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裏生活還是挺不方便的，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住著還好，但現在偏偏帶了個七歲的小孩，房子也沒了。所以他得時不時下山去買些生活用品。

天氣完全冷了下來，有時候會飄著雪。森林裏的空氣就像放進了冰塊裏一樣，小河也結了冰。周睿強估摸著大雪應該快來了，就打算下山再去置辦點衣服。

李熊雖然只是個七歲大的小孩，但是從小身體就結實，況且被他爸帶到這深山老林裏過日子，筋骨也就越來越強壯，細細的手臂上還冒出了點兒肌肉，原本嫩白的小臉也帶上了健康的小麥色。

看著兒子越長越壯實，男人打心眼裏高興，便想著帶兒子下山買點好東西補補身子，順便也要打聽一下新學校的事情。

父子倆在城裏瘋了一天，周睿強也了解到了新學校的事宜，只是手續有點繁瑣，他便打算先在城裏住幾天，辦好了事情就回去，等到兒子上學了，自己就再帶著兒子回在城市的家。

男人躺在旅館的床上，旁邊睡著孩子。他扭頭看著窗外的夜色。新年就快到了，節日的喜慶浪潮似乎蓋過了北方城市的寒冷，街上張燈結彩的，還沒過年，人們卻早早開始準備了。大紅的燈籠在屋檐上搖晃，穿著新衣服的孩子們臉頰紅彤彤的，手裏都抓著玩具或美味的零食，成雙成對的青年男女挨著肩膀走在一起，時不時還有煙花竄上天空，在一瞬間照亮整個城市。

而他縮在旅館的被子裏，透過窗口看著這一切。心裏倒不覺得有什麽悲傷，反而挺滿足的。

老朋友彭洋早就打來了電話約他出去吃飯，電話裏的他仍然是一股興奮勁兒，一問才知道是交了個新女朋友。

我身邊的人都被上天庇佑著，自己又有個聰明可愛的孩子，我有什麽可感傷的呢？

他這樣想著，逐漸沈入了夢鄉。

第二天他出去買了點東西回來，便帶著兒子去跟彭洋吃飯了。小夥子沒什麽變化，臉上的笑容如常，被圍巾包裹住的臉頰透著紅色。

一見面彭洋就大叫：“小熊怎麽黑了這麽多？！以前那個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呢？”

“哪裏黑了，這是健康膚色啊。”周睿強白了和兒子玩得正歡的彭洋，“去哪兒吃啊，今晚我買單！你選家好吃的店吧！”

“哪能啊！你平時花銷就夠大了，今兒我做主！把好吃的都留給小熊吃！”兩人一路聊著，走進了一家小飯館。

“這兒的菜太好吃了！我和我女朋友每次都來這裏吃的！”彭洋點好菜，就叫上幾瓶啤酒開了蓋子，和男人繼續聊，“怎麽樣，在山裏住得好嗎？下次我也想去看看！”

“空氣很幹凈，野果子很好吃，尤其每到落日的時候啊，那景色可美了！要不是我兒子要上學我還想一直待在那裏呢！我下次可以帶你去。”男人也高興，幹脆吹起牛來。

“別以後了，就過幾天怎麽樣？”彭洋的勁兒上來了，興奮得滿臉通紅，“你這趟下山應該要買很多東西回去吧？到時候我開著車幫你帶上去啊，我就在你在山上的家裏坐一個下午，也讓我嘗嘗野味怎麽樣？”

“沒問題！想住幾天都不是問題！”男人幹下一大口酒，連連答應。

這餐飯吃得主客皆歡，周睿強喝得醉醺醺的，最後是被彭洋和兒子扶回了旅館。等到第二天清醒過來他才感到後悔，自己這一喝酒就亂說話的嘴怎麽怎麽管也管不好呢！

但答應了就只能兌現承諾，他到時可能還要拜托兒子拖住彭洋，自己去繞開那兩只狗熊。畢竟在他還在撫育孩子的時候，彭洋就經常對他說要給那兩只狗熊好看，他聽到了也只是笑笑，但到了現在，他覺得彭洋還保不準真會這樣幹。

過了幾天，彭洋來電話了，他也買好了東西，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帶著兒子走出旅館，又回山裏去了。

期間彭洋還開著車對他說：“強哥啊，那兩頭狗熊怎麽樣了？”

“不知道啊，我都沒見過它們。”男人心一緊，連忙撒謊，看見坐在旁邊的兒子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便示意他不要說話。

“沒見到就好，要是我見到了，一定要把它們大卸八塊！”彭洋咬牙切齒地說著，似乎真帶上了幾分狠戾，男人聽了都有點心慌。

“你這跟兩頭熊較什麽勁兒呢……”男人有點無奈。

“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啊！強哥！”彭洋激動起來，聲音提高了幾度，“你看看你自從有了孩子後過得都是什麽日子！假如它們沒有對你做這樣的事情，你還是能回城市裏，和老板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的！就算沒有遇見老板，你也不至於過成這個樣子啊！”

“說什麽呢，我過得好好的，也挺滿足的，別說了，小熊在啊。”男人被這番話驚到了，支支吾吾地說著。

“也是，小熊這麽可愛，如果沒有那一對耳朵就不用整天戴帽子躲人了，過得還這麽累，我都跟著著急啊。”彭洋見後頭沒聲響了，嘀咕了幾句就繼續開車了。

而男人此刻卻呆呆地坐著，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熊兄弟在森林裏過了幾天，熊二忙著照顧沈默的哥哥，平時也會跟著搭把手的男人也下山了，活潑可愛的兒子也走了，它還真過得不太習慣。

