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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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頻繁的咳嗽聲不時從屋外傳來,每一聲都有著似能把心肺咳出來的淒厲,聽得無雙的心不由得隨著那咳聲一顫一顫,生怕下一口氣便上不來了。

好半晌後,那婦人拖著步子顫顫巍巍走了進來,手裏端著盞冒著熱氣的粗瓷茶盞,見無雙關切的模樣,溫婉一笑,聲音裏頗是坦然,“陳年舊疾了,不礙事的。家陋屋寒,兩位莫見笑,還請用茶。”

不知為何,聽著這聲音,無雙心裏竟泛起了微微的酸澀,只覺得心頭微熱,不忍心見她端著茶盞艱難而行,便想起身去迎,渾然未註意自己仍被青玉牽著,這猛的一掙,未防之下使她一下跌進了青玉的懷裏。

青玉的手在她腰間一探,穩穩的托住了她的身形,然驟然撞入鼻息間的溫醇氣息,霎時讓她臉上紅雲密布,呼吸大亂,更是急於想脫出青玉的掌控範圍。

於是,剛站穩身形,便急忙往前走出半步,手腕微沈不著痕跡的一轉,本以為會成功的掙脫青玉的手,誰知竟未得逞,詫異之下更是大窘,因為她發現那婦人正抿著唇,以一種了然的目光打量著兩人。

無雙暗暗的深吸口氣,待心跳微平,才淡然轉目看向青玉,頰上雖尚有未退盡的緋紅,但目光灼灼,有著逼人的明耀,緊繃著唇線,威脅意味非常明顯,有人看著,她自不便反應太過劇烈,所以他最好趕快放開她!

青玉看著她,那頰上緋紅淺淺,面有微嗔,經昏黃的燈光一映,明滅之間,竟煞是嬌艷,顧盼之間似能傾城。

青玉今日的反應與往日大相徑庭,著實讓無雙費解了一把,不明他為何看著她一笑而化,雖未出半點聲息,卻是從未有過的開懷,剛想這人果然最擅長陰笑,卻見他眉梢輕輕一挑,轉眸看向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掌,驟然五指用力……

啊……不防青玉用力一握,無雙身子一顫險些叫出聲來,剛待要甩,青玉已然慢慢的松開五指,任無雙的手脫出了他的手掌。

果然沒安什麽好心思,無雙本想報覆,無奈青玉似乎是防了她,放開她之後退開一步,若是……

無雙不甘心的剜了青玉一眼,目光剛一轉開,才發現那婦人站在一側,若有所思的目光似將兩人之間的小動作看得甚是分明,沒來由的臉上一紅,快步走至婦人面前,伸手從她手中接過了茶盞,輕聲道了句謝謝。

入手溫熱的觸覺,瞬間便熨燙至心底,無雙低頭一看,那碗是質地最低劣的灰陶碗,碗雖破舊卻清洗的格外幹凈,一碗清水分外凜冽清澈,立時印出自己混沌眉眼下微現酡紅的雙頰,心下突然大駭,自己曾幾何時有了這等欲說還羞的風韻?

剛一擡眼又看到青玉溫煦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自己身上,不知為何,驟然有一團火在心頭爆開,轟然一聲直燒得她心如奔鹿,面若桃花,剛待冷靜下來的心緒,剎那紛亂零落的不成樣子。

暗自強穩心神,低著頭端著茶盞走至青玉面前,也不看他只徑自悄無聲息的將手中茶盞遞了上去,青玉微微一笑,也不說話,只接了茶盞就唇一飲而盡,將空碗放於一側的案上。

此人今日甚是古怪,不得不防,無雙心下暗度,下意識的往後微退兩步,卻誰知青玉回身順手一撈,準確無誤的抓住她的手,握於掌心,動作嫻熟,不見半點生分。

無雙瞠目結舌,自己雖存了提防之心,卻也未料到他會如此順手,一時反應遲鈍,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重入狼爪中。

若說之前他為安撫她情緒,尚情有可原,現在自己頭腦冷靜,根本不需他安撫……看著那扣著自己的五指,在昏黃的燭火中益發的修長瑩潤,潔凈如玉,無雙突然有點頭暈起來。

“日前我夫妻二人意見不合,致使夫人憤而離家出走,我跟著尋了出來,卻遭了些意外,三更半夜無處可去,想在貴舍借宿一宿,不知可方便否?”

兩人的種種行徑,經此短短兩語一說,立時便開朗了很多,正是再合適不過的說辭。

無雙手被人控,本就惱自己的種種異常反應,聽得青玉如此一說,才發現自己渾然不覺下中了他的圈套,竟還在暗自竊喜,想此怒火直竄而起,霍然擡起頭來,咬著牙瞪著青玉,一言不發。

那婦人僅有的一點疑惑,也被這番說辭化開,小兩口吵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何況大戶人家本就衣食無憂,那些夫人小姐脾氣上來,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得離家出走回娘家,倒是正常的很,難怪兩人衣著打扮全然不同,氣質風華卻是如出一轍,“公子客氣了,若您不嫌貧屋陋檐,自是方便非常。”

“如此就煩勞老夫人了。”青玉微微一笑,溫謙如玉,對無雙宛要吃人的目光似渾然未察。

看著那婦人親切無偽的笑容,再看看青玉眸光淺淺,溫華灼灼的模樣,無雙更是鄙視身畔這個虛偽的近乎厚顏無恥的男人。

人家本就窘迫潦倒,自身尚無處安身,他卻還非要趕熱鬧,去侵占別人本就少得可憐的空間,這個奸商又在打什麽主意呢?

無雙瞪得眼睛都快抽筋了,也未收到半點回應,亦覺索然無趣,縱使她現在撲上去咬他一口,他也未必會受到什麽影響,頂多更加確定了自己無理取鬧的閑人身份,想想覺得虧本,卻又想就此罷休,當下指尖一扣,在青玉手背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兩位到現在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們弄些吃的!”也不管兩人是否回應,那婦人邊說邊急急轉身,剛一轉過身去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直咳的身體微微佝僂起來,令人煞是心酸。

無雙一把甩開青玉的手,緊走幾步扶住了婦人搖搖欲墜的身體,握著婦人顫抖不止的手,這才想起她先前咳的那麽厲害,進了屋來卻是半聲未咳,必然是顧及兩人在場,盡力克制住了,忍了這許久卻是再也撐不住了,想此不由得自責起來,急忙將婦人往床邊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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