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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女人味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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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姐...”

方綺綠倏地一下睜開眼,一片亮白照進眼裏,讓她一時無法適應,急忙起身坐好,臉帶歉意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安先生...”

大廳裏的窗簾全部拉開了,今天的日光刺人,看起來應該是個晴天。安宇翔面色冷峻,眼神深邃卻有神,幾乎讓人看不出來他剛從香港風塵仆仆趕回來,“屋子裏冷氣足,你睡這裏會感冒。”

他說得淡然,一帶而過,像是天空一晃而過的飛鳥,估計連自己都不曾記得何時飛過,他的聲音好聽,消沈渾樸,極有磁性,讓她有一瞬間的空白,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個人,不是性別有差,而是那冷淡淡的性格,她曾說過:泠伊人和安宇翔何其相象。

身上不知何時蓋了一張薄被,她昨晚睡不著,起來吹了一晚的夜風,淩晨才窩在沙發上睡著,“安先生,是不是有伊人的消息了?”她擡頭看著他,是期許,是等待。

安宇翔卻不回答她,轉身開了冰箱,給她遞上一盒酸奶,“這是伊人最愛喝的,這幾天你都沒怎麽吃東西吧?”

她蒼白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點頭。

安宇翔在她身前坐下,往墻上的掛鐘看了一眼,這才慢慢說道:“伊人是我妹妹,我不能,也不可以讓她有事...”

她咬著吸管,默默吸著盒裏的酸奶,眼神空洞,楞楞地盯著木地板。

“這幾天,辛苦你了,方小姐。”他說。

她聽了莫名的緊張,那句話是她先說出口的: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如今就要面對,心裏就像霜凍一般冒著冷意,不禁害怕起來,說話也不利索:“安先生...我...”

安宇翔朝她笑,對於她的反應有些意外:“方小姐在想什麽?”

她臉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也跟著他笑:“我不小心想到了別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管家和我說你不大吃飯,個中緣由我也知道,只希望方小姐保重自己,別讓伊人回來看到你身子垮了,到時還怪罪我,那我就造孽了。”

方綺綠心裏一暖,感激地說:“我知道...我知道...我會好好的...等她回來...”

醫院的消毒水刺鼻,林一方連打了三個噴嚏,不時註意著身邊的人,誰知泠伊人並沒有反應,和她並排坐著,一動也不動。

剛進醫院的時候,就遇上急救車咻咻的開進來,是一對情侶被小車給撞了,情侶騎的是自行車,一男一女渾身都是血,難辨模樣。林一方嗤笑了一聲:“騎自行車?這叫自作孽!”

泠伊人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由著護士動作快速給她換了另一瓶藥水,透明的瓶子裏液體滴答,像是溶洞裏鐘乳石尖墜落的水珠,漫長而又寂寞,過了好一會兒,她問林一方:“如果我一直不喜歡你,你就把我關到老麽?”

林一方本來還在一旁看著她雕塑一般精致的臉蛋發呆,聽她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打了個激靈,直了直腰板,笑嘻嘻地看著她:“你是不是燒傻了?我對你這麽好,你怎麽可能喜歡不上我?”

身旁的人無力地轉過頭,不打算再理她,林一方自討沒趣,趕緊賠笑:“那你說說,要怎麽樣你才能喜歡我?”她指尖輕撚,像是《西游記》裏的觀音,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好似捏著一根仙草,一灑則福澤滿地,她學得有模有樣,卻獨獨缺了美感,“有沒有這麽多?一點點就行?”

泠伊人依然不理她,心裏還是那句:白日做夢.

見她不說話,林一方也不氣餒,找了各種話題勾她開口,直到她提到那個名字:“你說說,我哪裏不如方綺綠了?她不過是有女人味罷了,可我有錢啊,人家不是說了,寧願坐在寶馬裏面哭,也不坐在自行車後面笑,剛剛那對情侶就是個好榜樣。”

她洋洋得意,又說:“我覺得我們之間需要一段時間磨合,我當然不能關你一輩子,我只是希望你能給你自己一個機會,更要給我機會,方綺綠沒什麽好,但我的好就多了去了...”

