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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平生有俠名·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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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一模一樣的關北沙遙遙對峙,一時之間眾人也不知該信誰的好。

這時歐陽青塵在臺上朗聲道:“既然兩位都說自己是飛雁行的關北沙關大俠,那麽敢問兩位可有證明自己的證據?”

坐席中的關北沙冷笑道:“我的證據,我不是一早就給了歐陽二公子了嗎?大當家交到我手上的親筆信和飛雁行的信物,難道還能有假?”

歐陽青塵點頭稱是,“當初關大俠找到我的時候,的確交給了我朝大當家的親筆信和信物,信物與之前朝大當家寄來的信函上所描述的是一樣的。”

那站在末尾的關北沙拿刀指著他道:“你偷了我的信和信物,又仿照我的臉做了人皮面具,就以為可以瞞過在場諸位?”

那一個關北沙冷笑更甚,“不知哪裏來的宵小之輩,在這裏血口噴人!你沒有的東西,便說是別人給你偷了。你自己先做了假臉,卻先反咬一口說別人做了假!如今這裏可是俠義大會,怎能容得你這樣的鼠輩橫行?!”

他猛地跳上椅子,把頭發一撩,露出自己的脖子和臉廓,大聲道:“不妨來個人來試試,看看我臉上是不是罩了一層人皮面具?!”

周圍的人雖游移不定,但終究還是有人大膽地湊上前來,仔細看著他的臉側,甚至拿手上去搓了搓試探了一番,那人登時彈開,朝坐席中的關北沙拱手抱拳道:“在下並非有意懷疑關大俠,只是形勢所迫,且望原諒。”

說著,那人正起身來,對著人群末尾大聲道:“我已看過了,這位關大俠臉上並沒有易容的任何痕跡,可見那個才是假的!”

此話一出,當即一片拔劍之聲。遠遠看著的舒羽千心中一緊,一把揪住了柳如風連聲道:“快,我們快下去救關大哥!”

他這一揪毫無征兆,倒是險些把柳如風給掀下樹去。柳如風一把扶住樹枝,一把將舒羽千抱緊,咬著牙道:“你現在怎麽去救啊?!現在大家都懷疑關兄是假的,我們下去一救,不是更加給人口實說是我們安排的人來陷害人家的嗎!”

“那、那怎麽辦?!”

“別急……”柳如風也緊張地看著會場那邊的情況,手上則把舒羽千的腦袋摁了下去,“再看看情況,我想關兄沒這麽容易就中招的。”

站在人群末尾的關北沙冷眼環顧一圈,皺眉道:“難道諸位這就是要跟我動手?”

有一年輕人喝道:“此刻不動手,難道還等你跑了再動手不成?!”

關北沙一聽,竟然一聲朗笑而出,他握緊刀柄,道:“現在的小輩怎的都如此性急?那好,且讓我來試試你們的斤兩!”

說著,竟然就著未出鞘的刀往前一揮。刀鞘順著他的力道被他甩了出去,劃著回旋在半空中飛快地轉了一圈。

所到之處,結結實實地打在擋在他面前的人的胸口,頓時本來人群在他面前形成的半個包圍圈,此刻紛紛慘叫著跌落出去。

刀鞘未回,關北沙已經拔地而起。他雖使的是刀,可是揮舞之中,竟然凜凜有槍法的大開大合之意味在裏面。三尺來長的刀殘影翩躚,竟讓人有了他舞的是一桿長槍的錯覺。

平遇秋在臺上看著下面一片鬼哭狼嚎,不禁讚嘆道:“好,好刀法。關外不僅酒要烈些,連刀法都比中原的要凜冽些。”

他看得一臉陶醉,旁邊的歐陽青塵卻是急得恨不得一拳捶爆這個不分時機場合的家夥的腦袋。他壓著怒氣道:“你居然還有閑心在這裏看戲!”

他正要憤然下臺去組織秩序,可是卻忽然腦中靈光一閃,詫異地回頭看著平遇秋道:“你……你剛剛說他這是關外的刀法,難道……”

“我猜的……”

“你……”

“或者我們可以等等看另一個關北沙會不會出手。這兩個人總不至於連武功都是一樣的吧?”

兩人說話的功夫,臺下已經自發地圍出了一個圈,以各門各派中地位高者為圈沿,剛好把關北沙圍在圈中。

不時有年輕一輩的人沖上去與關北沙過招,而其他有些地位的人雖然冷眼旁觀,但是也都猶豫不決。

舒羽千已經急得想要跳樹,他揪著柳如風的領子道:“再不下去救就來不及了!關大哥身上已經紮了六針了!六針,你知道是什麽程度嗎?再加上此刻強行運氣動武,只怕撐不過一刻鐘!”