那個男人對它們倆來說，地位正在一天天悄悄改變，從一開始的死對頭，變到現在一起生活的“家人”，這樣的變化除了依仗李熊外，還有心中不知何時生出的情感。

它簡單的頭腦不太能理解這樣的感情，只知道沒了他就像圓缺了道口子，看似均勻，實則卻是不完整的。這樣的感情不像是自己與哥哥之間的情感，也不像是alpha與omega之間的聯系，更像是黏糊糊的面團，看到他就在膨脹，失去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內在與光澤，而且這樣的感受隨著每天的日常愈發強烈起來。它看到他時便會感覺到溫暖，便更想要牢牢抓住他。

所以當他看到出現在灌木叢裏的男人時，心中湧上來的是欣喜，正要揮手呼喊，卻看到那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迅速向自己跑來，滿臉焦急。

“怎……”“快快快，帶著你哥暫時離開這裏，不然性命不保！”

它看著那個不斷催促他的男人，他此刻正忙著把行李往樹洞裏塞，原本高漲的情緒此刻就像被澆了一桶冷水，瞬間低落了下來，垂著手站在旁邊。

“發什麽呆？快啊！大概一個下午就好，他拿著槍的！”周睿強見狗熊仍然不為所動，心裏更急，只好編了個謊出來。

狗熊終於有動作了，走回洞裏把哥哥帶出來，轉身隱沒進草叢中。

男人舒了口氣，過了一會兒兒子就帶著彭洋過來了，那小子一邊嘮叨著好冷一邊興奮地拍照。

“強哥，你就住這兒啊？”彭洋看見樹洞有點驚訝。

“是啊，回歸自然就要回歸個徹底！住得也挺舒服的嘛！”男人幹笑著。

“我進來坐坐！”彭洋興趣上來了，叫嚷著走進了洞裏，男人連忙拉著兒子進去。

熊二幹脆帶著熊大來到了小河邊，此時河面已經結了冰，它和熊大坐在結滿冰棱的樹下，那冰棱錐子並不尖，掉下來也不疼。

潔凈透明的冰面一閃一閃的，似乎還能看到冰層下的氣泡。周圍很安靜，冰冷的空氣凍得它鼻頭有點發紅。

“熊大啊。”坐了一會兒，一時無聊，熊二便跟熊大說起話來，“你還記得嗎，我小時候就老吵著要吃魚，你就只好下河給我抓，那時候都沒魚了，你就在河裏撲騰了一下午，我就在旁邊鬧了一下午哪。

“你是我唯一的哥哥，我以前要什麽你都會給我，我一直尋思著要為你做點什麽，如今你變成了這個樣子，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有他在，有兒子在，還怕有什麽過不去嗎！”熊二一口氣說完，身體像是丟掉了什麽東西似的，感到非常輕松。

熊大沒什麽反應，熊二也意識到自討沒趣，便歪著腦袋睡著了。

殊不知，熊大平靜的臉上，像是帶上了一絲笑意。

得到熊二醒來，天已經有點暗了。入夜的森林特別冷，它連忙拉起哥哥趕回到樹洞。而此刻周睿強剛好送走彭洋，正從彭洋停車那裏回來，跟熊二打了個照面。

“我有個朋友吵著要來，我不好拒絕他……”周睿強撓撓腦袋，看到這兩頭熊掛滿冰霜的模樣，心裏也感到挺抱歉的，“外面很冷吧？我馬上就生火。”

熊二原本憋在肚子裏的怨氣還來不及發洩，李熊就跑過來了，看著孩子的笑臉熊二也不好問周睿強，只好暫時壓了下來。

兩熊兩人跟平常一樣坐在火堆旁，各懷心事，似乎只有火焰燒灼柴火時的“啪啪”聲和風呼嘯的聲音。

只有在一顆煙花劃破夜空時，這樣的寂靜才被打破。

“快看啊兒子！是煙花！”男人先激動起來，絢麗的煙花在空中炸出一片五彩斑斕，山下明亮的城市也跟著沸騰起來，家家燈火通明，像是都在等待這一刻。

隨即一顆顆煙花升上天空，耀眼的光芒連成一片，像極光女神歐若拉降世一樣，在漆黑的蒼穹中拉過一道火亮的光帶，接連不斷的聲響響徹了天空，像是要把這濃濃的祝福帶到每個角落似的。

“新年嘍！新年嘍！”李熊興奮地跳著，男人也跟著拍起掌來，熊二的情緒也被帶動了起來，也跟著一起跳跳鬧鬧，似乎周圍不再寒冷，有的只是滿滿的喜慶。它雖然不懂這些，但從這個男人臉上的表情還是看得出是很重要的。

周睿強覺得眼角有點濕濕的，隨意擦了擦，便繼續跟著兒子揮臂歡呼起來。

而坐在篝火旁邊的熊大，臉上也帶上了淡淡的微笑，火紅的光芒映照在它的臉上，將它的線條渲染得無比柔和。

過年了啊，萬家燈火，天空響起祝福的禮花，久久不能停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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