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灼給楊明放了假，單獨和仲一然去外吃晚飯。

他們找了間低調私密性強的餐廳，小包間裏無人打擾，一邊吃東西一邊閑聊天，晚餐結束已經是晚上八點。

餐廳後面是市內聞名的城中湖，出門時淩灼隨口提議去湖邊走走，仲一然沒什麽意見：“走吧。”

這一段湖岸離岸邊公園遠，公共設施少人也少，相對安靜，他們沿著湖邊並肩往前走，看黑夜下城市燈火在湖面投下的斑駁光影。淩灼忽然笑了一聲，問身邊人：“隊長，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進公司那會兒，公司還在這附近沒搬，那時我們經常夜晚來這邊游湖？”

仲一然：“記得。”

通常都是深夜，他們從舞蹈室出來，吃完宵夜沿著湖邊散步發洩多餘精力，有時是他們兩個，有時是五個人一起。

光影映在淩灼眼中，又漸沈進眼底，他說：“是啊，那時候，還挺好的。”

仲一然頓住腳步，輕喊他名字：“淩灼。”

淩灼轉頭看過去。

仲一然：“你會難過嗎？”

淩灼像一下沒聽明白：“什麽？”

仲一然遲疑說：“團裏這些事情，讓你失望了，你會難過嗎？”

淩灼也收住了腳步，沈默一陣，他小聲道：“說一點不失望是假的，但是隊長，我也沒資格要求他們為了這個團犧牲放棄個人利益吧，誰都有自己的選擇，沒有什麽東西是一成不變的，而且，一直走得更快的人是我自己，不是嗎？”

仲一然皺眉：“你別這麽說，那些是你該得的，張尋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他跟齊良櫟吵架口無遮攔胡說八道而已，我們都知道沒有你這個團出不了頭。”

淩灼搖頭：“我運氣比你們好點而已，隊長，你以後也別這麽傻，把找上門的機會推了，喜不喜歡總得嘗試之後才知道，別人說可以兼顧的東西，你肯定也做得來吧。”

仲一然看著他，淩灼繼續道：“真的，挺可惜的。”

“……”仲一然沒再說什麽：“往前走吧。”

半小時後，他們在湖邊長椅坐下，夜色漸沈。

仲一然去附近便利店買來一打啤酒，隨手拉開一罐，遞給淩灼。淩灼送到嘴邊抿了口，啤酒還是冰的，沁涼的味道滑過喉嚨。

“這個酒的味道倒還跟以前一樣。”淩灼舔去嘴角泡沫，輕聲感嘆。

仲一然買的是南方一個小牌子的啤酒，這邊很少有得賣，以前他們經常一起喝，後來他參加過形形色色的飯局酒局，沒人瞧得上這種酒，他也很久沒喝過了。

仲一然捏著易拉罐的手指輕敲了敲，聽著那窸窣聲響：“想喝總能買得到。”

淩灼笑了一下：“是麽？”

仲一然：“嗯。”

淩灼問他：“隊長，你想過以後嗎？以後打算做什麽？”

這個話題好幾年前他們就反覆說起過，那個時候以為的以後，是一起出道、一起走到聚光燈下、一起享受鮮花和掌聲，但原來那些，也其實不過短暫過眼雲煙。

仲一然低眸想了片刻，說：“腳踏實地，走一步算一步吧。”

淩灼：“那也挺好。”

他沒再問，目光落向前方在黑夜裏偶然掠過湖面的水鳥，繼續往嘴裏倒酒。

一罐接著一罐地喝酒，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空了的易拉罐扔了一地，仲一然彎腰撿回塑料袋裏，淩灼有些醉上頭了，瞥見塑料袋中的宣傳單，順手拾起來，問仲一然：“這是什麽？”

仲一然：“不知道，剛在便利店買啤酒，老板隨手塞進來的。”

淩灼迷瞪著眼睛，就著遠處路燈的一點光亮看手中宣傳單，過幾天七夕，城外北山公園開放夜場，有煙花慶典活動。

宣傳語寫“和你喜歡的那個人並肩看星空煙火”，淩灼呆楞幾秒，將宣傳單對折，捏在了手中。

仲一然看著他的動作，目光稍頓，淩灼擡眼沖他一笑，問：“你還記得有一年我們一起去北山公園的游樂場玩嗎？你玩射擊項目拿了獎品，是一只電子手表，你還送給我了。”

仲一然：“嗯。”

淩灼遺憾說：“可惜後來那表不見了，也不知道丟哪去了。”

仲一然：“不值幾個錢，丟了就丟了吧。”

“是啊，是不值幾個錢，”淩灼低喃，再迷糊說道：“回去吧，很晚了，我明天還要拍戲。”

仲一然：“好。”

他幫淩灼叫了車，上車前淩灼回頭看他，欲言又止，仲一然提醒道：“回去趕緊睡覺吧，要不明天拍戲要頭疼了。”

淩灼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問他：“隊長，你大後天有時間嗎？”