柳如風已經沒有閑心和舒羽千插科打諢了,他也十分緊張地盯著會場那邊,暗自祈求關北沙能夠撐到撥雲見日的時候。

然而仿佛是印證了舒羽千的話一般,柳如風眼見著關北沙原本恍若大風呼嘯般的身形忽然跟撞到了墻一樣,一招本要對面前三人的橫掃硬生生在半路墜了下去。兩人避開刀鋒,而剩下一人一見有破綻,立刻持劍攻上。

“糟了。”柳如風一把攬過舒羽千就要往樹下跳,“真的得去救了。”

關北沙失了之前那勢如破竹的攻勢,接下來的數招都只能招架而無法進攻。

幾步之後已是退無可退,索性縱身而起,一刀壓下面前之人的劍招,整個人朝著無人攔截的上空一躍而去。

前面的人一劍刺去卻撲了個空,都是一楞。然而其中一人卻反應極快,順著勢頭一個回身,將手中的劍對著關北沙的背心擲去。

破空之聲清冽響起,關北沙雖身在空中不便騰挪,但是只要手中長刀一掄,定能挑開長劍,是以周圍的人並不覺得這一招對他有什麽威脅。

然而關北沙側目回望一眼,卻根本不管身後的長劍,反而持刀往自己的前方狠命擲去。刀鋒所向,正是人群之中。霎時眾人一陣驚呼。

然而眼見長劍也將要沒入關北沙的背心——

清冽脆響,響聲未盡,長劍已落地。

而關北沙的長刀,也刺棱一聲插在地上,半截沒入土中,正好擋住一個人的去路。

關北沙這才狼狽地摔在地上。脊背之上插針的地方此刻一陣陣劇痛傳來,連帶著體內血氣翻湧,周身上下的大穴都似要炸開一般地疼痛。他終究忍受不住,啊地慘叫一聲出來。

救人的是玄清道長。他借了旁邊人的一顆小小珠子,將長劍彈開。

只見他白發飄飄,面容肅穆,可是眼睛微微發紅,神情也頗為憔悴,便知道直至今日他還沒有從喪徒之痛中走出來。

可是他還是在危難之際救下了關北沙,並對眾人道:“這人就是飛雁行的人,他的刀法我識得,是飛雁行大當家朝狂歌自創的刀法。這刀法比之招式,更在形意,若不是真的在關外練過十年刀法,絕不會有他這樣的刀意。”

與此同時,關北沙長刀所立之處,也早已有人擋在面前。

平遇秋和侯海通一左一右地攔住那坐席之中的關北沙的去路,而遠處歐陽青塵則喊道:“如今真假已辨,懇請各位俠士仗義出手,莫要叫了賊人逃脫。”

而正在忍受鬼穴三針的痛苦而躺在地上的關北沙,聽到歐陽青塵這番話,強忍劇痛也高聲喊道:“那人是黑煞老三!!千金堡的黑煞老三!!”

他只喊了這兩句話,便已疼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了。

頓時眾人又紛紛往黑煞老三的方向跑去,倒把關北沙一人留了下來。

好在歐陽青塵人在臺子上看得遠,便又趕緊讓歐陽家的家丁去把關北沙扶到安全的地方。

而黑煞老三那邊,他揚手扔出去兩樣東西,別人都不敢接,紛紛讓開。

那兩枚鋼珠一樣的玩意兒一落在地上瞬時炸開,騰起一片嗆人煙霧。平遇秋一把捂住口鼻喝道:“諸位小心!煙內可能有毒!”

一聽有毒,剛剛圍攏上來的眾人又嘩地作鳥獸散,反而給黑煞老三讓出了逃命的路。

只有會場中江湖經驗老道之人,早已知道在這空曠之地,煙霧只能圍住一小片地方,只要他們退至白煙的範圍之外,便可以正好攔住從白煙中沖出來的黑煞老三。

這些人分守住各個方位,伺機而動。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黑煞老三居然像煙花炮彈一樣沖著天上,直挺挺地跳出。

他居高臨下,對著腳下周圍便是打出一圈暗器,再趁眾人忙著擋暗器的功夫揚手一甩,一條細得幾不可見的細絲便扔了出去,纏在旁邊一處閣樓的飛檐之上。

借著這根細絲,他便直接從空中就要蕩躍而走,逃出生天。

玄清、曇弘等武林前輩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對這邪門歪道的工夫一時沒能料到,也錯失了先手。

眼見黑煞老三就要當著武林白道的面,孤身一人從白道林立的會場中逃走,簡直是讓所有的正派人士顏面掃地。

所有人都眼露不甘,歐陽青塵更是咬牙切齒。歐陽山莊和千金堡本來就是勢若水火,如今眼睜睜看著敵人從這麽多人的手中逃走,豈能不恨?

連黑煞老三自己,都覺得自己這番逃走的行動,實在是巧妙無匹,臉上也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可惜,人在離成功只有一線的時候,就更是要提起之前十倍的警惕。

這是行走江湖的一條救命準則,然而黑煞老三這次卻忘了。他蕩在半空中,眼見著就要越過山莊的墻壁,落到便於藏身的密林之中。

然而就在這時,柳如風忽然從墻頭上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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