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淩灼現身攝影棚，拍攝下個月將要發行的新專輯封面和宣傳照。

化妝時仲一然過來遞了杯奶茶給他，淩灼伸手接了，跟他道謝。

仲一然問他：“聽說靜姐在幫你找房子，你之後要從宿舍搬出去嗎？”

淩灼避開了他目光：“嗯，她說宿舍年底到期了，公司不一定會續租，到時候都得搬走，劉哥之前應該也提過這事吧？”

“提過，”仲一然無奈說，“現在大家各有各的工作，分開住方便點，免得打擾其他人，劉哥說會分別給我們找房子。”

淩灼點了點頭，然後是沈默。

“淩灼，”仲一然輕喊了他一聲，“你……”

到嘴邊的話卻沒有問出口，他不說淩灼也不說，低了頭心不在焉地喝奶茶。

好在很快有工作人員來催，仲一然也被人叫了出去。

淩灼索然無味地擱下奶茶杯，發呆片刻，手機裏收到陸遲歇發來的微信消息。

“專心工作，別胡思亂想。”

淩灼：“……”

這人是在他身上裝了個監控攝像頭嗎？

之後便是忙碌的拍攝，擺pose、凹造型，一遍一遍重覆拍，每個人的神情裏都有麻木。但想到大概是最後一次這樣拍五人合體硬照的機會，又都勉強打起精神來。

中間休息時，幾個人坐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齊良櫟原本誰都沒搭理，低著頭玩手機，片刻後忽然插話進來，幽幽道：“你們看微博沒有，我們團要解散的事情上熱搜了。”

其餘四人神色各異，淩灼第一個拿出手機，點開了微博。

確實上了熱搜，是有大的營銷號爆出了張尋退團跳槽的消息，加上他們幾個明年合約相繼到期，解散一說其實早就有了，只不過今天突然爆雷了而已。

不但如此，仲一然和鄧嵐洛的個人資源也一並被爆了出來，所有營銷號都在發類似的消息，各家粉絲撕逼混戰掐架掐得風生水起。

尤其淩灼的粉絲反應最激烈，她們是最盼著淩灼單飛退團的，但現在第一個走的卻是別人，淩灼一門心思等著演唱會，被爆出來演唱會期間要兼顧個人資源的也是別人，這叫她們怎麽心平氣和？加上之前代言被截胡的事情，哪怕手撕了淩灼隊友和公司都難讓她們洩憤。

淩灼看了一陣緊擰起眉，順手給張靜發了條消息：“靜姐，你知道微博熱搜上的事情嗎？”

剛擱下手機，對面張尋突然發難，陰著臉質問他：“這些營銷號和熱搜怎麽回事？你的粉絲配合默契指哪打哪，這是你和你經紀人幹的？就因為我要走，他倆接了個人資源，搶了你風頭，你就非要這麽針對我們？”

每一條營銷號，提到他們三個，尤其是他，都在暗指他們是白眼狼、忘恩負義，張尋本就是個脾氣爆性子急的，當下就忍不了了，除了淩灼和他那位個人經紀人，他想不到還有誰會買這樣的營銷號和熱搜，所以當場就朝著淩灼開火了。

淩灼皺眉說：“我不知道，跟我無關。”

張尋：“怎麽跟你無關？不是你還會是誰？！”

齊良櫟幫淩灼懟他：“你什麽意思啊？沒事懷疑灼哥幹嘛？眼紅我們團的人多得很，怎麽就成了灼哥買的營銷號和熱搜？你有毛病吧？再說那些營銷號也沒說錯啊，你要不覺得自己是白眼狼你心虛什麽？”

張尋提起聲音：“你才有毛病，要不是他買的至於所有營銷號都幫他說話，說他受了多少多少委屈，劃不來不值得？哪個眼紅我們團的這麽好心，偏偏要幫頂流賣慘啊？”

他著重強調“頂流”兩個字，陰陽怪氣之意明顯。

齊良櫟氣得就要擼袖子了：“你想打架是不是？灼哥頂流礙著你了？你刺什麽刺？你不如直說你嫉妒灼哥好了！”

