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0章 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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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院場本是後宮一位娘娘的寢宮。三年大選,這位娘娘因入宮極不情願,被皇帝臨幸之後,一把大火將自己燒死在了屋中,到底兒來沒有找到絲毫遺留下的痕跡。

皇帝下令重建宮殿,但怪事卻越是頻頻發生,住進來的嬪妃要麽只半月便成了癡傻,要麽幹脆尋了白綾將自己掛在了梁上,這話以訛傳訛到宮外的時候已經是沸沸揚揚,壓也壓不住了。

後來皇帝無奈,命欽天監收了這宮中的孤魂野鬼。可偏巧這監正也是有意裝神弄鬼誇大其詞,說是這宮院地處冒了地府的神明,竟將新蓋好的樓閣又生生給拆了,一夜之間將這宮院便夷為了平地,才成了如今眾人皆處著的這宴仙臺。

道的說辭是,要以仙之名,鎮鬼之軀。

起初皇帝用來大宴外邦賓客,以及尋常皇家家宴,而如今不過是幾載變化,已經成了拉攏百官,尋歡作樂的地界兒。

“青山,我們能不能……”

兩個人玩笑過了,定定坐在原地上,候了許久,林應才張口說話道,只是說了一半,忽然咂了舌頭,將話又咽了回去。

宴仙臺清風拂面,洛嚴將腦袋往邊上一側,林應面容上的神色盡收眼底,只一眼便能夠明白他心上所想。

“微之,你好好瞧上一瞧在這院上的人,可都還是當年你初來京城的那一堂子官員?”

洛嚴將腦袋突然間揚得高高的,說話間自己的眸子也在這周身轉了一圈。然後笑著看回林應的方向。

林應與他四目相對,反應有些遲鈍,懵然搖頭,見洛嚴忽然間便笑了起來。

“那你可知,這女子是來做什麽的?”

洛嚴將下巴微微一斜,眸子掃向林應身邊那個被自己打暈,此刻還安然躺在地上的婢女問道。

林應順勢看過去,方才用衣擺將人遮著,若不是洛嚴這麽一提醒,還真真是忘了身邊上還有這麽一個人。

來時只顧得尋洛嚴蹤跡,哪還管的上這女子有何端倪,他眉心一皺,思量了一會,然後反問道:“難不成並非為了引路?”

話一出口,看著洛嚴一副僵僵的表情,叫他有些覺得,自己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的蠢笨。

“今日這場面,每一載都會上演一遍,說是引路,這女婢便算是賜給了各個官員,宴會完畢,是需得帶走的。”

林應本是好奇,聽他這麽一說當即大驚:“什麽?”

後又覺得不妥,忙將身子挨近洛嚴,掩嘴問道:“那豈不是帶了個皇帝的眼睛回去,這些官員難不成就這樣任人擺布不成?”

洛嚴還是只笑,仿佛提起關於皇帝的話題,心上湧出來的只有滿滿的嘲諷:“任人宰宰割?微之你可別忘了,你說的那個人,可是當今的皇上。若是心有歹意,隱藏著或者打消了或許只能保命。

可若是不忍了隨他去,暗暗將將那人給處理了,皇上那兒收不到信兒了,那可是會即刻滿門抄斬的。”

越說眉目間的愁意越重,眸子死死地擰在一塊兒:“滿朝文武,只要心上對皇命有一星半點的違抗,便無法在這朝中立身,剩下來的,都是些只會聽話不會思考的傀儡。皇帝暴戾,這樣的江山,跟煉獄有什麽分別。”

到這兒話語頓了一頓,眉心又忽然舒展開來:“微之,我之前為你放下,如今也不過是為你拿起。可若是你想過太平日子,在這世道下只能做一個傀儡,每天提心吊膽地活著,如今你可還想算了?”

林應一時噤聲,只能楞楞地看著洛嚴,嘴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這才終於證實了一點,在洛嚴的眼裏,他果真是沒有一星半點的事情可以藏得住的,那點小小的心思,都被他瞧了個清楚明白。

“對了,你方才說你送了我禮物,在何處啊,我真的沒有看到。”

話鋒忽然一轉,林應眸子裏不再是沈重,若此刻忽然間湧上了些期待與歡愉。

洛嚴與他本是四目相對,見他這忽然間轉變的反應,便是明了了他的意思,知他心上已經消了打算,也便順著他的話往下接著:“方才在城門口,我可是許了你一件大禮,那根箭頭可是純金造的,你須得還我!”

洛嚴露出一副「恃才傲物」的模樣,林應聽了話多少有些驚喜。方才一直在尋著他的蹤影,沒想到他居然跟在自己身後頭。

“居然是你,我還在想著,哪個看不慣我的,要施個什麽計策對我不軌呢!”

