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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新仇舊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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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儀沈吟片刻,恍然間想起了什麽,笑道,“當然記得。”

譚七彩知道他根本就不記得了,也不拆穿,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說,“倒是很懷念當時剛認識二皇子的時候,把酒言歡好不愜意,如果殿下不嫌棄的話,明日一同喝那樹下的酒如何?”

司空雲端起酒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洞穿她的心思,將她的想法完全看透,譚七彩屏息凝神,盡量不露出一絲破綻,只是背後已經起了一層薄汗,有些涼意。

她的腦袋裏卻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將面前的這個人除去,不但是要為司空雲報仇,也為被自己連累的戚鳳竹,唐牧和譚相謀得一條生路。

司空儀看著她無比“真誠”的眼睛,輕輕地抿了一口酒,點了點頭,“也好,明日我叫人將那壇酒挖出來,咱們竹林對酌。”

譚七彩松了一口氣,跪下來謝恩。

竹青站在一旁意味深長的看著她,想到今天二狗的出現,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回去的路上依然有竹青的陪同,但是氣氛卻十分的不妙,以前竹青都會厚著臉皮引她說話,就算她不搭理他也會費盡心思的轉移話題,談天說地,今日卻一反常態,沈默的走了一路。

就連譚七彩也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知道他察覺到了,卻不好去點破。她不能確定竹青是完完全全的站在自己這一邊,也不想把他也拉下水……讓二狗買毒藥已經是害了他,若是事情失敗,二狗無疑會是第一個犧牲品,而竹青,她更是不希望他參與到這件事中來。

“七彩。”到了房間門口,譚七彩正準備開門進去,卻被竹青叫住了,語氣沈重,像是醞釀已久。

譚七彩慢慢的轉過身,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你懷有身孕,也要為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考慮……”竹青皺著眉,眼中有深深的愁緒,“公子他是謹慎之人,有些事情根本就瞞不過他的眼睛。”

譚七彩不答話,心中卻暗暗覺得不妙,竹青若是提醒司空儀的話,自己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過話說回來,他說的也確實是很有道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是司空雲留下來唯一的血脈,真的要冒這麽大的風險嗎?

“不要做傻事,好嗎?”竹青看著她的眼睛,希望她能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來。

“你會告訴他嗎?”譚七彩迎上他的目光,認真的問,“如果我能成功,你是站在我這邊,還是殺了我?”

竹青一楞,眼底有震驚之色閃過,不過轉瞬間又恢覆了尋常的臉色,有些尷尬的笑道,“公子是我的恩人,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出事。”

“我明白了。”譚七彩了然,她也沒有指望竹青,只是希望他不要阻止自己,最起碼不要告訴司空儀,否則自己就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早些睡吧。”譚七彩關上了門,將滿面愁緒的竹青關在了外邊,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內疚,不僅僅是對於竹青,還有對於二狗。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希望不用將他們兩個給扯進來,但是如果自己不這麽做的話,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在司空儀的手上,不僅僅是戚鳳竹,唐牧,還有譚相,還有,一整個飛影幫。若是自己冒這個險能夠救了他們,她義不容辭。

大不了,帶著孩子一同去陰間與司空雲團聚,不知道他有沒有等自己。譚七彩苦笑,愛憐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爬上床去睡覺。

第二日午時,二狗十分準時的過來敲門,譚七彩早就等在那裏,午時是這裏戒備最松懈的時候,這是她無意間發現的,這個時候丫鬟小廝們都午睡去了,後門基本上沒有人在。

譚七彩迅速的打開門,二狗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紙包,面容有些緊張,“這是好幾人份的砒霜,隨便一點都足夠毒死一個大活人,七彩,不管你要做什麽,千萬不要傷害自己。”

“你放心吧,等事情結束之後,我會親自去感謝你的。”譚七彩將東西塞進袖子,從頭上拔下一根發簪放在二狗的手中,這是她為數不多還有些值錢的東西了。

二狗當即就想推阻,卻被譚七彩眼疾手快的推出了門外,“你趕緊離開吧,真的非常感謝你,不管我有沒有去找你,希望你都不要再來這裏了,以後跟那位姑娘好好地過日子。”

“七彩!”二狗轉身拍門,門後卻已經沒有了聲音,他頹然的在門口坐了下來,心情非常失落,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再也見不到她了。