她滔滔不絕說著,卻被泠伊人冷冷地打斷:“她有女人味就夠了!”

一句話又把林一方噎住了,訕訕地收回明目張膽的目光,“這幾天你不是在我家呆得好好的?”

“不好...”

見她又說話了,林一方覺得希望又起,趕緊揮鞭迎頭趕上去:“怎麽不好?是床睡得不舒服還是飯菜不合你的口味?”

泠伊人望了一眼頭頂上方的吊瓶,慢悠悠地往墻上一靠,“一會兒你能陪我去要幾顆安定麽?”

“安定?”林一方不明就裏,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她,一臉的疑惑,“安眠藥?你要安眠藥幹什麽?”

靠在墻上的人兩眼緊閉,聲音淡淡的:“既然要在你們家常住,我總得睡覺吧?我有失眠癥,要吃安眠藥才能睡。”

林一方對藥物不大了解,她沒吃過,身邊的人也不吃,但既然泠伊人開口了,她只得順著她的意:“找誰要?我們家沒這個東西。”

泠伊人懶洋洋地睜開眼,“人都在醫院了,自然是找心理醫生開個單子,這種藥,當然要吃得名正言順,不然以後人家不得說我在你們家沒得好吃好喝?”

林一方喜笑顏開,這種話正中她心懷,趕忙點頭附和:“是是是,但不能多吃,有空我帶你到國外散散心,只要心情一好,保管吃得好睡得好,一輩子沒煩惱!”

林一方一共帶來了四個人,一個在車上等著,一個貼身跟著,另外兩個在樓下。敲開精神科的門,林一方一把跟上去握住把手,笑著對泠伊人說:“我跟你進去!”

泠伊人懶得理她,由著她跟進去。

初夏,大約是空調開得大的關系,房間裏十分涼爽,白色的簾子輕輕晃動,桌子後面的女醫生埋頭在一堆資料後頭,見到有人進來才緩緩擡起頭。

泠伊人說:“醫生,麻煩你給我開幾顆安眠藥,我最近失眠得厲害,睡不著覺。”

女醫生扶了扶眼鏡,看了一下泠伊人,又看了一眼林一方,一個臉色蒼白的病西施,一個是西裝革履的假男人,一抹難以辨別的神色掠過,女醫生報以職業化的笑容:“不好意思,這種藥我不能隨便給你開。”

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林一方有些不耐煩,“幾顆藥罷了,還要走多少程序?”

女醫生淺淺一笑,示意泠伊人坐下來,“我們這裏是精神科,你既然走進來了,必然知道我不會輕易讓你出去。”

林一方聽得一頭霧水,轉頭問:“什麽意思?”

女醫生搖頭笑,從抽屜裏抽出一沓紙,看向林一方:“這位小姐,您能先出去一下麽?”

林一方莫名其妙,看了看泠伊人,又看了看女醫生,心裏謹慎起來,“為什麽要我出去,有什麽話是我不能聽的?”

泠伊人臉上依然風平浪靜,端坐在桌子前,聽著女醫生問她:“你是失眠抑郁癥?一直在服藥治療嗎?”

“是...”

轟的一聲,林一方不可置信地望向她,驚訝地像是一樁傻楞楞的木頭,呆呆地立在那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手機卻在這時歡快地響了起來,她掏出來一看,臉色霎時一變。

本來安靜異常的房間因為這一連串的鈴聲而變得不耐起來,女醫生提醒地在桌上敲了敲,林一方下意識就去看泠伊人,卻見她仍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淡雅地就像是濁世裏傲然而立的白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無奈地嘆了口氣,林一方扔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便關上了門。

林家是以軍火生意起家的,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對林一方的關註就越來越少。林一方是家裏的獨女,但她親爸在外面的情人無數,私生子、私生女不知生了多少個,林爸因對她愧疚,平日裏更是異常放縱她,任她“吃喝嫖賭噴”樣樣精通,就是不學無術,除了花錢泡妞,真本事一樣都沒有,偏偏那些個私生子女個個都極爭氣,不是讀書天天向上,就是生意蒸蒸日上,在外面也給林爸爭臉,反觀林一方,好事沒有一件,壞事卻天天在他耳邊繞。

好不容易在談完一大單生意後,林先生想著在香港老宅好好休養一個月,誰知北京那邊過來了兩個人,一下子把他從安逸中拉了出來,氣得他急火攻心,差點腦淤血。

“把人給我平平安安、完好無損地送回去,不然我讓你好看!”林先生在道上混久了,知道什麽叫利害關系,如今自己的女兒惹上這麽一件事,也是有夠鬧心的了。

林一方很少見林爸對她生氣,起先還是嘻嘻哈哈,後來明顯感覺到了電話那頭的怒火,楞了一下,趕緊問:“爸,對方是什麽人?”

