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我再把線索串一遍。”齊無刀很正經地說道，然而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柳如風，不禁皺起了眉頭，“你能好好聽著嗎？”

“不能。”

“一開始，是歐陽青塵和歐陽嵐塵，一人被下毒，另一人則頻遭襲擊。”

柳如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十分沮喪地撐住自己的額頭，道：“你尊重一下我的個人意願好嗎？”

“不好。”

“呃……”齊無刀繼續說道：“緊接著有人故意將巡院的家丁引走，好趁機在山莊中放火。”

“每年仁義大會前後，歐陽山莊都會遭遇好幾次偷襲，今年也不例外。”柳如風道，“你是想說這幾次遇襲和山莊大火也有關系嗎？”

“你覺得呢？”齊無刀反問道。

“我覺得的確有關系。”

“好，然後，暫住在山莊裏的武林眾人在滅火中發現了一個密道。進去之後發現裏面疑似南家當年私藏秘籍的地方。然而無果而歸的眾人，卻在存放秘籍的石室裏發現了一張留下的紙條。”

“這可真是一環扣一環啊。”柳如風撐著自己的腦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這到底是希望引眾人把視線投向以前的南家呢，還是希望南家的舊事就此塵封呢？”

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一陣沈默。

齊無刀道：“說起南家以前的事情，你大概知道多少？”

柳如風想了一會兒道：“我知道的也就是江湖上流傳的那樣。南家從不與江湖來往，據說也沒人成功地闖入過清平樓。後來某一日清平樓連同整個南家半夜起火，南家全家十八口人全部葬身火海。”

“是的，是這樣……”齊無刀微微地點著頭，“但我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麽異樣。暫且不提武功高深莫測的南思齊，清平樓的守樓人南自省也非同常人。這樣的兩個人居然也會被一場火災燒死，我實在難以想象。”

“人力終究不敵天災。”柳如風道，“你不要忘了，清平樓是一座怎樣的樓。裏面的一百零八道機關，就連天下第一的機關師都不敢輕慢。這兩人武功雖高，但對於機巧之事，終究還是門外漢。”

齊無刀又點頭道：“是，你說得對。不過可以確信的是，如今確實有人借南家的名義，想要引發一些事情出來。至於這人是不是真的南家人……”

這時，門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伴隨著舒羽千的叫喚，打斷了齊無刀的說話。

“如風！我回來了……咦？”

舒羽千沒料到之前在外面撞到的那人此刻會在自己和柳如風的房間裏，不禁楞在了當場。他看看齊無刀，又看看柳如風，似乎在等著對方先說點什麽。

柳如風卻先問道：“師兄，你懷裏抱著的是什麽？”

“啊，這個？”舒羽千反應過來，將手中的東西輕輕放到桌上，齊無刀註意到了他放東西時刻意繞到了自己所坐的對面，“這是一把劍。”

“我知道這是一把劍。”柳如風並沒有伸手，而是繼續問道，“我是想問這是把什麽劍，怎麽來的，你不用劍帶著它做什麽？”

“啊，這個……”舒羽千的神情變得活躍了起來，他似乎躍躍欲試，甚至有些興奮。

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禁側過頭看了看齊無刀，柳如風只好道：“這位是六扇門的捕頭，齊無刀。雖然江湖之中向來對這種朝堂之人不怎麽待見，可是齊捕頭卻吃得很開。”

“他是……你的朋友？”舒羽千湊在柳如風耳邊小聲地問道，雖然效果並不怎麽好，齊無刀將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可是他卻還是裝作什麽都沒聽見，一臉無事地看著兩人。

柳如風應道：“朋友？算是吧。至少他從來沒坑過我，我也沒坑過他，反而相互之間倒是幫了不少忙。”

齊無刀笑道：“我剛出師時遇見了剛出谷的柳如風，我的第一件案子便是在他的幫助下順利解決的。所以，對於我來說，他的確是不可多得的朋友……”

這時，他註意到舒羽千正在用一種非常難以言說的表情看著柳如風。

被這種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的柳如風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問道：“師兄你看著我幹嘛？”

“那你怎麽一直坑我？”

“呃……”柳如風楞了一下，擡手把按著舒羽千的肩膀把他摁在了板凳上，“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們朝前看好嗎？”

舒羽千還是瞪著柳如風，但好歹沒再多說什麽。

“那麽……”柳如風這才慢悠悠地把那把放在桌子上的劍拿起來，“這把劍，如果我沒記錯，昨天晚上在地下的時候，二公子用它來劈過那個鐵籠吧？怎麽會在你這裏？”

舒羽千突然又笑起來，但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把它要過來的。”

