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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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無雙從關俊河所在的客棧出來時,已然夜幕黑沈,一輪清月在雲層後幽然相隨,和潤的月色灑落夜幕,四周靜寂清幽,陪伴她的,除了街道兩檐高懸的燈籠,便是一地忽高忽低、忽遠忽近的影子。

關俊河是聰明人,與無雙又合作多次,他自然清楚她的能耐與個性,若想要獲得她全心全力的幫助,就必須拿出百分之百的真誠,而這真誠就是他所掌握的信息與下一步的計劃。

所以,此次合作模式也與以往不同,密談了兩個鐘頭,根本不需無雙開口,關俊河便自動自發的將此次事件所調查到的信息及詳細的方案計劃,全盤托出,毫無保留。

回想關俊河眉峰微攢,唇線緊繃的模樣,雖依舊冷眉鐵面,卻已無法掩飾眉眼之間的急迫與焦躁,不難看出,他是真的有些沈不住氣了。

關俊河素來沈著內斂、不驕不躁,克制力也絕非一般人能比,能令他出現這樣的狀態,著實是太過稀奇,想此無雙不由得有些幸災樂禍。

天時地利人和,最佳的動手時機,最有效的破解方法,以及破案的關鍵人物,三者缺一不可,關俊河清楚,她自然也清楚。

是以,關俊河將所有的寶都押在了她一人身上,並允諾條件任她開,可是縱使金山銀山,再好的條件,都還不到讓她拿自己的小命去搏的地步吧!

“公子?”正當無雙為接了這樣一個大麻煩頭疼時,一人驚喜的叫了一聲,一顛一顛的從黑暗中跑了出來,“公子,您總算是出來了!”

無雙側首看去,這從陰影處跑出來的人,正是沈府的老管家沈福,“老丈怎的還在?”

“老爺、老爺的命令,老奴不敢不聽……”沈福佝僂著身子,許是穿的太過單薄,耐不住涼夜的侵擾,瑟瑟縮縮的模樣讓人覺得格外不忍。

“哦。”無雙淡淡的應了一聲。

“公子,怎的待了這麽久,還從那邊過來?”

無雙對著沈福所指的方向,嘖了嘖唇,頗有些意猶未盡的味道,“我這個人向來是無酒不歡,在路府轉了會覺得乏味,聽聞晉淵城有種花釀,香醇可口,與別處的不同,便忍不住去嘗嘗,這一耽擱便忘了時間。”

聽她一說,沈福這才註意到她身上的酒香味,“原來如此。公子若是喜歡,只需知會一聲,我家老爺就會為您準備好的。”

“呵呵!”無雙輕笑,意味深長的睨了他一眼,“老丈不懂,自己淘的酒才香!”

沈福也是一笑,不再說話,忽見無雙向他伸出手來,不明為何,他本能的微微躬身,輕退半步,卻聽無雙笑道,“這沈府的老爺著實不夠體貼呀,這大冷天的,怎麽還只穿個單褂呢,老丈受冷了吧?”

“老奴不冷,謝公子關心。”

無雙只是笑笑,伸出手托著沈福的手臂,她的這般親近,著實讓沈福有些受寵若驚的不自在,微微扭了扭手臂,見推辭不過,只得任無雙攙著。

微白的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到青石街道上,纖細而悠長。

“你們家老爺是個怎樣的人?”無雙的聲音清亮而微揚,在寂靜之中顯得格外的突兀,起碼對沈福來說是這樣的,因為她明顯的感到他手臂肌肉倏地收緊,而後驟然松弛。

片刻的停頓之後,沈福有了答案,“他,是個好人。”

“哈哈……”在片刻的怔忪之後,無雙的笑容爆發的很突然,由沈默到大笑,明眸仿似藏了水晶,剎那光華璀璨,“老丈真有意思。”

沈福被她這突然的一笑弄摸不著頭腦,自己沒說什麽啊?

不由得有些尷尬,琢磨了半天終是沒忍住,“公子笑什麽?”

“哈……”無雙用手捏捏自己下顎,晶眸裏似乎要漾出水來了,整整面容,掛著笑道,“沒什麽,突然想起父親多年前講得一個笑話了!”

“哦?”沈福眉頭微鎖,甚為疑惑,剛待要問,卻聽無雙道,“怎得這麽快就到了?”

沈福擡頭看去,方才只顧著琢磨究竟無雙為何而笑,竟未發現已經到了沈府,他垂首撤開半步,微微躬身,“謝謝公子,請!”

無雙笑笑,也不再管他,徑先進了沈府,剛行至前庭一處假山旁,便見沈敬徳帶了人快步走來,“公子,您回來了。”

“沈老板真是客氣,端得讓無雙難為情啊!”等待無雙的除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還有一位正襟危坐的官大人。

“公子過謙,您盡心盡力為我路老弟,些許薄酒淡菜又算得了什麽?”

