“不是啦,你都問了多少遍,我們的同伴李斯頓根本跟尤不一不一樣。”

鹿不說:“不一樣有什麽,孟三無跟尤不一也長得不一樣啊,還不是他一個人。”

他說到這裏,眸光漸漸暗淡下來。

“竟敢如此欺騙我,我若是見到了他,肯定要讓他後悔生出來。”

元白的頭吹得更低了。

你看看,你看看,就鹿不說現在這種情況,他哪裏敢說實話啊。

元白低聲道:“我的治愈技能大概還能再使用一次,你們誰傷的比較嚴重?”

江乘月飛快道:“鹿。”

鹿不說低笑一聲,“你們兩個倒是不錯,一個個都想著便宜外人。”

元白擡起頭,無奈地笑了一下,“畢竟鹿哥你是我們之中最厲害的,治好你有助於我們殺了那個怪物。”

鹿不說:“那個花七到底是怪物還是試煉者,他簡直比鏡子怪物和心中的怪物更難纏,他為什麽一定要弄死我們?試煉者不是不可以自相殘殺的嗎?”

元白對鹿不說使用技能,鹿不說的腦袋兩側長出小巧精致的鹿耳朵。

他的鹿耳朵抖了抖。

元白捏了捏鹿耳朵,鹿不說身上的傷痕一點點消失。

鹿不說低聲咳嗽一聲,“那個花七的技能就特麽的離譜,我這才知道他為什麽要叫三秒男,原來他可以讓時間停止三秒,雖然只有三秒,但那也足夠可怕了。”

鹿不說不悅道:“即便我混到了金字海前一百有什麽用?還不是被壓著打?”

他看著自己的手,“我看孟三無當初瞧不起我時說的話都是對的,我比不上我那兩個弟弟,我簡直是個廢物。”

元白:“嗯……呃……”

請原諒他小小年紀,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才好。

元白努力想要扭轉鹿不說對尤不一不好的印象,“其實,你說的那個人說的話未必是你想的那種意思。”

鹿不說看著手,不說話。

元白:“或許,他是想要激勵你呢?”

鹿不說:“那我還真是謝謝他的大恩大德,明知道我暗戀他,還差把我往泥裏踩。”

元白:“……”

靠!他聽了這麽一個大事件會不會被殺啊!

元白:“你說的那個孟三無不是……”

鹿不說擡起頭,“不錯,他是尤不一的馬甲號!”

鹿不說咬牙切齒,眼睛都紅了,“可他特麽的不說,我哪知道他是尤不一的馬甲號啊!”

“當年我大學剛畢業,實習期工資少,錢幾乎全都貢獻給他買小裙子,結果,一年後,你特麽的告訴我,這是個男的,我被騙了!”

元白:“……”

鹿不說憤恨地握緊手掌,“別讓我再見到他,若是見到他,我一定會忍不住揍這個人妖號一頓!”

“我也不能這麽幹坐著了,以前都是他來救我,才導致我……我……”

鹿不說:“我鹿不說在此立誓,若是再被他救,我就不姓鹿了。”

元白:“……”

咋了,難道你還想要姓尤?

“汪汪汪——”江乘月腳邊的幾只小奶狗突然高聲叫了起來。

三人同時警戒地擡起頭。

鹿不說:“來了。”

他站起身,擋在元白和江乘月面前。

鹿不說抹了一把幹裂的嘴唇,仔細盯著周圍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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