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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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掌刀擊在肉身上發出了沈悶的聲音,伴之而來的另一個聲音,相較之要清脆的多,周遭覆又陷入死寂中,無雙的手停在青玉的鎖骨處,而青玉只是靜靜的看著無雙,不知是否是月光的原因,那冠玉似的面龐,越發的晶瑩起來。

“我……”無雙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停在玉衫上,掌心的血痕赫赫在目,白皙的肌膚在玉般的底色上,驀然顯得有些慘敗青灰,她看到了腳下一抹火一樣的紅衣,全身抖若篩糠,“我……我殺……殺人了……”

每個字從那蒼白的唇齒間迸出,都像是結了冰一般,字字冰寒,仿似帶了刺般,再傳入自己的耳中,直割得五臟六腑微微疼痛。

青玉面無表情的看著無雙,忽而擡起手,輕輕掩在無雙圓睜的雙眼上,溫熱的肌膚觸著無雙冰冷的眼簾,除了四處飛旋的黑暗,無雙什麽也看不見,那黑暗帶著淩厲的鋒芒向她射來,有一個溫柔的聲音遙遙傳來,“一切都是幻覺,就像……”

那聲音頓了片刻,無雙努力屏著呼吸,等著他說下去,“……這黑暗一樣。”

眼前的手指一點點挪開,無雙直直的看著忽然而來的光明,月華清淺柔和,印照著對面那張俊顏,那雅致的唇角一點點上揚,靜靜的勾勒出一個惑人心神的微笑,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綻出一朵極致溫柔的笑花,從無到有,從朦朧到清晰的過程,那麽的優雅,那麽的從容。

無雙第一次看清他的笑,有那麽些與眾不同,以往她總是覺得他虛偽,他笑時只是輕輕的提唇,面容微煦,淡淡的非常柔和,卻也只是淡淡的,很淺,淺的那一汪碧水連半點波漾都未曾有。

可是這次不一樣,他的眉先是微微的翹起,眼波微漾,再是鼻、面熏然柔和,最後是唇角輕提,這個笑才明顯起來,從內而外次第開放,竟是讓她挑不出一點毛病。

空氣中有微微的氣流在浮動,就在無雙覺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的時候,重重一口氣噴出胸腔,她的胸脯開始劇烈的起伏起來,艱澀的吐出一個字來,“……鬼……”

月光垂洩在空無一物的石板青階上,折射出幽幽的青光,青玉眼簾微垂,一只手撫上無雙的發頂,輕柔的揉了揉,像是在安撫一只不安的貓,“我在,不怕。”

簡單的四個字,宛如四枚定心丸,顆顆入心,熨帖著她每一根躁動不安的神經,讓她陡然之間有了種劫後餘生的開朗,全身上下如臨大赦,驟然間一松,整個人如同山崩一般頓時失去了支點,腳下一軟便向地上跌去。

青玉長臂一攬,一把攬住無雙的腰肢,無雙一頭撞入了青玉的懷中,她的額頭磕在青玉的頸間,青玉的身子微微一顫,眉頭悄無聲息的隆起。

無雙緊緊的抓著他臂上的衣服,像是抓著兩根救命稻草般,似生怕一松手,便會被溺死在可怕的黑暗中一般,過了片刻,青玉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最終慢慢的擡起手,輕柔的拍著無雙的背,頗為耐心的安撫著她。

天高雲淡,月影如鉤,漫天清華落在地上相擁兩人身上,仿似籠罩了一層曜曜的流光,月下疏影已然親密無間。

“篤篤!篤篤!”暗夜裏驟然響起的敲門聲,一下一下格外清晰,緩慢而有節奏,隱隱暗示著敲門者舒雅冷靜的心性。

這是一條極窄的小巷,一路走來燈火稀稀落落,巷道兩側的門房和院落越走越是破敗,即使從未來過,不用費半點腦筋也知道這裏是哪。

這裏正是帝都有名的貧民區玉田街,因城中官宦富商頻頻擴建府邸,而被逼至城市邊緣的貧苦群眾的集聚地,無雙看了看青玉完美的側臉,尚處於空白呆滯的大腦開始慢慢覆蘇,疑問便一個個的冒了出來,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她身後?他怎麽知道她要來這裏?還是他和她今晚夜行的目的都一樣?

敲門聲已落下了半晌,門內一片寂靜,半天無人回話,而青玉卻不再敲門,只靜靜的站在門前,待又過了片刻,才隱約聽見門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屋主這才披衣起身,就在無雙怔忡的時候,兩扇破敗的門已然被人打開。

借著室內昏黃的燈火,無雙看清開門的人是個病入膏肓的中年婦人,那婦人手扶著門,衣著端整,發絲順攏,根本不像是才起身的人,她蒼白的面色中透著抹慘綠,盈盈有不堪身體重負之態,明明不過四旬的年紀卻有著六旬人的老敗神態,無雙不由得皺起眉來。

“不知貴客駕臨,讓兩位久等了。”那婦人疑惑的目光只一閃,便斂眉溫和一笑,格外有禮,若不是滿臉的病態和粗布衣裳,定讓人誤認為是哪家大戶人家的府眷。

“吾夫妻二人深夜造訪,打擾了才是。”青玉身形筆直,亦是溫謙一笑,嘴上雖是一副客套,無雙卻渾然未感覺出他的半點歉意,婦人只是微一側身,青玉便已牽著無雙登堂入室了。

對於貧窮富貴,無雙並無多麽深刻的概念,應家雖不比天下首富的洛府奢貴,卻也不是一般的富足人家能比的,從小錦衣玉食是自不必說,即便是行走江湖多年也未曾風餐露宿吃過半點金錢的苦,所以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貧窮。

所謂屋宅,乃安身立命之所,而這所謂的安身之所,僅僅比風餐露宿強那麽一點點。

徒然的四壁上赫然印著數條蜿蜒的裂痕,只需一擡頭便能看到一泓彎影在墨色的海裏游歷,屋外濃重的夜色點點滴滴的壓進來,凝冷的空氣侵占了整個空間,她懷疑一場霜露便能壓垮這間屋子。

目光微轉,本就不大的空間被一層薄紙糊成的屏風隔成了內外兩間,除了兩張勉強能稱之為床的物事外,其餘再無大件家什,墻角堆了些廢柴及工具,屋內唯一的一張窄桌上,擺滿了藥罐藥碗以及已經焦黑的藥渣,難怪從進屋那一刻,便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味縈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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