那確實,比之某些無良的食皇祿耍官威,半點實事不幹的官大人,自己簡直好太多,想想倒也不覺得的心虛。

“倒是對不住蕭大人了,讓您候咱這許久!”無雙雖言語客氣,面色卻極為輕慢無半點愧色,就連敷衍都懶得做全套,人未坐下便拿起了桌邊備好的筷箸。

“今日……”這邊方一落座,沈敬徳便端起了面前酒杯,剛說了兩字便被人興高采烈的截住了話尾。

“今日總算是有機會將晉淵城好好逛了逛,以往都說此處的美女、美酒並稱二絕,我偏還不信,今兒才真正的開了眼界,真是美人迷魂,美酒醉人吶!”無雙邊說邊手舞足蹈,徑自意猶未盡的嘖嘖唇。

沈敬徳端著酒杯,被冷在當場,耳聽無雙一番陶醉,臉色微微變了變,目光下意識的往一側偏了偏,臉上的笑顯得有些僵硬,“公子不是去查案啊?”

“當然查了!”她這麽賣力,怎能說她偷懶呢,“我無雙公子可是以辦案、游樂兩不誤著稱的,你不知道?”

蕭牧終於舍得從茶盞上擡頭看她一眼了,盛名之下,未必相符,這人的玩鬧心性這麽重,怎能擔當重任呢!

無雙的眼睛賊溜溜的轉了半圈,忽的一亮,探身向前,伸長脖子,幾分吊兒郎當的痞氣立刻浮上俊臉,她對著沈敬徳道,“沈老板,趕明兒案破了,給我物色個美人唄?”

“嗯?好!”沈敬徳被她問的一楞,反應倒也挺快,笑著點點頭,無雙不經意的彎彎眼睛,看一人走了出去。

“一位是朝廷棟梁,一位是江湖才俊,難得能與兩位公子同桌而坐,實是沈某的榮幸,粗茶淡飯切莫嫌棄。”沈敬徳不忘自己東道主身份,得了空閑立刻舉杯。

兩位客人的熱情要比他低許多,蕭牧是一徑的沈默,無雙則目不轉睛的看著他,這人話還真不是一般的少呢,若非氣息陰沈幽冷,時刻標示著自己的存在,怕是早已不知被忽略多少回了!

“沈老板,可不是無雙不配合,是蕭大人不肯賞臉,這酒可不好喝啊!”無雙睨著蕭牧,故意拖長了聲音,不無譏誚撇撇唇。

沈敬徳將目光投至蕭牧身上,而蕭牧只自低著頭,修指輕磨杯沿,格外悠閑,混未將沈敬徳的等候望在眼裏。

無雙有些疑惑,這人是真的冷酷倨傲,還是假的清高,作為蘇茳面前的大紅人,光憑一身武藝顯然是不夠的,但也不一定非要有一副三寸不爛之舌,最少也得掌握些官場必備的技巧吧,比如說,能屈能伸、能軟能硬的護身法寶,再比如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不傳絕學……

蕭牧忽而轉眸看向她,修長的手指擎起桌上酒杯,向著沈敬徳的方向稍稍一舉,卻是連半眼也未看他,那眉宇間勾勒的森然冷笑顯然是給無雙的。

嘿,挑釁?

無雙怎會示弱,指尖一勾,一杯酒已然下肚,不是她瞧不起這個“小”大人,在自己這看家本領上,還真鮮少碰到敵手,真是不自量力!

沈敬徳眼色一使,立刻有人上前為二人斟酒,兩人話也不多,杯來盞去,倒是飈上了,而他也樂得清閑,只在旁邊做做樣子,適當的勸勸酒。

忽見的無雙站了起來,將酒杯往地上一甩,上好的玉白琉鳳杯被摔的粉碎,沈敬徳不明她為何突然有此舉動,嚇得一哆嗦,險些跌地上去,“怎、怎麽了?”

“你也、也忒的小氣!”無雙面色酡紅,雙眼迷離,腳步已然有些虛浮,她繞過半個桌子,走至沈敬徳面前,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是沒酒還是怎的,你幾時見過江、江湖人喝酒用這樣的杯子?”

沈敬徳被她罵的一蒙,竟未意會過來,倒是站在一側的沈福,急忙跑過來,將無雙扶坐到座位上,“公子息怒,這就為您們備大碗,上好酒!”

無雙摸著肚子點點頭,一副這還差不多的樣子,反手拍了拍蕭牧的肩,“你給我接穩了!”

蕭牧斜睨了她一眼,並未說話,神態之間也已有了些醉意,素來聽聞那無雙公子嗜酒,卻也不至於將酒當白開水喝吧,他得琢磨琢磨在癱倒之前,怎麽站著離開。

沈福的酒送得很快,不一會便送上了十壇未開封的上品,同時送上來的還有幾位美人,雖算不上傾城絕色,卻也是丹眉鳳目,骨肉均勻,嬌俏美艷各有特色,稱得上美人如花、賞心悅目。

無雙忽而眉眼彎彎,燦亮如星,狡黠如狐,這沈敬徳老小子還算機靈,總不枉她一番點化,只聽沈敬徳道,“在下酒力不如二位公子,故派些家婢前來陪侍,希望您們能盡興!”

“當然,當然!”無雙言語模糊,順手拉來位女子坐自己身邊,指著蕭牧對其他人道,“看見沒有,這位大爺冷眉冷眼的,顯然還未高興嘛,大家要好好伺候啊!”

蕭牧一個眼刀還未殺將過來,美女們便已圍了過去,無雙不由竊笑,美人在懷,美酒在手,看他如何坐懷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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