大後天，七夕節。

仲一然看著他：“有。”

淩灼笑了，說了句“好”，跟他揮手告別，坐進車中。

城市夜景逐漸後退，淩灼閉著眼睛靠向椅背，手裏始終緊捏著那張宣傳單。

他好似做了一場美夢，夢裏和他喜歡的人一起，在星空下並肩看了一夜煙火璀璨。

回到酒店是夜裏十一點多，醉意似乎更上了頭，站在房門口翻找房卡，淩灼有些迷糊地想著是不是掉了，正楞神間，斜對面的門開了。

陸遲歇出現在房門口，沈眼看著他，眼神像在打量什麽。

淩灼回頭看了他一眼，含糊嘟噥了句“是陸老師啊”，又轉回身繼續在隨身包裏翻找房卡。

陸遲歇走上前，隨手一撚，從他背包的側邊口袋裏撿出了房卡。

淩灼“咦”了聲：“陸老師怎麽知道在這裏？”

“你自己每次都塞這裏。”陸遲歇沈聲，伸手幫他刷開了房門。

淩灼嘴裏不知道嘀咕了幾句什麽，進門去。

陸遲歇跟進去，淩灼也沒管他，他自己酒還沒醒，陸遲歇看著他稀裏糊塗地忙活這忙活那，一會兒泡咖啡，一會兒翻箱倒櫃找東西，手裏還緊捏著張紙不肯放，完全不清醒。

片刻後，陸遲歇走過去，拉住人摁坐進沙發裏：“別忙了，坐會兒吧，你喝醉了？”

淩灼面有紅暈，身上還有酒味，他楞了兩秒，說：“我沒有。”

“這是什麽？”陸遲歇目光落向他手中宣傳單。

淩灼下意識不想給他看，將宣傳單塞進茶幾下的抽屜裏，陸遲歇瞥他一眼，拉開抽屜。

淩灼伸手去推他：“你幹嘛，你別看我的東西。”

陸遲歇已將那張宣傳單取出來，看清楚上頭內容，神色微頓，若有所思。

淩灼把宣傳單搶回去，氣憤道：“你這人怎麽這樣，隨便亂翻別人東西。”

陸遲歇看著他，他又開始嘀嘀咕咕，確實是醉了。

“淩灼。”陸遲歇喊。

淩灼嘟噥聲停下，看著他：“做什麽？”

陸遲歇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還認識我是誰嗎？”

淩灼一楞，呆呆看著他，陸遲歇輕浮唇角，傾身湊近，盯著他眼睛：“真醉了？”

淩灼側開臉：“哪有。”

陸遲歇覺得他醉了的反應實在有趣得很，笑道：“醉了就醉了，為什麽不承認？”

淩灼不想理他，又開始翻箱倒櫃找東西。

陸遲歇問他：“你在找什麽？”

淩灼還是不理人，把茶幾下的抽屜都翻了一遍，又去翻對面的電視機櫃。

陸遲歇跟過去，往電視機櫃上一坐，垂眼看他：“找什麽？”

淩灼再次伸手推他：“你往旁邊挪挪，你擋著我找東西了。”

陸遲歇堅持問：“到底找什麽？我幫你一起找。”

淩灼又將幾個抽屜搜了一遍，垂頭喪氣說：“找一只手表，找不到了。”

陸遲歇：“什麽手表？”

淩灼：“一只電子表，游樂場裏拿的獎品，隊長送我的。”

陸遲歇：“游樂場裏的獎品，能值幾個錢，現在還惦記著？”

淩灼：“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你怎麽這麽俗。”

陸遲歇站起身，也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淩灼還迷迷糊糊的，面前人攥緊他手腕，盯著他的神色漸黯，淩灼被他捏得手生疼，皺眉說：“你放開我。”

陸遲歇一低頭，攫住了他的唇。

淩灼驟然瞪大眼，立時就清醒了，劇烈掙紮起來。

陸遲歇咬著他的唇，舔吻過他唇珠，再後退一步，放開了人。

淩灼拼命忍耐怒氣：“你又做什麽？”

陸遲歇：“酒醒了？”

淩灼死死攥住拳頭，下逐客令：“陸老師走吧。”

陸遲歇又伸手在他唇角按了一下，淩灼煩躁躲開，陸遲歇笑了聲：“不逗你了，洗完澡早些睡吧。”

關門聲一響起，淩灼轉身回去浴室漱口。

冷水澆上臉，他才終於徹底清醒過來，手撐在盥洗池邊上，半天，苦笑了一聲。

洗完澡坐上床，重新拿起手機，仲一然發來消息問他到了沒有，提醒他早些睡覺。

淩灼回覆過去，猶豫之後又發去一條：“隊長，大後天晚上，去北山公園看煙花嗎？”

他想著，如果仲一然說去，那麽到那晚，無論如何，他想告白試一試。

幾分鐘後，仲一然回過來：“你不用拍戲嗎？”

淩灼：“如果有夜戲我就請個假好了，去嗎？”

仲一然：“好，到時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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