譚七彩在袖中緊緊地捏著拿包砒霜,心中忐忑不已,她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但是能不能成功,卻是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臨到傍晚,她從自己的小屋子裏拿出了一疊白色的粉末,那是自己做的給酒調味用的,一般是在酒釀好之後用,那地裏面埋著的酒已經調過味了,不過好在那酒壇子夠大,再加一點調味的粉末,也不會對酒產生太大的影響。

她府中四處打聽尋找,終於找到了司空儀安排的負責挖酒的人。那人和譚七彩一同挖出了大酒壇子,譚七彩趁著那人不註意,將砒霜摻進了那盤粉末當中,稍微攪拌了一下遞給那個挖酒的人。

“這是我精心制作的調味,現在交給你,等殿下讓人上酒的時候,你再將這粉末摻進酒中,放的太早,酒味會變,而且這用量是剛剛好,一定一點也不能少,千萬不能讓人偷嘗。”譚七彩面容嚴肅的告訴他,那人也喝過譚七彩釀的酒,對她的話深信不疑,義正言辭的點了點頭,“譚姑娘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司空儀是習武之人,五感都太過靈敏,譚七彩可不敢當著他的面下毒,砒霜放進酒中太早的話,她又怕打開酒壇子的時候會有太濃烈的氣味,司空儀難免會起疑心,只有借助於別人的手,才安全一些。

譚七彩點了點頭,稍微放下些心來,將自己帶著的另一個小酒壇子遞給他,“有勞這位兄弟了,這些桂花酒是犒勞您的一點心意,您留著慢慢喝吧。”

“哎喲你可真是客氣。”那人收下譚七彩的贈品,喜笑顏開,迫不及待的打開蓋子,一股醇香的酒味帶著濃濃的桂花香撲鼻而來,可謂是極品桂花釀。

譚七彩見那人饞的流了口水,明白已經成功的轉移了他的註意力,只是希望,他不要碰那壇剛挖出來的酒才好,至少是在放了那粉末之前。

告辭之後,她快速的回到房間,換了身幹凈衣裳,將頭發梳的整整齊齊,沒有簪子,便隨便拽了條絲帶紮在頭上,看上去倒是飄逸清爽,令她十分滿意。

沒過一會兒,竹青過來敲門了,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摸了摸肚子,像是給自己打氣,然後打開門邁開了腳步。

竹青見她一身素凈清麗的打扮,不由得楞了楞神,面上有些微微的泛紅,“你這樣打扮,很……漂亮。”

譚七彩轉身朝他微微一笑,風輕輕地吹過她的面頰,帶起幾縷發絲,那笑容宛若千樹萬樹梨花開,她美的令人驚心。

她經受了洗禮一般,肩膀上背負的沈重感像是消失了,整個人如同一條在空中飛舞的絲帶,仿佛一陣狂風就能將她帶往遙遠的天際,就像是一心赴死之前心靈的寧靜。

竹青像是明白了她的選擇,他什麽話也沒有說,一路沈默陪著她來到司空儀所在的竹林中央。

譚七彩依然記得,那時自己被司空儀救回來,半夜睡不著來到這裏,與他聊天喝酒,最後醉的睡著了。

時至今日,那些過往已經成了雲煙,面前這個滿臉虛偽笑容的偽君子,是自己的殺夫仇人,不知道今天要徹底醉倒的,是他還是自己。

下人上來端上了酒,司空儀舉起酒杯放在鼻尖處聞了聞,朝著一臉平靜的譚七彩溫柔笑道,“果然好酒。”

譚七彩有些微微的冒汗,但是她的心中卻是異常的平靜,她端起酒杯,向司空儀敬酒。

“有什麽要說的嗎?”司空儀盯著她的眼睛,平靜的朝她舉起了酒杯,漂亮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波瀾。

“我祝願,世界和平。”譚七彩看著他慢慢的喝下那杯酒,自己也將杯子湊近了嘴邊,眼睛的餘光卻瞄見司空儀的手一頓,那口酒終於還是沒有進到司空儀的嘴裏。

譚七彩心中一個咯噔,覺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司空儀瞇著眼睛看著她,像是要親眼看她將手中的酒喝下去。

她的手開始顫抖,腹中的孩子仿佛在提醒著她,這是司空雲的骨肉,這口酒喝下去,便是一屍兩命。

“怎麽了?自己釀的酒反倒喝不下去?”司空儀有些嘲諷之色,他冷冷的站起來,不客氣的抓住譚七彩的衣領,將她整個人都拽了起來,那酒杯從她的手中滑落,啪嗒一聲碎成了好幾片,裏面的毒酒也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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