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舒？”齊無刀見他沒反應，伸手在他面前揮了一揮，舒羽千頓時回過了神，呆呆道：“啊？什麽？”

齊無刀道：“我想請你過去一下。”

“不，我是說……”舒羽千小心翼翼地看著這個光靠陰影就能完全把他罩住的人，“你剛剛叫我……什麽？”

齊無刀似乎覺得好笑，似笑非笑道：“我比柳如風還要大個幾歲，他雖然是你的師弟，但又比你要大一兩歲，那麽我這樣叫你也並沒有什麽問題吧？”

“哦，哦。”舒羽千應了兩聲，又習慣性地把手攏進袖子，擋在自己的臉前。

平日裏聽慣了別人叫他大夫，如今突然被柳如風和師父以外的人用這樣親近的方式叫喚。

他雖不知內心究竟是怎樣的感受，但還是覺得臉上發燙，可心裏卻又有一些歡欣雀躍。

齊無刀當然不知道他的內心在想什麽，只是看舒羽千並沒有挪動的跡象，便又試探道：“我們可以走了嗎？”

“啊，好！”舒羽千急忙應道，便隨著齊無刀一並往那家錢莊的後門走去。

過去不過短短一段路，路上齊無刀跟他說道：“其實錢莊那兩具屍體已經有衙門的仵作進行了驗屍，但我終究有些不放心，所以想請你再過去幫忙看一看……”

“驗、驗屍？”舒羽千的肩膀聳了起來，眼睛也瞪大了。

“怎麽了？”齊無刀不解地回望他。

“那個，我雖然以前也跟著師父外出給別人看過病，但從來沒有驗過屍……”舒羽千又是越說越小聲，袖子快把自己整個臉全部遮住了。

“沒關系……”齊無刀的聲音既聽不出來失望，也聽不出來寬慰，他仿佛覺得舒羽千的擔憂根本不值一提。

但還是伸手輕輕搭在舒羽千擋在自己臉前的手上，微微用力按了下來，讓他得以看上去不那麽心虛，“我只是讓你看看而已。”

舒羽千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任由著齊無刀把自己拉到了錢莊的後門。

此刻已經沒幾個人在那裏了，只有柳如風一如既往靠在門框上，一副快要走不動路的樣子。

一見柳如風的身影，舒羽千下意識地立刻抽回了被齊無刀拉著的手，齊無刀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舒羽千卻渾然不覺，甚至沒察覺到自己抽回了手，面對齊無刀不解的目光，他也只能呆呆地回看著。

柳如風在那邊喊道：“師兄，快過來，到你上場了。”

“你就不能挪一步出來，遲早懶不死你！”舒羽千一改方才在齊無刀面前溫順膽怯的模樣，指著柳如風一邊抱怨一邊走上前去，留下齊無刀用更加不解的眼神看著他的背影。

“這回到底是怎麽回事？”舒羽千跟在柳如風的後面問他。

“表面上看是普通的劫財殺人。”柳如風把舒羽千引到錢莊的裏面，後堂之內，四面都被密封得嚴嚴實實。

僅僅留了幾個狹窄的天窗透氣，“店掌櫃和打雜的死在這裏，旁邊庫房的門被打開了，根據清點，存放在庫房裏的財物比賬本上記錄的至少少了三成。”

“真可憐……”舒羽千看著那兩具倒在地上的屍體，不由得心生感慨，“明明他們什麽壞事也沒做，就這樣被人奪去了性命……”

“我說，師兄。”柳如風幹咳兩聲，“既然這麽可憐他們，那麽能不能不要躲在我身後而且還緊緊抓住我的衣服。”

“抓你一下衣服又怎麽了，又不會抓壞。”舒羽千不滿地嘟囔著，小心地從他身後繞了出來，蹲到屍體邊上，“我……能碰他們嗎？”

“你是來驗屍的，為什麽不能碰？”柳如風也蹲下來，歪著頭看他，“難道說師兄你其實很害怕？”

“沒有！”

“那我先出去透透氣。”

“慢、慢著！”舒羽千一把拽住柳如風的袖子，“不行，你得陪著我。”

於是柳如風只得又留下來，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看著他師兄動作緩慢地驗屍。

齊無刀進來時也十分安靜，連腳步聲都沒有，那樣悄無聲息地站到了柳如風的身邊。

“你剛剛怎麽半天不進來？”柳如風側過頭小聲問道。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自己很多餘。”齊無刀答道。

“呃……”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舒羽千總算停下了手裏的事情。

他仰起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轉頭對等在門口的兩人說道：“兩個人都是被一種類似細劍的銳器刺穿了胸口，一招斃命，身上沒有其他的外傷，也沒有中毒的跡象。”

齊無刀點了點頭道：“嗯，和仵作的結果一模一樣。”

舒羽千不禁有些不滿地小聲嘟囔著，“那還叫我來幹嘛……”

