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什麽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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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穿透濃霧,從層層疊疊的樹葉搖曳中照射進來,落在棕色的木質地板上。泠伊人只覺得眼皮輕薄,滿目皆是白亮亮的一片,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無法察覺。

她幾乎是一躍而起,頭腦一陣眩暈,眼前一黑,差點跌在地上,反應過來才意識到自己置身於一個陌生的環境中,窗戶打開,涼風自來,卻讓她徒生恐懼。她記起來,昨晚自己是為方綺綠買冰淇淋來著,還沒走到小賣部,眼前一黑就沒了反應。

心突突跳動,用手摁著還不能平覆心緒,她四處走動了一下,目前自己所在的位置在四樓,房間挺大,是個套間,廁所浴室、健身器材一應俱全,餐桌上還擺放著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可見在不久前還有人進來過。

收起心中隱隱的恐懼,她開始坐在沙發上等待,一直到中午,開門聲響起,進來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手上端著飯菜,她穿的是尋常的連衣裙,看起來不像是女仆,更不像是主人,泠伊人心裏思索著,卻聽年輕女子對她說:“吃飯吧,要是餓著你我吃不了兜著走。”聲音冷淡,似乎對於她的存在並不好奇,更不想了解。

“等一下!”泠伊人叫住了她。

年輕女子轉過身,帶著幾絲慍怒,極不情願嘟著嘴:“有什麽事?你該不會覺得飯菜裏有毒吧?我們這又不是拍電視劇,誰有那個心思對付你!”

泠伊人朝她走近,拿起筷子在飯菜上翻了翻,隨手一擲,將筷子扔進了垃圾籃裏,“你想多了,就是死也要讓我死個明白不是?何況你這裏夥食這麽差,看著都沒有吃的欲望。”

重重哼了一聲,年輕女子不甘地跺了跺腳,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死死瞪著泠伊人:“愛吃不吃,我才不管你,你不過是皮相好罷了,不出幾天她就膩了。”

泠伊人抓住她口中的那個“她”不松口:“把我抓過來的是林一方吧?”往餐桌上一挨,半個屁股抵在餐桌上,“我還想我這是得罪了誰呢,呵!”

女子不屑地別過臉,不置可否,“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先前的生日宴你可是讓她好等,她那個人,得不到的就要搶,搶不到的就毀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得不到的就要搶,搶不到的就要毀了?泠伊人在心裏冷哼一聲,她要的起毀得動嗎?!

方綺綠心力交瘁,湯博古的話猶在耳邊,使得她止不住的落淚,如果不是她催促著她去買冰淇淋,如果自己跟她在一起,至少現在還能跟她在一塊,就算是死也有勇氣。

湯博古和猶豫找到方綺綠的時候,看到她像一縷游魂一樣站在路邊,見到他們時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低聲嚶嚶哭泣,直到上了車,才開口說道:“她不見了...”反反覆覆,都是那三個字,好像是自己心愛的寶貝因自己的失誤丟失了,心裏滿滿都是愧疚和心痛。

三個人沒有再休息,湯博古利用自己以前積下的人脈,終於在早上九點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泠伊人是被林一方帶走的。

方綺綠稍稍松了口氣,如果是林一方將泠伊人帶走的,那伊人就不會有性命之憂,可心裏還是墜了塊巨石,林一方對於泠伊人的迷戀似乎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輕,打從上次泠伊人失約生日宴,林一方就沒有再出現,或許就是為這一次綁架籌謀。

“我知道伊人是什麽性子,如果硬碰硬,她一個女孩子估計占不了什麽好處。”方綺綠將她的憂慮說了出來。

湯博古笑了笑:“可人家林一方也是女的呀!”話一說出口就遭來猶豫的一記眼刀: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說笑!

方綺綠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不發一語,早上知道伊人是被誰帶走的以後,湯博古面帶難色地告訴她:“我在道上混過,可已經是過去式,現在在道上混得風生水起的正是林家,她們家是靠軍火生意起家的,家底豐厚,林一方又是獨女,林家的人自然對她寵愛有加,單說她喜歡女人這一點,她家人是知道的,只是管不著,而她又是個笑面虎,本事不大,可心裏盤算的東西多,早幾年為了和一個女人和澳門一個富商的孫子鬧得不可開交,最後還是她抱得美人歸,可玩了一個多月又膩了,混久了,她得罪的人也不少,可尋仇的卻不多,這裏面的因果關系你想想就知道...”

方綺綠腦子轟的一下,像是一棟高樓轟然坍塌一般,只是睜圓了眼睛,楞楞地問:“那伊人是不是回不來了...”

