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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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燒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

也不過才第二天,我便已經退燒了,頂多只是身體還殘留了些許疲軟,但大腦卻已經足夠清醒。

然而當我回憶起昨天的事情後,我足足陷入沈默有好長一段時間。

因為我想起來自己做過的蠢事。

當然,不是指我對著裏梅撒嬌這種事情。

要知道我是對著我哥都能面不改色撒嬌的那種人,裏梅比我哥可好多了,至少不會讓撒嬌變成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惡心行為。

我指的是我試圖掩蓋惠來過的這件事情。

……為什麽這個世界沒有哆啦O夢,我想申請時光機重來啊嗚嗚嗚。

我惴惴不安地迎接了新的一天,尤其是當我發現我哥回到宅子裏後,我的小心臟更是提到了喉嚨口。

我哥穿著寬松的和服慢悠悠走到我面前,摩挲著下顎,默不作聲地看著我。

我能感覺到他的眼神從我頭頂掃到臉上,再由臉到脖頸,最後一直到腳邊。

“……”

我悄咪咪地用小眼神瞅著他,總覺得我哥這眼神看著很是熟悉。

等我想起來我哥這眼神到底為什麽熟悉後,我張了張嘴——

草。

這不就是當初他把我吊在樹上,品評我身上肉質時的那種眼神嗎。

……可惡,這是知道我昨天做了的事情後,終於忍不住要把我這個備用糧吃掉了嗎?

哥,你真的不考慮再養養我嗎?

哥,我覺得我還不夠圓潤啊哥!現在吃會虧的啊!

這種凝滯而令人不安的沈默氛圍並沒有持續多久,我哥終於有了動作,他伸出手來,朝我落下——

俗話說得好,不在沈默中死亡,就在沈默中變態(?)。

我當然是選擇後者——

“哥!!!”

我發出一聲吶喊,迅速地滑跪在我哥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我仰起頭來,睜大了我卡姿蘭大眼睛,用無比真誠的口吻,發自內心的情感,說出最為真摯的語言:

“我們一天多沒見了嗚嗚嗚,我好想你啊哥——”

“昨天我發燒的時候想著你,我吃藥的時候也想著你,睡覺的時候也全都想著你啊嗚嗚嗚——”

“世上只有哥哥好,有哥的妹妹像個寶嗚嗚嗚——”

我哥的動作停在半空中,怔怔看著我,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我想我哥一定是被這驚天動地兄妹情所感動。

“……你這個……”

我哥張了張嘴,低頭看著依舊還抱著他大腿不放的我,聲音有點兒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蠢貨,放開。”

我搖了搖頭,“不放。”

我哥深呼吸了下,瞇起眼睛來,“放開。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我語氣誠懇,抱得更緊,“不。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哥哥。”

“這是我作為妹妹對哥哥的愛。”

我哥:“……”

下一秒,我跟我哥同時扭開頭,做出被惡心到了的嘔吐表情。

嘔——

不遠處,站立於廊下的裏梅看著這一幕露出無奈的表情,然而他原本緊繃著的心神卻也因此放松下來。

這件事情似乎就此過去。

我不確定我哥是否已經知道了惠的身份,但我知道他已經知道我見人的事情,而他也知道我已經知道他知道的事。

……咳咳,雖然說起來感覺是在套娃,但其實意思還是和我之前所說的一樣。

有些事情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只要沒有明說,那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

我暫時將心放下,決定不去考慮未來我哥是否有可能翻舊賬的事情。

雖然說我哥這次算是做了件陽間事,出乎我意料的放過了我,但事實證明,陽間只是一時的,屑才是永遠的。

在我發燒剛好的第二天,我哥再次拎著我出門了。

然後他把我丟進了一堆一、二級咒靈裏。

一開始,這些被我哥的領域所包圍的無法逃脫的咒靈們不止攻擊了我,還攻擊了我哥。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幸災樂禍,嘴角揚起的弧度也只是因為我想活動臉部肌肉。

