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2章 寧王

關燈
從內屋前頭的拱門繞身到前院去,外頭鋪陳了約莫有三十來桌的宴席。

紅布綢子,大紅燈籠,趁著院上松柏的青翠,還有地上綠油油的一片草芽子,看上去十分得眼。

那些個王申公子三三兩兩聚在一桌上,趁著酒意攀上比下倒是十分的快意,兩個人一邁步子到這地界上來,便能夠聞得到熏天的酒氣,好似點上一把火,這院上頃刻便能燃個火光沖天的盛況。

林應擡著袖子捂了捂口鼻,眉頭狠狠地湊在了一起。洛嚴卻將那手臂往下一擋:“不能捂,不僅不能捂,還要幫他們多喝!”

他瞧著林應,見林應思量了一會,接著眉眼間的皺紋便緩緩平了下來,這才放心地牽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著,只是掌心用力攥著,像是在安慰他不要怕。

那頭一夥烏合之眾雖然喝的醉醺醺,但今兒這日子的主角到底還沒有出來敬酒,也沒能將這新人照例戲耍了。

到底不是盡興的。邊上幾個搖頭晃腦朝著這邊瞅了一眼,然後便喜出外地大驚道:“新人出來了,洛公子出來了!”

鼓樂喧天,他需得扯著嗓子喊著。方才人還在屋中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將酒水灌得有些多了,此刻話尾上都破了音兒,引得周遭之人的都咧嘴一笑。

隨著聲響萬眾皆側目過來,瞧著自己兩個人的身影,然後便舉起桌上的酒杯,都要沖著洛嚴邊上去了。

洛嚴打眼一瞧,沒瞧見要尋的人,卻都是些常日裏並不來往的主兒,歪著頭看向那管事的。

那管事的到底不向丁香那般合人意,先是怔了一怔,等一夥人都已經走到跟前了的時候,才可算明白了過來,將視線一挪,忙示意洛嚴要找的人在裏屋坐著。

“洛大人,今天您大喜之日,我們定是要一人敬您一杯,一醉方休才好,可莫要托詞。”

領頭的弓手行禮,也不知道是真的高興,還是平日裏跟洛嚴結了梁子,故意趁機整他。

身後烏泱泱一片都跟著齊聲喝來。喝也不是,若是在二位阿哥和寧王之前將這院上人敬上的酒都喝了,豈非打了皇家的臉面,且這麽多的人,不知要喝到何時去。

可不喝也不是,今日大喜,掃了這一幫人的興,若是個個都甩臉子走了,今兒這戲也算是徹底唱不成了。

這樣一想,竟有些上下兩難的意思。洛嚴沒有動作,一張照例冰冷的臉上僵硬無比,沒有露出一星半點的情緒來,只將林應一瞧,好想在思量著什麽完全的計策。

眾人皆在面前候著,這樣幹幹耗下去也不是個法子,突然間林應趁著洛嚴不備將他的手給撒了開來,然後迅速朝前一掄,從那領頭的手中將酒杯給奪到了自己手中。

“做什麽?”

洛嚴忙伸手將她衣袖一扯,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心上卻有一絲不好的預感,下意識阻攔著。

林應卻只將他甩開,臉上露出一副可親的神色來,痛快道:“好,各位既然賞臉一來,那今日定是叫大家高興一場才好。只是來者皆為客,眼下境況呢,各位都是明眼人兒,也都能夠入眼。

這一年在朝中幸得各位照顧,若是有什麽對不住的地方,往後咱們都能夠一笑泯恩仇,林應以各位手中之酒作罰,各位看,可否啊?”

能混到京官的地位,照理來說,那可都不是等閑之輩,都是蹬著死人堆一步一步爬上來,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說話的這一樁子事情,照著神色語氣,個中意思便能夠揣摩個八九不離十。

他這話已經將身子放到了最底層,到了出言相求的地步了,不過把持有度,實則言語的是太傅府上的這事情,可話裏卻只牽著自己的名姓,不失了洛家的顏面。

都已經說到了這等份上,許的可是一笑泯恩仇的話,若是誰還沒有那個眼色的話,那以後也就不用在這京上立足了。

洛嚴無奈一笑,既然已經開了口,也不好再收回去,只晃晃腦袋:“你啊,喝慢些,莫要醉了!”

前一秒還是無比地寵溺,猛地將頭一擡,那眼神卻嚇得眾人往後一顫。

“可都要吃好喝好呢!”

