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拍完今天最後一場戲，淩灼立刻回去休息室換衣服卸妝，順手給仲一然發了條消息。

休息室門沒關，陸遲歇從外頭晃進來時淩灼正在卸頭套，閉著眼睛，由人一點一點撕下粘在頭皮上的發套。

陸遲歇倚著化妝臺看他一陣，淩灼沒理人，卸完妝坐去沙發裏快速吃了楊明取來的片場盒飯，再從楊明那拿了車鑰匙，興匆匆地就要走人，被陸遲歇攔住。

陸遲歇一手攥住他胳膊：“今天七夕，淩老師這是急著要去哪裏？”

淩灼擰眉：“我去哪裏，不用和陸老師說吧。”

這兩天他又開始躲著陸遲歇，就怕不小心又惹到這人發神經。

陸遲歇捏緊了他的手，淩灼緊繃著臉，不為所動。

僵持片刻，陸遲歇輕“呵”一聲，松開手：“淩老師，我的禮物呢？”

淩灼尷尬道：“過幾天東西會寄過來。”

陸遲歇：“不是今天？”

淩灼搖頭，不再和他說，快步而去。

仲一然下午去了趟公司，六點多在公司吃完晚飯正準備走，劉濤恰巧過來叫住他，說有事和他說。

“尚訊明年一季度要開一個街舞比賽綜藝，現在正在物色導師人選，節目組導演裏有我認識的人，今天中午一起吃飯時說起這個事，他們覺得你挺合適的，專業水平過硬，流量也有，問你有沒有興趣參加，開的片酬在同類節目裏也偏高，我覺得是個非常不錯的機會。”

仲一然稍微意外，隨即又問：“明年一季度？具體什麽時候？”

劉濤：“一月下，過完年之後第二周開始錄第一期，一共十二期，基本每周一到兩期，差不多要錄兩個月。”

仲一然沈默了，一月下，那就是和他們演唱會的時間正好重合了。

劉濤猜到他在想什麽，嘆氣勸他：“一然，先前你推了《明容傳》的試鏡，我知道你對拍戲沒太大興趣，也不勸你，但這個綜藝機會真的很難得，尚訊那邊對這個節目很看重，要不也不會這麽早就開始定導師人選，街舞也是你自己喜歡的，不要錯過了。”

仲一然猶豫說：“節目錄制的時間不可能因為我一個人調整吧？演唱會的場地也是提前訂好的，萬一兩邊時間正好撞了呢？而且演唱會要辦好準備工作得做很多，我又是隊長，需要承擔的事情比他們更多，我怕最後會耽誤了演唱會。”

劉濤無奈道：“演唱會現在也只訂了前面幾場的館子，時間還可以再協調，實在不行，幹脆時間延後一兩個月也可以，這樣你和嵐洛也方便。”

仲一然：“再延後淩灼的經紀人那邊肯定不會答應，第一季度空出來讓淩灼參加演唱會已經是靜姐能讓步的極限，而且之後我們幾個合約也陸續到期了，說不定還會出現什麽變故，演唱會……我想辦，想辦好，淩灼他們大概也一樣，我們都不想留下這個遺憾。”

劉濤：“但這個節目錯過了就沒有了，不覺得可惜嗎？”

當然是可惜的，仲一然低了頭，答不上來。

捏在手裏的手機屏幕上有淩灼發來的微信：“隊長，我今天的戲拍完了，吃口飯就出發，你什麽時候出來？”

仲一然回覆：“馬上。”

劉濤眼神好，瞥見了他和淩灼互發的消息，皺眉問他：“你約了淩灼？”

仲一然摁黑屏幕，點了一下頭。

劉濤：“今天七夕，你和他去外頭約會？”

聽出劉濤語氣中的質疑，仲一然喉嚨滾了滾：“劉哥，我們一起去北山公園看個煙花而已。”

劉濤盯著他眼睛：“只是看煙花？”

仲一然沈默。

等了片刻，劉濤神情變得嚴肅，再次開口：“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好歹考慮一下淩灼，你也知道公司最近高層人事變動，從外頭引進了個新的大股東，新股東和周總監那派的人走得近，對淩灼的不服管教卻頗有微詞，我看他們意思，似乎是如果淩灼不好掌控就換人，公司裏現在這麽多資質好的練習生，最近這兩年各樣的選秀也火，要是能再捧出一兩個小流量來，資源就會向他們傾斜，當然淩灼現在是頂流，別人還威脅不了他，但如果他沾惹上什麽不好的醜聞，情況就不一樣了。”

“你也知道，粉絲起哄嗑的cp，和真的男男同性戀不是一回事。”

聽到最後一句，仲一然用力握緊拳頭，艱聲說：“沒有，不是，我和他不是那種關系，劉哥你想多了。”

