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輩子,我都不會愛上你

關燈
東拐西拐進了胡同最深處,季博延有些犯困,大清早還來不及給雨凝去個電話就起來給泠伊人兩口子做苦力,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從後視鏡裏看到倆人雙手緊緊握在一起,靜默無言,不禁笑了。

路況不是很好,有段路甚是顛簸,泠伊人拿了個抱枕給方綺綠墊背,有些好笑季博延的商務車上竟然有這樣一個可愛的卡通抱枕,想必是雨凝放的。

方綺綠第一次進到如此原汁原味的胡同,好奇不已,“像迷宮一樣,我一個人走進去鐵定走不出來了。”

泠伊人苦笑,將她的衣角從抱枕裏扯出來,仔細撫平,“所以我們才需要季少爺這樣一個好司機來引路。”說罷一張素白的臉湊到後視鏡的視線範圍裏,強迫地讓季博延註意到她。

季博延好久不曾來過這裏,有些房子翻新了,有的更加舊了,一時間難辨南北,只得放慢了速度,溫柔地笑道:“你還好意思說,無事不登三寶殿,胡老爺子見到你肯定一番念叨。”

胡爺爺不姓胡,姓錢,只是在泠伊人這群當時的小孩子印象裏,他一直留著長長的胡子,總是笑呵呵的撫著胡子看著小孩子們玩鬧,他的老伴兒“胡”奶奶最喜歡泠伊人,每次泠伊人一有傷風感冒過來拿藥,胡奶奶總會拿出幾樣糕點逗泠伊人開心。

這次是為了方綺綠的傷腳,泠伊人實在不放心,才讓季博延帶路過來給胡爺爺看看,方綺綠一上車聽說是去看腳,立馬就不樂意了,不就是腳崴了,冰敷就好,何必這麽麻煩,可賊船上了,泠伊人堅決要帶她去看,她拗不過,只好同意了。

胡奶奶老早就在巷子口等著了,見到他們的車開進來,弓著背朝他們緩慢地揮手,從一個挺直腰板的奶奶到佝僂著背的老奶奶,時光荏苒,讓人唏噓不已。

季博延早已經跟胡奶奶寒暄去了,泠伊人摻著方綺綠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方綺綠一邊緊拽著她的手臂一邊保持著微笑嘟囔:“我能自己走...”

“奶奶好。”泠伊人的臉上揚起和煦的笑意,和今天的陽光一樣的明媚,把胡奶奶樂得一雙迷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看完泠伊人又看方綺綠,笑容將臉上的皺紋舒展開,笑瞇瞇問道:“這是伊人的朋友吧?瞧這臉蛋盤兒亮,這身材...”

一旁的季博延搭上話:“條兒順是吧?胡奶奶還是這麽會誇人!”

方綺綠只知道這是誇她的話,美滋滋地收了,誰讓生活中泠伊人那張金嘴就不愛誇人,方綺綠不得不認同,年紀大了就愛聽誇人的話。

胡奶奶高高興興把她們迎了進去,胡爺爺端坐在桌前戴著老花鏡,正認真挑揀著幾味中草藥,泠伊人湊了上去,淺笑道:“胡爺爺,我來幫你揀,吃藥時給我賞顆糖怎麽樣?”

胡爺爺略微低了低頭,從眼鏡片上面的縫隙看她,本是嚴肅的一張臉露出和藹的笑容,拿起一旁的戒尺輕輕敲了敲她的手背,笑道:“長大了就來逗胡爺爺?你胡爺爺可是記得你最是吃得了苦的,有一年夏天你胡奶奶給孩子們熬生脈散,博延他們都嫌味道苦不願喝,就你呀,鬼精靈,舉起碗喝得咕嚕咕嚕一滴不剩,也難怪你胡奶奶最喜歡你,清營湯就你最捧場!”