推開門,女醫生仍舊伏案,白色的簾子卻被拉到了一旁,一片日光從後門照射進來,刺得她眼睛生疼。

太陽實在很大,樹矮生不成樹蔭,長不見底的柏油路像是一條深不見底的黑暗隧道,滿目蒸騰的熱氣,像是鍋爐裏沸騰的鋼水,就要在一瞬間噴湧而出,泠伊人每走一步路就冒一身冷汗,一條裙子幾乎濕了大半。

安宇翔接到公司前臺打上來的電話時驚了一下,還來不及通知其他人就乘了電梯趕緊下樓。

泠伊人歪在沙發上喝水,水是常溫的,可她卻煞有其事的在杯口吹了口氣,弱弱地看向他:“我只記得她的電話,但我不想打給她...”

在她的額頭上摸了摸,燙得厲害,不自覺的皺緊眉頭,安宇翔說:“她在路上,很快就到了...”

輕輕“嗯”了一聲,覆又低頭繼續喝水。

“我可以叫醫生先過來。”

“等一下,我想等到她...”她說得淡淡然,像是嘴邊常年掛著的口頭禪,不經意間就脫口而出。

她想方綺綠,很想,非常想。

她幾乎要忘了這幾天是怎麽過去的,白天幾乎不吃東西,晚上幾乎睡不著覺,以往她極是迷戀方綺綠的氣息,以至於方綺綠離開又回來,她不回頭也能分辨出來:呀,我這是聞到誰的味道了?

可是那個緊閉房門的房間沒有一絲她所熟悉的味道,窗戶打開,飄進來的不是自由,而是自閉,那時的她漸漸恐懼起來,她甚至開始害怕,怕見不到她,怕她一個人孤單傷心,怕自己堅持不下去。

方綺綠生平第一次用足力氣催促別人,急火攻心,差點暴斃在車裏,幸好司機心理素質好,才不至於在她軟硬兼施下失去理智,四平八穩地將車子開到安氏的大樓下。

正好是午間休息時間,公司裏人員走動不多,安保人員一個不註意,就放縱了一只蒼蠅和一個幾近瘋狂的女人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就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仿佛全世界都停止在了這一刻,方綺綠也不知是怎麽了,原本還一直保有的堅強,在剎那間崩潰,在來的路上,她一直在心裏打草稿,她要對她說,她一刻也不能離開她,一分一秒也不行。

看著在懷裏哭的不顧形象、不要自尊的女人,泠伊人無奈地望向安宇翔:“可以去醫院了。”

“啊”了一聲,方綺綠才擡起梨花帶雨的俏臉,在泠伊人身上上上下下摸索了一番:“你怎麽了?傷到哪裏了?是不是胃疼?”

安宇翔在旁邊說:“她為了出來,晚上偷偷澆冷水發燒了。”沒有一點點防備,安先生把這話說出來後,遭到了泠小姐的一記白眼。

不出所料,方老師聽了以後哇的一聲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幾乎要哭死在泠伊人懷裏,這幾天她幾乎沒有好好吃過飯,睡過覺,一閉上眼就是泠伊人的音容笑貌,是她的耳畔私語,全部就像她沒離開過一樣。

她也曾想過好好睡過去,仿佛一切都沒發生,泠伊人還在,她們的生活比夢還甜,但她不能。

方綺綠在半暈半醒間說了哼哼唧唧了幾句,泠伊人自己還發著高燒,腦子昏昏噩噩,前面的聽不清楚,剛想提醒安宇翔幫自己聽聽,一句“伊人,你回來真好...”之後,她也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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