張尋：“我哪句話說錯了？你在這裏幫他出什麽頭？也就你傻，到現在都沒個人資源他才不把你放眼裏，哪天你要是也拿了好資源，你看他會不會防著你針對你？！”

“夠了別說了，”仲一然打斷他們，“沒有證據別隨便汙蔑人。”

張尋冷笑：“隊長，他的粉絲一口一句你吸血鬼、賣腐抱大腿、過河拆橋，三年如一日的罵你詛咒你，你可真能忍。”

仲一然也冷了臉：“我說，沒有證據，不要隨便汙蔑人。”

鄧嵐洛皺了皺眉，看著淩灼，問他：“淩灼，你真的不知道嗎？”

淩灼站起身，丟出句“我出去打個電話”，不管其他人再說什麽，去了外頭。

去走廊上給張靜撥去電話，那邊很快接了，淩灼直接問她：“靜姐，熱搜裏營銷號爆料的那些，你之前知道嗎？”

張靜沒好氣：“你懷疑我幹的啊？我吃飽了撐的，那幾個人雖然確實白眼狼沒錯，可那點資源我還看不上，他們離你還差得遠呢，我沒事針對他們幹嘛，有這個買營銷號和熱搜的錢我不如留著給你多做點正面宣傳。”

張靜這語氣，淩灼便知道確實不是她幹的了：“那你知道，是誰買的嗎？”

那邊張靜沈吟片刻，說：“那幾個人最近勢頭確實還可以，你們團又一堆人盯著，馬上各平臺新的選秀也要上了，愛豆市場就這麽點大，蛋糕不夠分的，誰買的都有可能，你別想太多，這也就是讓粉絲掐掐架發洩一下而已，能頂什麽用。”

淩灼沈默不語。

張靜大概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問他：“你今天是跟他們一起拍新專輯宣傳照吧？跟他們吵起來了？他們難道都覺得是我，甚至是你買的熱搜和營銷號黑他們？”

淩灼沒吭聲，張靜“呵”了聲：“所以你說這種團你待著還有什麽意思？都這麽多年了，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我都替你不值了。”

淩灼：“……我知道了。”

吵歸吵，之後拍攝還要繼續。

今天劉濤有事沒來，只能靠仲一然這個隊長協調眾人，張尋對著淩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仲一然的面子還是會給，淩灼則一句話不說，全聽工作人員安排，最後總算勉勉強強完成了工作。

結束時淩灼叫住了張尋，當著其他幾個人的面開口：“我只說一次，無論你信不信，事情不是我做的，也不是靜姐。”

張尋當然不信，嗤了聲，直接走人了。

齊良櫟有心安慰淩灼幾句，淩灼搖了搖頭：“沒事了，你也回去吧。”

齊良櫟還想說什麽，被鄧嵐洛叫走，鄧嵐洛回頭看仲一然一眼，拉著齊良櫟先走了。

淩灼收拾東西，仲一然跟他道歉：“張尋他說話一貫口無遮攔的，你別往心裏去，今天的事情是他不對，我替他跟你道歉，回頭我會說他。”

“算了隊長，”淩灼打斷他，“真的沒事了。”

略一遲疑，他問仲一然：“隊長，你覺得這事是我做的嗎？”

仲一然：“不是，我知道你不會做這種事。”

淩灼：“但也不是靜姐，你信嗎？”

仲一然神色稍頓，接著說：“淩灼，不要在意這些事情，我不想因為這個事影響大家的關系。”

淩灼：“你不信這事不是靜姐做的。”

他說得篤定：“也是，換了我是你們，我也不信。”

而且張靜也不是沒做過類似的事情，上回他的個代變成團代，張靜氣不過，就放消息引導他粉絲大掐了一場，這回發生這種事，自然而然大家第一個都會想到張靜。畢竟能準確把他們幾個的去向和資源都爆出來的，消息來源可謂靈通，是身邊人的概率明顯更大一些。

淩灼說不出此時此刻心裏是什麽滋味，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他能理解張尋理解其他人的想法，但作為當事人，說一點不失望那也是假的，哪怕仲一然不信任的，並不是他本人。

可他總是希望，仲一然能無條件站在他這邊。

淩灼收拾了東西，沖仲一然點點頭：“我先回去了。”

錯身過時被仲一然拉住胳膊：“淩灼，一起去吃晚飯吧。”