胡爺爺說得聲情並茂,方綺綠也聽得認真,在一旁跟著笑,胡爺爺招呼她過來,“你就是伊人那崴了腳的朋友?過來給胡爺爺看看。”

方綺綠向胡爺爺問好,乖乖坐到他面前。季博延陪胡奶奶在外面摘菜,他不像高逸那樣嘴甜,每次過來都能把老太太逗得合不攏嘴,但是隨意幾句話也夠胡奶奶受用了,硬是要把他們留下來吃午飯。

泠伊人從屋裏出來,正好看到季博延站在葡萄架後面抽煙,見到她仍是淡然一笑,“在裏面看著心疼是吧?”

“要是換了雨凝,看你還能這麽淡定麽。”泠伊人走到他身旁,伸手去碰那剛長出來的嫩芽,嬌嫩的顏色在枯敗的藤架中顯得異常好看。“我出國的那段時間,真是麻煩你了。”

“客氣什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況因為高潯,你並沒有怪我不是?”季博延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謙謙公子模樣,說話總不帶太多情緒,溫和的嗓音細細聽來極是動聽,“你到底變了許多...”

看著他淺淺地吐出一口煙,煙在纖細瘦長的手指間燃燒,煙霧裊裊上升再漸漸消失殆盡,在煙霧繚繞間,這個男人英俊的面容竟變得更加清晰,泠伊人輕笑出聲:“我不能不變,這麽多年,我最看重她。”

一句“我最看重她”讓季博延沈靜的面容稍稍發生了變化,指尖輕撣了一下煙灰,轉頭看著她,“你好歹把高潯的事給理清了,你和高家兄妹這麽多年的感情總不能為了一個方小姐就...”

“可是怎麽辦,只有一個方小姐能入我的眼,要不你教教我?兩女同侍一婦?”她淡淡的笑,一雙眼眸明亮深沈,像是一池柔和清澈的湖水。

方綺綠疼得咬牙,差點要把嘴唇咬破了,這老爺子果然是遠近聞名的老中醫,治療崴腳的法子快準狠,看著她的腳上哪裏最腫摁哪裏,拇指腹施力在腫起的部位周圍來回揉動,疼得她冷汗直冒。

“年輕人啊,要註意身體,不然老了留下病根就不好了,你看伊人那丫頭,每年放假都要來我這裏拿藥的,要不是我這邊開藥仔細養著,她那胃病啊,怕是不見好了...”胡爺爺低頭一邊給她寫藥單一邊說道。

方綺綠聽得心疼,也沒有答話,三個人最終拗不過兩個老人盛情邀請,一起吃了午飯才走。

車子開出了胡同很遠,那些記憶裏的畫面越來越模糊,還來不及感慨幾聲,季博延忽然說了句:“後面那輛車跟了我們一段了。”

泠伊人回頭一看,可不是,一輛灰色的卡宴在二十米開外的地方亦步亦趨地跟著,方綺綠還有些緊張:“我們被跟蹤了?”

伊人急忙握住她的手,打從胡爺爺家出來,方綺綠的臉色就不大好,說話也虛虛的,看到有車子跟著他們,一顆心都吊到嗓子眼了。“沒事的,他們要跟就讓他們跟好了。”

說得好輕巧,似乎並不放在心上,前面的季博延在轉過一個彎後忽然踩了剎車,“那是高家的車,高潯一定在裏面。”

果然,他們的車子一停,後面的車子也停了下來,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先下車,畢恭畢敬地拉開車門,一條細長的腿配著高跟鞋踏了下來,許久不見,高潯似乎不像他們說的那樣過得並不好,相反,此時的她像是踩著五彩祥雲,一身巴黎早春新款的軟呢套裙在春風微涼中顯得異常惹眼。

待走到泠伊人面前,搽著紅色蔻丹的纖纖細指將墨鏡拿下來,一張精致嬌俏的臉蛋完全露了出來,粉嫩的薄唇輕輕動了動,“伊人,好久不見了...”

往常她要是見了泠伊人必定會興高采烈不顧一切的撲上來,如今這樣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著實讓人生疑。身旁的方綺綠不敢擡頭看她,許是為了上次在學校的事情仍心有餘悸,又或是將高潯的年輕美貌看在眼裏委實自卑,她的身子略微往泠伊人身後後挪了挪。

泠伊人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似是故作親近之態,又像是拒人於千裏之外,“是啊,好久不見,你最近...”