柳如風和齊無刀同時一楞。

“要過來？”

“二公子願意給？”

舒羽千輕輕撓著自己的臉頰，皺著眉頭道：“之前，我給二公子解毒的時候，二公子說欠我一份人情，如果我有什麽需要的，可以盡管向他開口。”

“所以……你就把這把劍要過來了？”柳如風仍是沒有反應過來，“可是你要這把劍幹什麽？我以為你會要錢呢。”

齊無刀的視線轉向舒羽千，後者幹咳一聲。

“昨天晚上我看你好像看中了這把劍，再加上你今天不是很消沈嘛……我就把這把劍要過來給你了。”

柳如風楞在原地。

齊無刀笑道：“沒想到你師兄居然如此為你考慮，你們的關系可真是好。”

舒羽千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沒有，我和他關系一向不怎麽好的。他總是以坑我為樂，所以我從小就必須時時刻刻對他保持警惕……”

“好了好了。”柳如風原本想說幾句感謝的話的，結果被舒羽千這麽一說頓時只想轉換話題，“反正你也要回來了，我先看看這把劍怎麽樣吧。”

說著，他握住劍柄，將劍身從劍鞘之中抽了出來。

霎時之間，仿若流水出瀉，三人都只覺眼中一道如水銀光劃過。

房間裏安靜了好一會兒，柳如風才反應過來一般將劍放回劍鞘。

齊無刀評價道：“劍氣凜冽，利而不兇，這可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劍。二公子居然願意將這樣一把好劍作為答謝禮物，真不愧是以仁義著稱的歐陽山莊。”

舒羽千又是不以為然道：“這個沒什麽吧……我是救過他的命啊，一把劍換一條命，這不是很劃算的事情嗎？”

齊無刀一楞。柳如風急忙道：“你別誤會，我師兄只是不識貨，這把劍在他眼中大概和市場上鐵匠鋪賣的最便宜的菜刀沒有區別。”

舒羽千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起來，但還好齊無刀也只是笑笑，表過不提。他又道：“不知道這把劍是什麽名字？”

“飛景。”柳如風立刻答道。

舒羽千好奇起來，“如風你怎麽會知道這把劍的名字？難道你其實早就知道這把劍了？”

柳如風沒答話，指了指那把劍的劍鞘。雕刻繁覆的劍鞘之上，靠近鞘口那裏，細細地刻著「飛景」兩個小字，稍不註意就會看漏。

舒羽千看著劍，神往道：“就算你不用也沒關系啊，既然你們都說這是把好劍，那肯定能賣不少錢……”

柳如風用力地幹咳一聲，把舒羽千還沒說完的話硬生生打斷。他道：“好像有人來了。”

他見齊無刀警覺地把手按在自己的腰刀上，有起身的趨勢，又道：“雖然匆忙，但好像並不是敵人。”

仿佛為了應證他說的話一般，門口那裏籠下一片陰影。只聽一人道：“就是這裏了。”

室內三人繞到外間，見是一個家丁，帶著一個和齊無刀一樣身著官服的衙役。那衙役一見齊無刀，便臉色凝重起來，拱手道：“齊捕頭，出事了。”

城內，一處稍顯偏僻的街道。雖說比起城內的其他主要幹道來說這裏的確要偏僻不少。

但是這畢竟是在杭州城內，這裏絲毫不見冷清的跡象，街道上人來人往，就算今日並不是逢場，但仍是有許多人在街上擺著攤面。

唯一有所異樣的是道中一間錢莊，明明應該是時不時有人進出的鋪面，此刻卻空無一人，反而有兩個衙役把守在前。一些不明所以的人遠遠地圍在那裏看熱鬧，互相打聽著小道消息。

“聽說是這家錢莊遭賊了，店掌櫃和打雜的兩個人都死了！”

“天吶，誰這麽大膽，居然敢對歐陽家的店下手？”

“所以說錢多招人恨吶……那麽多錢莊不找就偏找錢最多的歐陽家……”

舒羽千混在人群之中，聽他們小聲討論著這家錢莊發生的事情。

就在方才他才跟著齊無刀和柳如風來到了這裏，不過為了避嫌，他並沒有跟著那兩人進去，而是一個人留在外面。

他輕輕嘆了口氣，內心忍不住湧上了一股類似被拋棄的委屈感。

雖然自己已經是這麽大一個人了，但時不時仍是會有這樣幼稚的感情浮起，連他自己也有些唾棄自己。

不過如果是柳如風陪著他一起在外面等待的話，也許他就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了也不一定……

他就這樣站在原地胡思亂想，完全沒想到齊無刀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

其他的人看見官家的人過來了，避都避不及，反倒把舒羽千從人群中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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