淩灼：“……不了，我明天戲份挺多的，臺詞還沒背完，回去還要做功課，下次吧。”

回到酒店已經快七點，吃晚飯時再次收到陸遲歇發來的微信，他那邊也工作剛結束，正在吃飯。陸遲歇拍了張照片發過來，一桌子的美食佳肴，說是廣告廠商請客。

淩灼也順手拍了張餐桌照片發回去：“正在吃。”

半分鐘後，陸遲歇回：“不錯，聽話了，沒去外面浪。”

淩灼：“你查崗啊？”

陸遲歇：“嗯，看你有沒有趁男朋友不在，就不老實。”

淩灼懶得搭理他。

吃完晚餐楊明幫他收拾了一下，回去樓下自己房間。淩灼百無聊賴，坐沙發裏看電視打發時間，他沒跟仲一然說真話，明天要拍的戲份臺詞他其實早背熟了，他只是不想去而已。

電視機屏幕裏突兀出現陸遲歇的臉，淩灼集中起精神，認真看起來。

這是陸遲歇去年拍的一部民國諜戰片，他在劇中飾演一年輕地下黨，臥底進敵方組織已經坐到了高級軍官的位置，屏幕裏陸遲歇一身筆挺軍裝，手裏捏著槍，散漫笑著拍人臉，看起來很有幾分邪性。

淩灼盯著看，暗暗想著陸遲歇似乎演什麽角色都挺帶感的，果然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手機鈴聲響起，淩灼低頭看到來電顯示陸遲歇的名字，按下接聽。

屏幕裏一集電視劇已經播完，他隨手關掉，起身走去外頭陽臺，和陸遲歇說話。

陸遲歇聽到他的聲音，問他：“心情不好？”

淩灼：“你這也聽得出來？”

陸遲歇：“我猜的。”

淩灼沈默了一下，說了實話：“下午和隊友起了矛盾。”

陸遲歇：“因為那個熱搜？”

“你也看到了？”淩灼“嗯”了聲，“他們覺得要不是我，就是我經紀人買的熱搜，想挑動粉絲情緒故意針對他們，可我真的沒有做過，靜姐也沒有，他們怎麽就是不信呢？”

陸遲歇：“你很在意別人信不信你？”

“那也不是，”淩灼悶聲說，“就有點憋屈，明明不是我做的啊，……連隊長也是，他相信我，但不信我經紀人，可能還覺得靜姐瞞著我，或者覺得我錯信了靜姐吧。”

陸遲歇：“你既然沒做過，搭理他們幹嘛？”

淩灼：“我不知道，就是有點失望而已。”

在張靜今天再次提到退團時，他確實有種累了、疲了的無力感，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甚。

心裏有個聲音在不斷重覆，不如就這樣算了吧，不要再堅持了。

可總免不得想跟人訴訴苦抱怨。

淩灼：“……這些話我好像只能跟你說了，跟別人誰說都不合適。”

那邊陸遲歇笑了聲：“我是不是該說很榮幸，你肯跟我傾訴？”

淩灼：“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麽？”

“嗯，”陸遲歇道，“終究要橋歸橋、路歸路的，現在看清楚不是挺好？你還有什麽放不下的？想不到淩老師這麽有團魂啊？還是舍不得那位大隊長？”

“我沒有舍不得他，”淩灼認真說，“我就是覺得自己以前想法太簡單、太幼稚，把有些事情想得太理想化了。”

“人心險惡。”陸遲歇提醒他。

淩灼：“也許吧。”

陸遲歇：“別想太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以後會好的。”

淩灼捏緊手機，猶豫問：“陸老師，那你呢，你會讓我失望嗎？”

那邊安靜了兩秒，回答他：“淩灼，我不是個好人。”

淩灼：“什麽啊？”

陸遲歇：“我霸道、脾氣差、占有欲強，做事偏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我不打算改，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淩灼：“你嚇唬我啊？”

陸遲歇：“免得你把我也想得太理想化而已。”

淩灼：“所以呢？”

陸遲歇：“所以你跟我在一起，這些你都得做好心理準備。”

淩灼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但沒多想：“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這德性。”

陸遲歇又笑了：“你記得這句話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