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頭一整個下午，淩灼都心不在焉，在鏡頭前也是一副神游天外的狀態。

一直到傍晚，錄制結束，其他嘉賓和節目組工作人員相繼離開，淩灼跟著陸遲歇回去他的小別墅，收拾一下換了身衣服，陸遲歇接了個電話，再提醒他：“走吧，我媽叫我們過去一起吃晚飯。”

淩灼終於回魂：“你怎麽不早說你媽媽在啊，突然見你家長輩，我什麽準備都沒有，也沒帶禮物，多尷尬，你媽媽要覺得我沒有禮貌了。”

陸遲歇：“你想太多了，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會來，她臨時過來的，送什麽禮物，她給你送還差不多，不用尷尬，你不說她是你偶像，見了她嘴甜一點就行，我媽好說話得很。”

但淩灼還是緊張，又是偶像又是男朋友的媽，他做太多心裏建設都沒用，心裏七上八下沒個停。

陸遲歇沒空再讓他磨磨蹭蹭，直接帶著他去了山腰上另一棟大的別墅。

門鈴響了兩聲，來給他們開門的人卻是徐遇森，淩灼楞在當場。

徐遇森笑瞇瞇地跟他們打招呼，陸遲歇沒搭理他，拉著淩灼進門。

安昕從別墅後面的小花園裏走進來，將手裏剛摘的花插到客廳茶幾上的花瓶裏，笑著主動和還有些回不過神的淩灼說話：“你是淩灼吧？我經常在電視裏看到你。”

陸遲歇輕推了一下淩灼的腰：“叫人。”

淩灼這才如夢初醒，紅著臉喊：“阿姨好，很高興見到您。”

安昕年紀已有五十出頭，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四十左右，她息影也有好幾年了，模樣卻跟淩灼印象裏的沒有太大差別，而且本人看著要比鏡頭裏更親切和藹。

安昕笑容滿面：“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先去餐廳吧，我們邊吃飯邊說。”

進餐廳裏坐下，看到同樣晃過來跟他們一起坐的徐遇森，淩灼下意識將疑惑目光轉向陸遲歇，陸遲歇冷淡說：“他我大姨的兒子。”

淩灼：“……”

徐遇森沖他笑：“好巧啊，沒想到還有機會跟你坐一張桌上吃飯。”

淩灼有種如鯁在喉之感，幹笑了一聲。

安昕笑問他們：“你們也認識嗎？也是，都是做這行的，認識也正常。”

徐遇森主動解釋：“小姨，我跟淩灼一個節目出道的，他第一我第二，我比表哥認識他還早。”

陸遲歇冷颼颼提醒他：“淩灼是憑真本事拿的第一，你是買的。”

再轉頭告訴安昕：“之前故意曝光我和淩灼的關系，就這小子的人做的，他還給淩灼編造了一個緋聞女友。”

徐遇森也說：“表哥也沒客氣啊，我丟了兩個代言一個片約，都是表哥背地裏做的手腳。”

安昕聽完先責怪徐遇森：“你跟遲歇鬧就算了，不要牽扯無辜人，你以前為了打壓競爭隊手曝光別人的負面新聞，我也不說你什麽，但給人無中生有不行，編造黑料造謠別人的事下次不許再做。”

徐遇森怏怏認錯，安昕又調轉頭向自己兒子：“你也少做些仗勢欺人的事，這次是小森不對，你報覆他我也懶得說了，但外頭有不少人跟我告你的狀，說你行事跋扈、無所顧忌，你也稍微收斂點吧，不管對誰，做人留一線總不會有錯。”

陸遲歇嗤之以鼻：“誰這麽無聊，不敢當面懟我，要跑來找你嚼舌根？”

安昕像是對這個兒子很無奈，放棄了教育他，和淩灼說起話：“小灼，我可以這樣叫你的吧？”

淩灼趕緊點頭：“阿姨隨意。”

安昕：“遲歇脾氣不好，性格還差，小灼你跟他在一起辛苦了，我身為他媽媽沒有教好他，現在他大了也掰不回來了，我要是要求你一味包容他，顯得我太不講道理，只希望你如果還能忍耐他的臭脾氣，別不要他，他能這麽快找到人收，我其實挺意外的。”

淩灼心下詫異，沒想到陸遲歇媽媽會這麽評價自己兒子。

陸遲歇皺眉：“媽你說什麽呢，別跟淩灼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對面徐遇森幸災樂禍地笑：“小姨沒說錯啊，你能找到人收就燒高香吧，沒準等哪天淩灼見識你真面目，受夠你了就一腳把你踹了。”