湯博古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皺緊了眉頭:“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泠伊人沒有動桌上的飯菜,剛醒過來的時候,她心裏第一反應是方綺綠是否安全,從年輕女子的語氣中,她可以準確地判斷,林一方只把她帶了過來,而方綺綠,那個女人肯定很害怕很傷心吧,一想到這裏,泠伊人就覺得心抽痛起來。

到了晚上,晚飯是林一方親自送上來的,開口第一句就是為自己的強盜行為洗白:上次生日宴你沒來,我太想你了,就請你過來做客幾天。”

泠伊人冷笑:“做客?你見過有人到監獄裏做客的?”

林一方朝她笑笑,自顧自將飯菜擺好,三菜一湯,兩碗飯,兩雙筷子,齊齊擺在桌上,乍看像是清明祭奠先祖的陣仗,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可我已經仁至義盡了,我不是沒傷害你的方老師嗎?”

心中一緊,泠伊人狠狠瞪著她:“你還想傷害她,你配麽?”走到餐桌旁,指尖餐布下一挑,桌上所有的物品悉數落地,發出乒乒乓乓的響聲,“林一方,你倒是挺會蹬鼻子上眼,你說你喜歡我,說想和我過平淡日子,可你有想過,你配麽?”最後三個字她是咬牙說出來的,每發一個字節的音仿佛牙齒尖利劃過刀劍,字字誅心。

站在她對面的人先是微微一皺眉,繼而是擊掌輕笑,像是看待自己懷裏緊緊擁護的寶貝一樣,眼神中帶著滿滿的寵溺:“你要怎麽說隨你,我配不配的上你,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早做了打算,只有你親口答應和我在一起,我才會還你自由,否則,連你那方老師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證。”

落了一地的飯菜始終沒有人進來收拾,林一方也沒有再進過這間房間,只是三餐照常,外加鮮花裝飾,千萬禮物鑲嵌。

房門緊閉,她漸漸開始看著窗外發呆。好久以前,她也是這樣,定定看著窗外,總覺得心裏空缺了一個角,那個時候徐夢夏剛去世,而方綺綠還沒有出現,在長長久久、深不見底的歲月裏,她望著窗外的樹葉被春風吹綠,被秋風席卷而去,家鄉不下雪,她就常幻想白雪掛滿枝頭的樣子,因為冬天來了,夏天還會遠嗎?那時她堅信徐夢夏還會回來,卻最終等不到她,卻等來了方綺綠。

因為方綺綠就是她的春天,是她新生命的開始,如果沒有她,自己早就心死了吧,想到這裏,泠伊人抿唇苦笑,她和她的方老師苦盡甘來,只差相守到老,如今自己不在她身邊,估計她只能終日以淚洗面,不知所措吧。

方綺綠提著自己的行李袋住進了安宇翔的公寓,衣物很少,偌大的衣櫃在面前就像高山一樣具有壓迫感,安宇翔是不住這套房子的,卻安排了一個英國管家在這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守著,估摸著是金屋藏嬌之用。

管家給她準備了一杯咖啡,她喝了一口,覺得堪比黃連,房子在三十三樓的位置,俯瞰夜景之璀璨,好似銀河系就橫亙在自己眼底,流動的燈光仿佛在一瞬間停止了,而她的眼角已經濕潤,她和泠伊人,不知什麽時候能這樣看一次夜景...

想起中午的時候,湯博古無奈地嘆氣:“人家總不能黑吃黑,我一個朋友就想幫我打聽一下,結果林一方二話不說差點把他叫去打聽的人的腿打斷了,你說說,這個笑面虎...”

笑面虎,印象中的林一方雖是一副雌雄莫辯的打扮,笑容長掛嘴邊的模樣,卻沒想到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想起泠伊人就在她的掌控之下,不知有沒有發生沖突,有沒有受傷?

方綺綠簡直無法想象,已經整整三天了,一直無法得到泠伊人所在的方位,而湯博古為了泠伊人,應經把人脈耗盡了,既然都是道上的人,就沒有不忌憚林家的,既要賣湯博古一個面子,又不能得罪林一方,這筆兩邊不討好的買賣,有的人半冷不熱,有的人避之不及...

無奈,方綺綠找到了安宇翔。

安宇翔聽到這個消息時眉頭一皺,卻不是很驚訝,只是要求方綺綠搬到他的房子住,方綺綠心裏還想拒絕,她一心希望能在家裏好好等泠伊人回來,希望自己是第一個見到她的人,卻無法否認自己的無能。

“她這個人,不吃硬只吃軟,如果姓林的用強,她是絕不肯罷休的。”將手上的煙掐滅,安宇翔幽幽說道。

就是這樣一句話,讓方綺綠輾轉安眠,噩夢不斷,醒來時不免痛哭一陣,抹幹眼淚,不管當時是淩晨幾點,顫抖著手給安宇翔去了一通電話。

電話被很快接聽,那頭的男人聲音沈靜:“方小姐有什麽事嗎?”