冰山面容上一個無比僵硬的笑臉,側身從人群裏讓出的一條小道往裏去,洛嚴定睛瞧著,見那些個圍上來的都笑的十分的尷尬。

其實借著這個由頭不帶林應進去也是好的,這個十一阿哥想來是個嘴上沒有把門的主兒。

若是說了什麽重的話,林英或許會為了自己忍下,可他自己就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受了。

這邊將將一抽身,那邊便宛若瘋癲了一般,方才的醉意其實並沒有散去,扯著桑嚎叫著,一邊穿越人群使勁往前遞過來杯子,攀比的東西,好似變成了林應會先喝誰手中的酒。

那鼓樂班子聽著方才再說話有意將聲響壓了下來。此刻見洛嚴抽身,人群再一次沸騰,那聲響又再一次響起來,在耳邊幾乎是震耳欲聾的境況。

林應立在人群前頭,身上的紅衣十分紮眼,將這一杯杯涼手的酒接了過來,十分瀟灑地仰頭灌下去,擡眼瞧著洛嚴拾階而上進了那屋子去,才算是徹底將心放下了。

今兒這日子是洛嚴托人算過的,宜嫁娶,能成事,是這個足月裏最好的光景。清早起來日頭都覺得比常日裏好些。

順順當當將人接進了府來,也熱熱鬧鬧地陪了酒,等著林應扶著邊上的桌案,將那最後一杯灌進肚去以後,頭頂上忽然間電閃雷鳴,烏雲遮日,陰得連人模樣都看不大清晰。

眾人立在地上瞧著,林應也保持著最後一絲的清醒跟著擡頭向上看著。從頭頂上緊接著便吧嗒吧嗒地落了許多的雨水珠子。

冰冰涼涼的,起初打在臉上,脖頸上,叫人身上為之一顫。接著變得越來越密,頃刻便將前胸的衣裳給淋濕了。

一夥人本還在與林應說笑著,見他神色迷糊,該是腦子已經不大清醒,便開後胡亂說著。

卻被這一場大雨沖散,朝著屋前的檐子底下忙奔過去,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來幫他一把,為他挪騰個地方。

雨珠子越下越沈,緩緩成傾盆之勢,狠狠地打在臉上有些酥麻的感覺。

倒是叫林應清醒了不少。身間總算是得了些力氣,把著邊上的桌椅剛剛將身直起來,裏屋的洛太傅竟已經命人煮好的了姜茶端了上來,給這一夥人分了。

“林大人,上來喝口熱茶吧,新婚燕爾,若是身子出了什麽毛病,莫不是叫洛大人守了活寡不成!”

裏頭有人言語著,林應視線有些泛花,再獄中更是看不大清楚,充耳之間除了沖刷地面的暴雨聲,只剩下檐子底下一片的哄笑聲音十分開懷。

“我無礙,你們顧好自己便好了!”

他勉強拾起身來,晃晃悠悠地打算朝著裏屋走去,不想身子才挪了兩步,忽然間身後那屋子裏頭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茶碗掉落在地的動靜。

隱隱約約有幾聲呵責,林應才緩緩回身,便見有人從門中直接飛濺了出來,將門扇都撞散了架,跟著他的身子直接滾落到階子底下去,膈得他身子猛地一顫,嘴角流了一小股血跡。

“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你娘不過是先帝身邊的一個洗腳丫頭,你不過長我一輩,竟敢對皇位評頭論足,對本阿哥評頭論足,我看你真真是活膩了,本阿哥今日便送你一程,叫你好走。”

林應瞧得出來,那個厲聲從門後緊跟著走出來,立在人前頭的模樣,是屬於那個蠻橫無理,有勇無謀的的十一阿哥的。而那個躺在地上醉醺醺依舊不清醒的模樣,則是寧王爺。

這樣陣勢在他為官的這短短一年了,只是偶爾碰上便已已經瞧過了六七回了,且一回比一回說的話難聽,被呵責的人也從花街柳巷的那些姑娘公子,緩緩上升到寧王爺這等子身份。

照著道理來說,先帝在位之時,已經破例進封了寧王爺的生母靜妃為靜貴妃,雖說她出身甚低,但到底臨了了擺脫了那苦命的出身。

且這個兒子也頗為爭氣,一心在朝中戰事之上,是先帝親口敕封常勝將軍。

究其原因,皆因著當年這位靜貴妃著實是個軟蛋,只一心未保皇帝的名,將兒子兵權交出,說讓他安然昨個逍遙之人才夠快活,他才會有如今的局面。

寧王爺倒在雨中,也幹脆將身子平平一趟不再動彈,嘴間微微動著像是還有囈語。

那檐子上人本還在看著林應的熱鬧,忽然間發現了今日事態的嚴重性,忙出手將十一阿哥身子攔著拉扯著,嘴上還要一言一語地安慰著,知他深受阿諛奉承這一套。

林應緩緩趨步湊上前,將寧王爺身子扶持著,屋裏頭洛嚴見了忙上來搭把手,九阿哥沖他打了個眼色,忙出言將眾人勸進了屋子去,剩他三人步子踉蹌朝著裏屋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