淩灼有心想幫陸遲歇說幾句好話，開口道：“阿姨，陸哥人其實挺好的，一直很照顧我，也幫了我很多，除了脾氣有時候確實有點壞，我沒覺得他哪裏不好。”

安昕似乎也有些意外淩灼會這麽維護陸遲歇，而且他眼神真誠，並不像是為了迎合自己才說的場面話，她楞了一楞，然後笑了：“是麽？那看起來是我這個當媽的太看低自己兒子了。”

“嗯，”淩灼再次肯定說，“陸哥確實很好。”

陸遲歇桌子下的手用力一握他的。

徐遇森不服道：“淩灼，你見識過他的真面目嗎？這麽向著他？”

淩灼：“他在我面前沒掩飾過。”

徐遇森：“你小心被他賣了。”

陸遲歇給淩灼夾菜：“你別理他。”

安昕提醒他們：“你倆都收斂點，別讓小灼看笑話了。”

吃完晚飯，安昕打發了陸遲歇和徐遇森去外頭花園繼續幫她摘些花，單獨留了淩灼下來陪自己喝茶。

淩灼喝著安昕親手沏的茶，心情逐漸放松下來。

安昕擱下茶杯，問他：“喝得慣嗎？”

淩灼點頭：“很好喝，謝謝阿姨。”

安昕笑道：“其實遲歇今天會帶你來見我，我一點不意外，他剛認識你不久就跟我說了，說他幾年前就見過你，一直念著你，沒想到現在又遇到了，一定要追你，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反對你們。”

淩灼心頭微動，再次跟她道謝：“謝謝，謝謝阿姨。”

安昕：“你不用跟我說謝，是我該謝謝你，我剛在飯桌上說的話不是故意嚇唬你，沒有哪個當媽的願意貶低自己兒子，遲歇他會養成這種個性，其實我也有責任，我有三個孩子，遲歇是最小最像我的，以前我對他期望太高，逼著他做過許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他小時候很乖巧很聽話，可以說是我們家最懂事的孩子，所以他爸和外公也都在他身上寄予厚望，連哥哥姐姐都處處以高標準要求他。”

“可能是物極必反吧，他十六歲那年，做了一件讓我們全家都大跌眼鏡的事情，他瞞著我們默不作聲地申請了國外的高中，偷偷辦好了簽證，獨自一個人逃走了，等我們發現時他已經去了國外，我們家裏人輪番去國外見他、勸他，甚至罵也罵過了，但是沒用，他鐵了心要逃走，到那個時候他才真正將自己本性暴露出來，他說他裝好孩子裝累了，不陪我們玩了，讓我們愛怎樣怎樣。”

安昕說著苦笑了一聲：“我們知道他是打定主意這樣了，怕把他推得更遠，只能算了，好在他在國外玩夠了又自己回來了，還選擇了跟我一樣做演員，可我知道他不是為了完成我的心願，只是因為做這一行自由、束縛少。”

“我之前一直擔心他這樣再沒人能栓得住他，怕他以後會變本加厲，還好你出現了，這麽多年我難得又在他臉上看到認真的神態，是他說要追你。”

“所以我才會跟你說這些，以我一個母親的私心懇求你，只要他還不是太壞，你能不能不要放棄他？”

淩灼心情覆雜，安昕的話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上回聽陸遲歇輕描淡寫提起自己從前，他雖然腦子裏有閃過這些念頭，但沒想到陸遲歇如今這樣的性格，真的是被家裏人從小逼出來的。

這麽想著淩灼心裏難免有些不舒服：“阿姨，陸哥不壞，我喜歡他也是真的，我願意包容他，您不必這麽說。”

安昕松了口氣：“你願意接納他就好，真的，小灼，謝謝你。”

淩灼一時又有些汗顏，安昕畢竟是他偶像，聽到安昕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還怪別扭的。

他回頭看向落地窗外的花園，說是摘花卻只有徐遇森一個人勤勤懇懇在摘，陸遲歇心不在焉，看哪朵不順眼折了便直接扔了。

“小灼，”安昕再次喊他，問道，“你母親，是陳梅雪教授嗎？”

淩灼一楞：“是。”

安昕頓時又笑了：“真的是啊？那太巧了，陳教授是我父親的學生，她在我父親手下讀博士那會兒我見過她不少次，我們那時關系還挺好的，後頭她畢業回去南方老家，你幾歲大的時候還帶著你回來看過一次我父親，我記得那段時間遲歇一直跟著我父親住，你們應該見過面的，我當時給遲歇買的一個玩具，後面他說送給陳阿姨家的弟弟了。”

淩灼徹底楞住了，有這回事嗎？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安昕眨眨眼：“這事我沒跟遲歇說過，他應該也不記得了，你自己跟他說吧。”