方綺綠努力平覆著自己內心的恐懼與不安,揪著胸口的衣服咬牙道:“安先生,只要她能回來...只要你能讓她平安回來,讓我怎麽做都可以...”

安宇翔沈默了幾秒,和桌子對面的三個男人對視了一眼,淡淡說道:“你什麽都做不了,不如好好睡個覺...”

泠伊人還是少少的吃了點東西,只是面上看不出來。林一方從外面趕回來時,她已經通過澆冷水成功發燒了。

林一方一臉的愧疚,安排醫生給她看病,末了還親自給她倒水餵藥,只是病榻上的人不領情,嘴都不肯張一下。

“你這是....”看著她一臉蒼白的模樣,心裏不知是該心疼好,還是生氣好,剛剛接到家裏老頭子的電話,不由分說就批了她一頓,讓她別做不該做的事,闖的禍大了,到時候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她在心裏疑惑,難不成這件事讓老頭子知道了?是誰有這個能耐?

拍了拍腦袋,看到床上的人已經睡去,只是睡得不安穩,還在輕聲囈語,湊過去一聽,原來是:綺綠...

她臉色一變,不知在想些什麽,鬼使神差的就想湊上去堵住她的嘴,嬌嫩如同花瓣一般的唇,咬上去會不會和棉花糖一樣香甜綿軟?

“你想幹什麽?”

林一方立即彈開身子,摸摸腦袋,極其尷尬地對她笑:“沒...沒...我就是想看看你燒退一點了沒有?”

床上的人冷冷地哼了一聲,極是不屑地掃了她一眼:“有賊心沒賊膽...”

“我倒是有這個膽啊,就怕你不同意!”林一方撓撓後腦勺,朝她嘿嘿笑。

瞇了瞇眼,泠伊人由著她為自己掖被子,嗓子有些不適,輕咳了一聲,問她:“你真打算好要這麽關我一輩子?”

“也不是關,到了合適的時候,我會讓你出去的。”她朗聲答道,自然而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什麽叫合適的時候?”

林一方笑了,憑空打了個響指,“就是你下定決心要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白日做夢!

泠伊人白了她一眼,“我倒是可以考慮和你勉勉強強過日子,可你就不一定能跟我湊活著過日子了。”她幽幽說道。

林一方好奇:“為什麽?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你能做下面那個?”泠伊人睨了她一眼。

林一方倒沒有害羞,只是有些驚訝:“這個...這種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論...”

泠伊人冷冷一笑,翻了一個身,背對著她,“所以說,你還是好好考慮一番,等哪天你能在我面前脫光了,乖乖躺在床上,再來和我說什麽一生一世吧。”

林一方一走,她再次爬起身,冷水澆身的感覺並不好受,尤其是在郊區,夜晚氣溫較低,冷水落下來猶如置身在冰塊裏,全身麻木。

“呀,好像燒得更嚴重了。”年輕女子拿起體溫計一看,喃喃說道。

這棟房子比較隱蔽,大概為了保密,家庭醫生也不能在這裏住下,這幾天,泠伊人能見到的只有林一方,還有那個嘴上不饒人的年輕女子,就連開了窗也見不到任何一個男人在院子外走過。

林一方也湊上來,摸了摸她的額頭,再在自己的額頭上摸了一把,對比過後不得不承認:“是,比昨晚溫度高。”給泠伊人拉上被子,咬了咬牙:“什麽狗屁江湖郎中,一個兩個都不頂用。”

她說這話的時候,年輕女子正在她身後擺放早餐,極是不經意的說了一句:“醫生都來過好幾輪了,怕是用藥不對,倒不如你多帶幾個人,跟她到醫院看看,別出了什麽事你自己後悔都來不及。”

泠伊人擡眼看向她,兩眼朦朧,也沒仔細看到她說話的神情,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

沈默了許久,林一方開口:“好,一會兒我讓人過來接我們。”

關上門的一瞬間,年輕女子嘆了一口氣,對林一方說:“你放心,她病成這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就是給她十條腿她都跑不動。”

上車前,林一方到前面的車叮囑了幾句,年輕女子給她遞過來一瓶溫水,撅起嘴哼了一聲:“最好你死在外面別回來了,你嘴巴刁,連我這個五星級大廚的水平都看不上,是林一方眼瞎才看上你這麽一個冷面冷心的賤女人!”

泠伊人卻沒有生氣,嘴角一勾,朝她無力地笑了笑,年輕女子白了她一眼,卻見她頸間一動,發出沙啞一聲:“謝謝你...小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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