劉濤：“我也希望不是，為了他好，也為了你自己好，就算之後你們解散了，你們幾個人當中說實話除了淩灼我最看好的就是你，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耽誤了自己和別人的前途。”

仲一然：“我知道，我知道劉哥你的意思……”

劉濤：“那就想清楚吧，不要因為一時沖動以後後悔莫及。”

劉濤點到為止，讓他再認真考慮接綜藝的事情，先走了。

仲一然倚墻發呆片刻，有人進門來，是鄧嵐洛。

鄧嵐洛帶上門：“這麽好的機會，會什麽不要？”

仲一然擡眼：“你聽到了？”

鄧嵐洛：“聽到了，其實三年前劉哥跟你說的話我就聽到了。”

仲一然神色難看，鄧嵐洛兀自說下去：“劉哥當時看出了你對淩灼的心思，跟你說周總監選了淩灼去參加選秀，你要是和淩灼發展出隊友以外的關系，公司就會放棄你們，機會也會給我，所以你忍住了，哪怕這幾年淩灼對你同樣的心思表現得其實十分明顯，你也一直裝作不知道。”

仲一然緊擰著眉，沒吭聲。

鄧嵐洛自嘲道：“其實要說我一點不嫉妒淩灼是假的，我和他都是vocal，處處被人拿來對比，我能做c位不過是我比他進公司早，我的實力大概是比不上他的，要不當初周總監也不會挑他不挑我，可我也挺感激他，要沒有他帶著我們出道，憑我自己大概也走不到今天。”

“齊良櫟那小子年輕氣盛，只想著我們五個人一起永遠不解散，可現實就是現實，張尋是現實的，我也是現實的，我知道你和淩灼其實能理解我們，但心裏肯定會不舒服，同樣我也能理解你，你很不容易，為了團隊犧牲自己的利益我佩服你，可我還是想和劉哥一樣勸你一句，算了吧。”

“哪怕今天站在這裏的人是淩灼，他肯定也不會想看你一再放棄到手的機會，你做這些其實沒有什麽意義。”

晚七點半，淩灼獨自開車上山。

公園游客如織，他把車開上了後山觀景臺，和仲一然約定見面的地方。

這個地方原本夜裏人就少，今晚前邊的北山公園開放夜場，更不會有人來這裏。淩灼停了車，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小時，他下車走去車前方，倚著引擎蓋看遠處城市夜火，安靜等待。

十幾分鐘後，身後有車引擎聲靠近，淩灼回頭，嘴角的笑剛揚起又滯住了。

饒是他對車子牌子不敏感，也認得出來的是輛超跑。

車停在他身旁，陸遲歇自車中下來，背倚著車門慢慢點了根煙。淩灼看到煙霧繚繞後他意味不明的笑眼，漸沈下臉。

陸遲歇：“淩老師一個人在這裏看夜景？怎麽不叫上我一起？”

淩灼：“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陸遲歇揚眉，好笑說：“這裏是公眾場合，你能來我不能來啊？”

淩灼冷眼看著他。

陸遲歇：“好吧，你別這副表情盯著我，我知道你在這，還約了你那位大隊長。”

淩灼擰眉。

陸遲歇嘖道：“淩老師，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手裏一直捏著張宣傳單，今天又特地單獨出來，隨便想想也知道你來了這裏吧，前面公園裏人多，我猜你肯定在這。”

淩灼：“所以你來做什麽？”

陸遲歇：“看熱鬧。”

淩灼冷聲：“你想看什麽熱鬧？”

陸遲歇：“淩老師，我們打個賭吧。”

他彎起唇角：“我賭你那位大隊長，今晚肯定不會來。”

淩灼沒再理他，轉回身去，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仲一然的車停在山腳下，他拉起手剎，閉眼疲憊趴向身前方向盤。

山上起了夜風，淩灼的手機鈴聲突兀劃破黑夜寧靜，來電人是仲一然。

淩灼按下接聽，那頭人沒出聲，他下意識屏住呼吸：“……隊長？”

片刻後，他聽到電話那邊仲一然低啞的聲音說：“抱歉淩灼，我今晚有些事，可能要失約了。”

淩灼高高吊起的心瞬間跌入谷底：“有事嗎？”

仲一然：“嗯，有點事，抱歉。”

“那好吧，”淩灼艱難找回聲音，“那算了吧，你先忙。”

淩灼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掛斷電話的，渾渾噩噩按下結束，身後有人喊他。

“淩灼。”

他轉回頭，陸遲歇煙霧後的那雙眼睛看著他：“看煙花了。”

左前方山腰處的公園裏，有煙火沖天而起，炸開在星輝交映的墨色夜空。

淩灼怔怔看著。

一束接著一束的煙花在天際綻放，他始終仰著頭，斑斕色彩映在黑沈如水的眼瞳裏。

終是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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