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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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朝中眾臣都絲毫不敢惹著洛嚴,這皇宮之中的守衛那自是不用說,只當自己是個睜眼的瞎子,常日裏便隨著洛嚴他自由在宮中進出。

兩個人駕著馬狂奔,一路上都沒得任何的阻礙,等著前腳剛出了宮門,後腳像是再也吞咽不下去了,身子陣陣抖動,面目上雙頰憋的通紅。

那嘴間上還有血水絲絲縷縷溢出來,只是流在胸前看不大出來,便也將計就計地假裝著,不想讓林應有更多的憂心。

林應側身坐於馬背之上,朝著身側將目光一斜,洛嚴的面目便能夠盡收眼底。

發現了這端倪之後,心上的酸楚更添了幾分,忙伸手打在他下巴上言語:“青山,青山。”

洛青山聽他喚自己,正視的目光往近處一收,這會沒有露出牙齒,只將嘴角微微一翹,眼珠子頃刻瞪得又圓又大,強作精神的模樣。

林應心上想了糊塗的事情,沒有思量多的便就意氣用事做了。

一直到方才那刀子插進洛嚴胸膛間的時候,才像是突然從魔怔中醒了過來。

本來看著自己滿身的血跡已經是十分著急與後悔了,這會子又見洛嚴這模樣,心上的酸楚更是越發深了起來。

眉頭不由自主便扭在了一起,風一吹,眼睛被眼淚迷的有些花了。

他的聲音隱隱有些顫抖,徐徐吐露:“青山,你吐出來吧。吐出來會好受些!”

洛嚴本來面目溫柔淺淡,可林應這話卻像是看透了自己心思一樣,他身子跟著驟然一驚,然後緩緩變成不適,還是硬撐了一陣子,最後終於忍不住,歪著腦袋噗地一聲吐了一口膿血。

林應本來心上做了些準備,可等到真真見了這場面,無數的血滴子濺在自己臉上,腥氣滿滿地充斥著鼻腔,卻嚇得將嘴張得極大,一雙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來。

看看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跡,加上洛嚴吐在地上的這些,身上的血水不知已經遺掉了多少,他身子就算再壯碩,恐也經不起這般的折騰。

只是眼下,他卻是什麽也做不了。

他尤記得當初遲聘與他談起他的父母的時候,曾經說過這麽一句話:人生在世最最可悲,最最絕望的事情,就是無能為力。那些畫面就像是印在了你腦海中一樣,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突然間冒出來,像刀子一樣狠狠地剜你的心。

一手摟著洛嚴的腰身,另一只迅速擡起來替他將唇間的殘餘給抹去。洛嚴眉頭皺得更深了些,身子前後晃動幾下。

林應哭腔說話之時,連聲音都已經聽不大清楚了,嘴唇將將一張,便忍不住慟哭起來。

“血,青山,全都是血,你……”

就那樣勉強支撐著,洛嚴駕著馬在道上又行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

繞著此刻已經熙熙攘攘的大街,在眾目睽睽下穿梭了多時,才終於算是到了林府門口的那條長道兒上。

馬步迅速,吹在面皮上的風峻冽冷厲,已經將淚花給風幹了,只剩下滿眶的紅血絲。

林應一道上將腦袋一直低著,一邊伸手用力壓著洛嚴的傷口,一邊靜靜思量著這幾日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雖然他自己對洛嚴發脾氣是一時心急情有可原,可這事情過去後再回想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震驚。

他從前以為,洛嚴已經在他心裏足夠重要,他對洛嚴已經足夠篤信,就算是得知了他當初來府上有避難的意思。

也都沒有一絲的介懷在心上。可如今一扯到自己爹的事情,他卻好像陷入一個死胡同,恍若失去了理智一樣。

心上滿滿都是對洛嚴的懷疑與絕望,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周遭的吵鬧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緩緩沒了聲響,林應思緒陷得深,馬蹄子忽然一撂才恍然回神來。

身間的速度明顯緩了起來,頭頂上日頭正盛,打在身上有明顯的暖意。

手下洛嚴的傷口似乎已經不大流血了,他興高采烈地將頭一擡,可目光中,洛嚴的臉色已經到了慘白的境地,眼皮子一眨一眨的像是要完全闔上了,腿也不在馬身上蹬著了,雙手繞過自己的身子牽著韁繩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十根指頭輕輕勾著,身子微微向後傾著。

在林應擡頭的一瞬間,身子一陣晃動,他便被這動靜給擠了下去,沒有任何的支撐,只有林應伸手一牽扯,卻到底沒有什麽大的用處,兩個人都跟著從馬背上跌了下去。

“青山,都怪我,全都怪我,我們到家了,你一定不要有事,你打我也行,你站起來打我!”

