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成功了嗎？”沈空瞪著一雙驚恐的大眼看著柳沈君。

“應該沒有，至少在魔教還沒被剿滅的時候沒有。”柳沈君搖了搖頭，“不然這麽多年過去了，魔教早該反攻了。”

“事情過去了這麽多年，差不多他也應該早就放棄了吧。”

“我不知道……雖然當年瑤大和珠二與中原武林談判時，說他們已經沒了為害中原武林之心，只想在昆侖山上了卻殘生。但是畢竟有九個人，難保不會有人有覆興魔教之心。”

“說的也是……”沈空點頭稱是，“畢竟前陣子我們不是還見到了文玉九嗎。”

“所以……”柳沈君轉頭望向天際，黑沈沈的看不到一點星光月色，只有無止境的暗雲流轉，“我們決不可放任這樣的邪術存在於世間。”

“等等，你的意思是……”沈空有了不好的預感。

“既然這些活死人中有我們今天上午才看到的死人，那麽說明研究這些邪術的人的老巢肯定就在這一帶。走吧，去會會這個不得了的家夥。”

“容我拒絕。”沈空正色道。

“不容。”柳沈君一把拽住沈空的衣領就把他拖走。

“等等，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兩個的身份和立場還有為什麽會跑到這種地方來的緣由……”

俠義大會散去，歐陽山莊重歸平靜，被大火燒毀的房屋也已經開始重建了起來，杭州城裏因為血案而關門閉戶的店鋪和停歇的生意又恢覆了生機，在寒冷的冬日中逐漸找回了些許的人氣。

只是經此一事之後，杭州城裏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至於到底是哪裏變了，身在城內的百姓們卻又說不出來。

杭州城外，有一行不足十人的車隊正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趕路。

舒羽千騎在馬上，感受著陌生的一顛一簸，雙手緊緊拽住韁繩，眼睛也是全神貫註地盯著前方，心裏祈禱著盡量少出岔路和彎道。

柳如風到了他身邊與他並駕齊驅，偏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見師兄還是沒發覺自己，只好開口道：“師兄，不用這麽緊張，放輕松一點，馬兒也是通人性的。”

舒羽千整個人抖了一下，有些嗔怪地看向柳如風，“你怎麽忽然冒出來，嚇死我了。”

柳如風笑笑道：“這是師兄第一次騎馬吧。”

“倒也不是……”舒羽千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剛出谷來找你的時候，經過驛站時曾經有人推薦我騎馬，可是我剛上去就給嚇得又爬了下來。”

“倒也是，師兄你又不出遠門，輕功也學得不錯。確實是不怎麽會需要騎馬。”

舒羽千不知怎的，頭低了下去，臉上的笑容更甚，可是臉頰也更紅，他小聲道：“不過，以後就該用得上了。畢竟……你喜歡到處游歷……”

柳如風只是輕聲一笑，擡手就在舒羽千腦袋上揉了兩下。

舒羽千想打掉他的手，可是又不敢松開韁繩，只好象征性地晃了晃腦袋，撇著嘴道：“別這樣，我還是師兄呢。”

“是師兄又怎麽樣，我還叫你千兒呢。”

舒羽千臉更紅了，頭也埋得更低，柳如風只好提醒道：“師兄，看路。”

舒羽千騰地把頭擡了起來，背也挺得筆直。

清心館其實就在離杭州不遠的郊外，只是館中大多是醫者，並不會武功，體力也並不如習武之人。

所以李清潭帶來的人大部分還是需要靠馬匹來走完這一段並不遠的路。

而一些並不習慣騎馬或者像舒羽千這樣不會騎馬的人，則有馬車隨行。

只是舒羽千怕生，而且感覺清心館的一些人對他還是心懷敵意，於是死活不肯上馬車。

“如風，你怎麽會想到讓我來清心館？”路上無事，舒羽千便和柳如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

“來清心館嘛……一來是比較適合你。二來呢，江湖中人不敢在那裏隨便滋事，比較安全。最後嘛，你去了清心館，我當然要隨行的。

而這次仁義大會不是說了，文玉九仙盯上了清心館嘛，我去了，還可以順便看能不能立下大功，到時候白道中人不會不對我們肅然起敬，到時候再要做什麽事情，都方便多了。”

舒羽千急忙道：“那，我們得先說好，不管能不能抓到那個文玉九仙，你都不許再把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

柳如風卻只是看著他笑，“我受傷的話，不正好給師兄練手嗎？”

舒羽千的臉瞬間冷了下來，瞪著柳如風道：“練什麽練，要是你真的奄奄一息爬到我面前，看我不一針戳爆你的命穴。”