淩灼：“……謝謝。”

陸遲歇和徐遇森已經回來，陸遲歇一臉不耐煩，安昕看了看他們摘回的花，像不太滿意，這次讓淩灼和徐遇森去，留了自己兒子下來。

陸遲歇靠沙發裏坐下，皺眉說：“媽，你有那麽多話要跟淩灼說嗎？你別嚇唬他。”

安昕無奈道：“我沒嚇唬他，我是幫你說好話，你是不是還讓人去收購了海天的股份？這事連你爸都驚動了，你別做太出格了，追人憑的是真心，用盡辦法圍追堵截算什麽？”

陸遲歇：“爸當年追你不也是用盡辦法圍追堵截，我學他的。”

安昕啞口無言。

陸遲歇：“媽，我跟他的事你別管了，你幫我說服爸就行，對了，你給淩灼簽個名吧，他是你影迷，從小把你當偶像，估計不好意思當面跟你說這個。”

安昕：“真的？”

陸遲歇：“我騙你幹嘛。”

安昕眉開眼笑：“小灼這孩子挺好的，我今天臨時過來，不知道你們在這，也沒準備見面禮，下次給補上吧，簽名也下次一起給吧，我送一套珍藏版的電影合輯給他。”

花園裏，徐遇森停下幹活，沖認真挑花枝的淩灼說：“我下午說的都是真的，你真不信？”

淩灼頭也不擡：“你說的都是真的，但陸遲歇也肯定不是你說的那樣。”

徐遇森：“你就這麽信他？”

淩灼：“陸遲歇要也是那樣的，你肯定直接跟我列舉他的罪行一二三了，說不定還會拿證據給我看，又怎麽會拿別人舉例子，就因為陸遲歇不是那樣的，所以你只能說那些有的沒的故意挑撥我們。”

說到這個他皺了一下眉，這才擡眼看向面前人：“你既然是陸遲歇表弟，怎麽這麽看不慣他好？背後說他有意思嗎？”

徐遇森：“我都說了我對你有好感了。”

淩灼原本還想諷刺他幾句，觸及他眼神，頓時閉了嘴。

……開什麽玩笑。

徐遇森自嘲：“我明明比他更早認識你，早知道三年前我先下手了。”

淩灼：“你不行。”

徐遇森：“我為什麽不行？”

淩灼：“你長得不好看。”

這人長得還不如仲一然，更別提和陸遲歇比，他品味還沒低到這種程度。

徐遇森終於垮了臉。

淩灼：“而且，我認識陸遲歇更早，你沒有機會。”

他說完看花摘的差不多了，打算進去，轉過身時想到什麽，又回頭沖大受打擊的徐遇森說：“以後離我遠點吧。”

徐遇森：“你就這麽討厭我？”

淩灼：“你表哥占有欲太強，不想下次丟三十個資源，千萬別再跟我說這種話了，今天的我就當沒聽過。”

徐遇森竟無言以對。

之後再陪安昕坐了會兒，他們各自回去住處。

淩灼和陸遲歇沿著湖邊小道往回走，夜沈了淩灼覺得有些冷，被陸遲歇握住手。

“我媽說，下次見你給你送一整套她的電影合輯碟片，簽名的。”

淩灼喜出望外：“真的？什麽時候？”

陸遲歇：“你這麽迫不及待再見她？”

淩灼：“你不是連自己媽媽醋也要吃吧？”

陸遲歇用力一捏他的手：“我媽剛跟你說了什麽？”

淩灼：“沒什麽，隨便聊了聊你以前，阿姨讓我勉為其難收了你。”

至於小時候就見過面這事，他暫時沒打算說，等下次回家找找看那件玩具還在不在，應該是在的，他沒有亂扔東西的習慣。

陸遲歇：“你別聽她說這些有的沒的。”

淩灼：“還有啊，你怎麽之前沒跟我說徐遇森是你表弟，嚇我一跳，那他怎麽會進嘉新的？嘉新不是跟樂果有深度合作關系的公司嗎？”

陸遲歇：“有什麽好說的，至於別的，利益場上的事本來就沒有那麽多界線分明。”

陸遲歇說完停住腳步，轉身看著他。

淩灼：“怎麽了？”

陸遲歇：“徐遇森說的那些話，你聽聽就算了，他自己以前才那樣，我不是。”

淩灼點頭：“我知道。”

淩灼上前一步，貼上去伸手抱住了陸遲歇。

陸遲歇：“撒嬌？打算以身相許了？”

淩灼到嘴邊的“嗯”又咽回去。

算了，等陸遲歇生日那天，送他份生日禮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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