“我最近不好,相信你也聽說了,至於是為什麽不好,相信你也知道。”一雙明亮的眸子在剎那間暗了下來,慢慢就像蓄水池般蓄滿了晶亮的淚珠,她是個倔強不肯服輸的人,此刻努力隱忍著心中的憤恨。

老遠她就看到方綺綠了,論樣貌,她與自己不相伯仲,論身材,自己比她瘦長,論穿著氣質,到底是自己勝出,且不論年齡了,她就不明白方綺綠到底有什麽好,走近到方綺綠身前,極其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輕笑出聲:“方小姐,哦,不,我還是叫你方老師合適些,上次在學校冒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了。”

泠伊人用身體將方綺綠微微擋在身後,對她這副諷刺的語氣極是不滿,她很了解高潯,這個野蠻大小姐占有欲極強,若是認定了你是敵人,就會不管不顧地開槍放炮,之前的陸筠和鄭媛汐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

“如果你以為用言語傷害別人能讓你得到滿足的話,找個時間,你想怎麽說我怎麽埋怨我我都願意承受,但請不要傷害她。”泠伊人說得淡定懇切,平淡的一句話,不帶任何憤怒的情緒,卻讓身後一直低著頭的方綺綠淚光泛濫。

季博延看不得她們之間如此冷言相向,只得硬生生插進話來:“小潯,你和伊人不是好朋友麽?說話註意點,伊人也是,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莫名插進來的話倒讓方綺綠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撐死了把眼淚往肚子裏咽,由著泠伊人對自己的愛慕者冷言冷語,就好像不是為了她一樣。

高潯冷笑了一聲:“好朋友?誰要和她做好朋友?我對她是什麽心意你們可都知道,可到頭來,我還不是辛辛苦苦給人家做了嫁衣!”

高潯兩眼帶著怒火直勾勾瞪著方綺綠,帶著巨大的不滿和憤怒,上前緊緊抓住泠伊人的手臂,“伊人,你聽我說,這個女人不幹凈,她和男人上過床,她在家裏被她前男友做過,她不是個好女人,她不是真心愛你的,我才是...我才是那個一心一意要和你在一起的人...”

泠伊人一把甩開她的手,暫時不去詢問她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此時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她,“她是不是好女人只有我知道,只有我可以評判,你有什麽資格評價她?高潯,你真是被寵壞了!”

泠伊人想回頭握緊方綺綠的手,卻驀然發現她不知跑去哪裏了,季博延自覺難以介入女人們的愛情裏,站在一旁無奈地給高逸打電話,高潯的保鏢也遠遠站在後面,似乎沒人發覺方綺綠是什麽時候離開的,更不知道她走去了哪裏。

心裏頓時冒起三丈怒火,她可以一再忍耐高潯的無理取鬧,卻不能容忍她口無遮攔傷害自己愛的人,她的方老師,不允許任何人褻瀆。

“高潯,這輩子,我都不會愛上你。”極致冰冷的一句話,換在往常,她輕而易舉便說出口,可是現在,她幾乎是一字一頓,像是要把高潯咬得四分五裂。

上了季博延的車,將那個蹲在地上哭得淒涼的女人拋在身後,泠伊人感到一陣冰涼,對她的縱容,卻給她的方老師造成了傷害,這一切終是她一個人的錯。

換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找到方綺綠,手機、家庭電話,能想得到的人的電話號碼都被打了一遍,全都沒有音訊,給小區保安處打了電話,對方說不曾見方綺綠回來,季博延倒不著急,他早通知阿凱帶人去找了,可泠伊人還不放心,又給湯博古去了一個電話。

神情悠哉地開著車,季博延現在的狀態幾乎就差吹幾聲口哨去海邊度假了,時不時看了副駕駛上的泠伊人幾眼,終於問出口:“上次你說入室搶劫那件事,該不會是...”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