這樣一說,兩個人擁在一塊開懷大笑著。卻忽然間聞得拱門那處高聲一呼:“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視線沖著那頭一瞧,持著幡子的太監朝著一旁站立,轎攆隨即便落了地。

座上之人個個聞言噤聲,整了整衣衫端坐在案桌前。將身子轉向那拱門方向,見著一個頭懸珠簾的身影邁步子走進來,忙躬身扣頭行禮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眾官員圍在四方上,這一方片的土地已經是酒氣氤氳回蕩著。

從那拱門處朝著東頭兒的高座行過來,一路上鋪陳著金絲繡雲錦的地氈,皇帝今日著盛裝,乃是常日裏少穿的九龍圖案,皇後則是一件大紅色的長襟衫子,繡鳳穿牡丹圖案,雍容華貴,頗具國母氣色。

兩個人並肩而行,卻瞧不出有絲毫的感情在其中,待到安然坐定,才舉杯發令:“眾愛卿平身,今日朕與眾卿同飲!”

一陣窸窸窣窣的起身聲響,然後有人急忙斟酒,有人從容舉杯。

林應忙一拽衣裳將那女婢的身子露在外面,還順手往自己腿上扯了扯,生怕皇帝看出什麽端倪,生了什麽疑慮。

身後洛嚴突然用舉杯的手推了推他的後背,小聲言語著:“你不是想知道昨夜我去做什麽了麽?你就等著看戲吧,好戲就要上臺了!”

仰頭將酒灌下去,一陣火辣辣的感覺從喉間緩緩蔓延。不同於往日裏自己在府上喝的自己釀制的酒,這宮中的酒水十分的醉人,不過一杯便已經叫人覺得臉頰緋紅滾燙,身上燥熱難耐。

此刻再思量洛嚴這句話,只覺得後腦一陣暈暈乎乎十分不舒服,便也不再想下去。

哪想著皇帝果然視線掃到了這一邊來:“林大人當日一口血噴濺到大殿之上,朕心著實憂慮,還為愛卿憂心了好幾日,今日一看,實在是生龍活虎模樣,神色也好了不少,想必是與洛大人婚事沖喜沖得甚好,也休息得甚好!”

這一番話林應聽是聽的明白,忙拱手點頭,卻只覺得腦袋裏頭懵懵地,不知話該如何說。

他側著腦袋看了洛嚴一眼,眼睛微微瞇著睜不太開來,洛嚴即刻便察覺了不大對勁,忙將林應往懷間一靠,替他回話:“微之他恢覆的甚好,只是不勝酒力,方才開懷,與下官喝的有些多了!”

視線又掃帶那婢女,知他定還是要問的,也便搶先一步回答:“陛下你看,這不是連您宮中的奴婢也都被灌倒了不是!”

堂上一陣隱隱笑意,皇上沒得話說,只能跟著一眾官員笑著,還要做出一副仁慈的模樣笑著:“若是林大人不舒服,愛卿盡可帶他去後殿歇息,不礙事的。”

洛嚴忙搖頭到:“謝陛下隆恩,青山還未完全醉,若是需要,微臣定還是要煩擾宮中的!”

說著話的功夫,有三個約莫二十有五六年紀的男子踏步走了進來。

皇帝也便沒有再接他的話,忙伸手招招呼著:“十一,快,坐到朕身邊來!”

眾臣面面相覷,只覺得這氣氛無比的尷尬。卻心裏明了,皇上他對十一阿哥的寵信是旁人都比不了的。

十一阿哥一臉歡暢,回神將餘下兩位瞥了一眼,九阿哥臉色晦暗,將身子低著,卻翻著白眼瞅著他,嘴間微微撇著,而另一旁的二阿哥卻是面無表情,連視線都不敢擡著。

等著他邁著昂揚闊步朝著東頭邊上皇帝身側的位置便去了,九阿哥便也屈身回到了位子上。

只剩下那二阿哥立在原地候了一陣子,卻並沒有照著尊禮制到皇子的席位上去,而是屈身暗暗退到了洛嚴身後,坐在了奴婢坐的一處草甸子上。

眾人都睜著眼瞧著,十一阿哥也順著他的行蹤將頭一擺,卻正正看見了一旁倒身在洛嚴懷中的洛嚴,心上猛地一驚,忙伸手捂了捂口鼻。

“父皇……”

本欲言語什麽,身子都已經轉了過去,卻瞧著洛嚴嘴角的那一絲笑意又止住了。

皇帝開口問話道:“十一,可是有事?”

他又思量著今日若是掃了皇帝的興致,那反倒是自己吃了虧,話到了嘴邊又忙改了口:“二哥他……”

“不用管他,隨他去!”

皇帝厲聲一喝,他也猜到了這結果,便也不在言語,十分小心謹慎地盯著洛嚴的方向。

這個二阿哥傳言為皇帝南巡時候,帶回來的一個歌姬所生,這個歌姬後來冒犯了皇後,被皇後處了淩遲之刑慘死。

自那之後,二阿哥便是一直由著宮裏的嬤嬤撫養長大的,與其說是一個地位低下的皇子,倒不如說是個錦衣玉食的奴才。

如今他這番動靜,洛嚴心上沒有驚奇是假的,忙回身問著:“二阿哥今日怎的有雅興與洛某人坐於一處?”

人卻只低頭噤聲,好一陣子才搭話:“大人且容我這一回,往後定不給大人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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