他那一聲實在太小聲，站得比柳如風靠後一些的齊無刀沒有聽清，下意識地又擡頭看向他問道：“你剛剛說什麽？”

“沒、沒什麽。”舒羽千縮進了脖子。

待到齊無刀走出了房間，去叫其他守在外面的衙役了，柳如風才走到舒羽千身邊朝他伸出手，“呵呵，師兄在齊捕頭面前可真是慫啊。”

“閉嘴。”舒羽千本來要回應地握住柳如風的手讓他把自己拉起來，卻在聽到他那句話之後改為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開，“你們有什麽眉目了嗎？”

“沒有。”柳如風搖了搖頭，“店掌櫃和店小二都是不會武功的普通百姓，別說那些江湖中人了，就是街坊鄰居都能操把刀捅死他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下手這麽幹凈利落，肯定不會是街坊鄰居。”

舒羽千皺了皺眉頭，“不要用這麽奇怪的說法。”

“其實要殺這兩個人非常簡單，齊無刀不過是以防萬一，但是看來果然讓他失望了。”柳如風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下線索就只剩那一樣東西了。”

“什麽東西？”舒羽千問道。

“啊……就是那個。”柳如風起身走到已經打開的庫房門口，指了指門框上邊。

舒羽千跟了過去，庫房裏原本堆積的財物已經被歐陽家撤到了其他地方，此刻順著柳如風的手指指向，能看見頭頂的墻上，貼著一張紙條。

這場面何其相似，舒羽千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到了歐陽山莊的地下密室。

“難道……”舒羽千睜大了眼睛。

“對。”柳如風點點頭，“只不過這上面寫的是，「當年物歸當年主，當年事算當年帳」。”

“算賬？算什麽賬？！”歐陽嵐塵瞪圓了眼睛看著齊無刀，“我還沒找那個兇手算賬呢！”

“就是因為不知道算什麽帳所以才來找你的啊……”齊無刀筆直地站在歐陽嵐塵的面前，“嵐少爺……”

“我……”歐陽嵐塵扶著額頭，在桌子旁邊坐下，思索著道，“可是，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們歐陽家進入江南一帶的時候，我還很小……”

“那麽二公子呢？”

“我哥他在休息呢。”歐陽嵐塵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齊捕頭，如果你是要找我哥的話，那稍微晚些過來吧。”

“沒關系……”齊無刀很有耐心地說道，“嵐少爺，既然上半句是「當年物歸當年主」，那麽你們清點檢查之後，錢莊有沒有少什麽東西呢？”

“當然有啊。”歐陽嵐塵一下又來了精神，“錢莊失竊，肯定是少了錢啊。那個錢莊看似不起眼，但是卻是我們歐陽家在杭州城裏最老的字號之一，這次庫房裏少說也少了三成的財物！”

“這樣啊……”齊無刀垂首思索著，“嵐少爺，歐陽家進入江南一帶的時間，和南家滅門大火的時間，差不多吧……”

一說起這件事，歐陽嵐塵的臉色頓時變得有點不太好看，他正坐起來，有些戒備道：“差是差不多……但兩件事卻一點關系都沒有。”

齊無刀輕輕擡起頭，視線正好落在歐陽嵐塵身上。

“絕對沒有！！”歐陽嵐塵斬釘截鐵道。

齊無刀一楞，繼而微笑起來，道：“嵐少爺不用緊張，我只是隨口問一問。”

他頓了頓，又道，“那麽，勞煩嵐少爺轉告二公子，在下稍晚些再過來拜訪。”

齊無刀走後，歐陽嵐塵像是終於從老師手底下逃出來的調皮孩子，輕輕地出了一口氣，這才慢慢地坐回了凳子上。

待到齊無刀的身影消失之後，從一旁隔著門簾的裏間那裏，走出了一個人。

歐陽嵐塵回頭看著他，道：“哥，齊捕頭說他晚些會再過來。”

“我聽到了。”歐陽青塵皺眉。

“我聽說齊捕頭是個很難纏的家夥，被他盯上的話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甩不掉他。”

“這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躲他？”歐陽嵐塵往他哥的方向湊近了上身，好奇道，“難道這件事背後真的有什麽……”

歐陽青塵瞪了他一眼，後者立刻知趣地閉了嘴。

“我只是……”歐陽青塵扶著自己的額頭，他感覺如果不是這幾天來發生的事情太多，也許自己也不至於看起來如此病弱，“只是覺得這件事的背後可能存在兩方勢力，一方希望把以前的事情再度掀起波瀾，而另一方，則想法設想要把它掩蓋。”

歐陽嵐塵似乎楞住了，他隔了好一會兒，才迷惑不解地問道：“可是……當年南家那場大火，不是已經塵埃落定，無論是江湖上，還是官府那裏，都已經結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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