柳如風失笑，知道自己失言，急忙好生哄著，舒羽千的表情才慢慢舒緩了過來。

“不過真是沒想到，曇空大師竟然會同意你的要求。”

“只不過是請他出面推薦你入清心館而已。”柳如風懶懶散散地答著，“你又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而且還幫了他一個大忙，這種小小的要求怎麽能不答應？”

“明明他之前還把我們看做敵人的……”

“佛家眼中眾生平等，就算是殺人狂徒都還要先感化了才考慮下不下手呢。師兄你嘛，一看就是手無縛雞之力……好了好了，別打，別打。”

舒羽千不情願地收回了手，又死死拽住了韁繩。

他回頭望了一眼，蜿蜒曲折的林間小路延伸至視野盡頭，道旁皆是枯枝敗葉。寒風時來時去，把路上的行人都吹少了許多。

“不知杭州城，現在如何了……”

“當然是恢覆往日的平靜了呀。”柳如風似乎並不太擔心歐陽山莊與千金堡在杭州城的對峙，“雖說經此一事，江南一帶已經被千金堡滲進了勢力，但是歐陽山莊畢竟是江湖上年歲悠久的兩大世家之一，家底雄厚，沒那麽容易就被千金堡打垮的。”

舒羽千看著前路，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到一句話，便喃喃道：“惡人自有惡人收……就算我們不去找靜茗樓樓主尋仇，想必歐陽家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吧……”

“那是。”柳如風點了點頭，“歐陽家是歐陽青塵在這裏，千金堡應該就是派了那個靜茗樓樓主來江南主持大局。如今消息傳回南方，歐陽堅必定不會無動於衷。”

頓了頓，他又道：“所以，師兄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你自己吧。”

又是一陣冷風吹過，舒羽千縮了縮脖子，看著前方的道路和馬匹，不禁暗自出了神。

“如果有可能，我想和救了我的那位醫師道謝……”他小聲地說著。

“什麽？！如風你……”

清幽山間，忽然響起一陣驚叱，被積雪壓彎了的細枝禁不住這樣的動靜，撲簌一聲折落在地，融入一片冰瑩雪白之中。

柳如風把食指放在唇邊，對舒羽千做出噤聲的動作，微微笑著道：“師兄，我就送你到這裏了。”

“可是……”舒羽千抓著柳如風的手不願松開。

“清心館也是有規矩的，內館只有病人和病人親屬才能入內，我沒病沒痛，跟著你進去白白占了別人床位，反而惹出些閑話。”

舒羽千飛快答道：“那我把你腿打斷，你就能跟我進去了。”

柳如風感覺眼皮一跳，“師兄你是認真的嗎？”

舒羽千不說話，還是低著頭，只顧著看自己握住柳如風的手。隔了許久，柳如風才無奈道：“師兄，我的手有那麽好看嗎？”

這原本不過一句玩笑話，可是柳如風沒想到的是，舒羽千竟然真的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聲音小得如同從喉嚨裏擠出來一般說道：“有。你一直……都挺好看的……”

這倒叫柳如風不知該如何應答了。

良久，他就著舒羽千握著自己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將面前這人拉進了自己的懷中。

雪早就停了，只有慌亂之中，舒羽千踩在雪地上發出的蓬松聲響。

“師兄……”柳如風一只手環著舒羽千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長發，“這裏，離扶雲昭替我們找的藏身之所很近。”

舒羽千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我就住在那裏……”柳如風繼續說道，“但是我會經常過來，看看有沒有文玉九仙的蹤跡。你可也要記得，若真的有一天文玉九仙闖入了這裏，你一定要以保住自己性命為上。”

舒羽千又乖乖地點了點頭。

柳如風放開他，雙手捧著他的臉，那雙手還是冰涼冰涼的，可是舒羽千的臉上卻很熱，只需一會兒就能把這雙冰冷的手溫熱。柳如風對他溫柔一笑，“嗯，千兒真乖。”

舒羽千的臉登時更熱了。他扭過頭就往院門裏跑，只拐了個彎就不見了身影。

柳如風笑盈盈地看著，慢慢地，臉上的笑仿佛被這冰天雪地給冰凍了一般，逐漸變成了冰冷而又漠然的神色。

他緩緩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宛如耄耋老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厚雪漸行漸遠，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獨而又艱難的腳印。

他走了，館門這邊卻又冒出了一個人影。舒羽千抓著門板，小心地從門後探出了一個腦袋。

他頗有些不解，柳如風的輕功卓絕，幾乎和他師父不相上下，可是雪地裏留下的腳印卻深深淺淺，像一個迷失風雪掙紮求存的旅人。

舒羽千驀然感覺自己好像一點都不了解柳如風，這個人的心底，好像還埋著深不可見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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