他忙將洛嚴往懷上一摟,握著洛嚴十分冰冷的手往自己臉上揮著。

見洛嚴依舊沒有什麽反應,屈身將他往自己肩上一扛,用盡全力勉強地站起身來,緩緩朝著林府大門口挪步。

脖頸間有縷縷熱氣噴薄著,然後緩緩有些吭哧的聲音在耳畔響著。

他與洛嚴搭著話:“青山,青山別睡,就快到了,就快到了,你命那樣大,怎麽能死在我手上,你一定要活著!”

“我寧願……”

洛嚴趴在他肩上一動不動,方才任林應抖著身子也都沒有一點聲響,眼下卻在這話茬處開了口。

林應喜出望外,像是找對了道兒一樣,歡喜著繼續與他言語:“青山,你只要不死,我還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你想一想,你還想要什麽,你都說出來。”

可不想,接著卻是長久的沈默。林應嚇壞了,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步子也已經到了府上了,拾階而上的時候,順便囑咐著守門的將洛嚴隨身的那大夫給請到前廳來。

兩人到了榻邊上,林應將他反身落在榻上的時候,他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沒事的,沒事的青山,我一定會保下你的命的!”

“我想要皇上給咋倆賜婚!”

他奔著想要沖著門外去看著,卻被洛嚴一把將胳膊拽住。

“你說什麽?”

洛嚴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身子往榻上一沾,才能夠看得出來周身究竟流了多少血水。

笑起來的模樣沒有溫柔,只有心疼,張嘴一字一頓地說著:“我要娶你,要正大光明的娶你。所以我不會死,你別擔心!”

林應這一道上流了太多的眼淚,心上一酸卻只覺得眼眶幹幹澀澀的,沒有絲毫的液體湧出來,羞澀地將頭往旁上一歪:“誰要嫁給你,我又不是女兒身,你若是想娶,這京中的女子還會少了你的?”

他身子本也不好,只是相較於眼下洛嚴的境況能夠好一些。

手也沒有從洛嚴手中掙脫開來,身子猛地朝著地上蹲坐下去,將腦袋緩緩地倚在床頭上。

“你不嫁?”

洛嚴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說完這話將腦袋往他近處湊了湊,往後有人慌忙地闖門進來,朝著自己近身走過來。他卻腦袋迷迷糊糊地已經看不大清楚,嘴間一笑:“嫁,我嫁你!”

等著晌午九阿哥的人將林父的屍身運回來的時候,林應已經醒了過來。

洛嚴身子經了照看,說是刀子沒有傷到要害,且刀傷並不深,是虛驚一場。失血過多,好好養上幾日恢覆的恐是比林應還要快些。

丁香將這話原封不動地講給林應聽得時候,林應立在原地想了好一陣子,細細思量了一下這事情前後左右的一切的細節,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又上了洛嚴的套了。

“我要娶你,正大光明地娶你!”

他低頭看了一眼洛嚴,伸手正要給他一巴掌,將手擡到面目前頭的時候,卻見他是滿臉的憔悴,所以驟然停住。隨即洛嚴的這句話卻忽然間在耳間回響著。

他想著想著,皺著的臉上卻忽然不自覺露出幾絲隱隱的笑來。

卻又想起昨日他狠心任著九阿哥將自己爹的屍身帶走的事情,便也不再說旁的話,一個人默默回了後院的屋子去。

回來的時候日頭還正盛,待著丁香進房通稟的時候,外頭卻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來。

來的依舊是昨個的那四個人,恭敬地將那門扇照舊送進了正殿中去。

約莫是已經了解了幾分這屍身與林應的幹系,出門來的時候正正遇見林應,忙躬身跪下行了個個大禮。

“林大人,九阿哥命我們物歸原主來,還帶了一句話給尚書大人,說要他莫要忘了他自己應下的話。”

林應使了個眼色朝丁香取證,見丁香點了點頭,心上多少有些震驚。

昨個任洛嚴再說什麽話他也都是一句都不信的,心上已經篤定洛嚴將自己當了棋子。

可這個時候再將這話給想上一番,他說暫且隨了他們去,他向自己保證不會有事的,要自己信他。

他以為洛嚴不肯為了他做絲毫的事情,其實洛嚴早已經替他做了。而他卻生生為他惹了這些禍端。

只是洛嚴他為了做這事情,究竟與九阿哥做了什麽交易呢?

他給了打賞,將那幾個壯漢個個招在角落裏問了話,卻是什麽也都沒有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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