但這些咒靈很快就學到了教訓,在它們看到我哥不過擡擡手指,就滅殺了幾只一級咒靈後。

一、二級咒靈雖然沒有人類的智商高,但並不意味著它們沒有基本的邏輯,所以在意識到我哥是個啃不動的硬骨頭後,它們的目光齊齊落在了我身上。

我哥在我背後笑得很大聲。

我看著眼前一群長相奇奇怪怪,周身散發著極強咒力的咒靈們,心如止水,並且心裏已經開始想好了我的遺書。

在我吭哧吭哧,辛辛苦苦躲避著咒靈的攻擊,掙紮求生的時候,我哥他就坐在我身後的白骨山上,翹著二郎腿,撐著下顎,好整以暇地看著由我上演的《人類如何在咒靈中求生》。

這就算了,他還大聲嗶嗶。

“太慢了。”

“你的咒力都用來支撐你空空如也的大腦了嗎,我的妹妹?”

“再不快點就會死哦。”

我咬牙切齒地擡起手中咒具,狠狠切開襲向我的一只咒靈,隨即腳尖點地,避開從身後捅來的肉鞭,身體騰空撲向對面的咒靈,反手就是一個割喉。

咚——

身後再次傳來輕飄飄的,卻嘲諷力MAX的聲音:

“躲避的動作不夠幹脆,太糟糕了,再多用力一點啊——”

我:“……”

求求了,有沒有人可以讓我身後這個混蛋閉嘴!

因為身處領域,我無法通過查看天空獲取現在到底是什麽時候,但我卻能夠感受到自己的體力比起上次要更快得耗盡。

一方面,是生病對我的身體畢竟還是有所影響,尤其距離痊愈才剛剛過去一天。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戰鬥的對象不同。上回我基本是和人在打鬥,只要他們的身體受到傷害,殺傷力基本都會大幅度降低,可是咒靈卻不同,它們生來就比人類要更加懂得如何運用咒力,也更懂得如何用咒力恢覆自己的身體,這就大大增加了我攻擊的難度。

因此,失誤也是難以避免的。

在我躲避慢了一拍後,咒靈尖銳的爪子洞穿了我的左手,我顧不得由神經傳遞到我大腦的劇痛,反而趁機用受傷的右手抓住它的爪子,迫使它一時半會來不及移開身形,隨即欺身靠近。

咒術——[虛實之間]

我的咒術[虛實之間]可以讓我目之所及的對象陷入幻覺之中,只要其沒有擺脫我的術式,在我沒有主動解除前,對外界情況都會毫無反應。

這其實是一個很厲害的咒術,但我卻無法百分百發揮出它的上限。

因為被我施展術式的對象越強,我需要調用的咒力就越大。

偏偏我的身體素質並不算好。

雖然經過這些年的鍛煉有所提高,就像現在,也能支撐著對一級咒靈使用那麽幾秒,可是——

我可以肯定,假使我對我哥使用這個咒術,那麽下一秒我的身體就會陷入崩潰。

這些念頭在大腦裏轉瞬即逝,連一秒的時間也沒有占用,我的視線落在面前這個原本氣勢洶洶,如今卻呆立於我視線中的咒靈,毫不猶豫地用咒具洞穿了它的胸口。

咒靈祓除。

這只咒靈在我的視線中消散,而我的咒具也隨之失去了支撐的咒靈□□。

“呼哧……呼哧……”

我踉蹌著想要穩住身形,卻依舊還是慢了一步。

噗嗤——

劇痛於我胸口傳來,我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腥甜的鮮血爭先恐後地於我喉嚨裏湧出,而我的視線裏已經看到了從我胸口所洞穿的觸手,上面沾染了從我身體裏留出的血液。

好疼……

我緩慢眨動著被汗水打濕的,變得模糊的視線,趔趄著半跪在地。

身後僅剩的一只一級咒靈靠近了我,巨大的身軀漸漸將我籠罩,我仿佛看到了死神舉起的鐮刀。

我會死在這裏嗎……

在大腦裏浮現這個念頭時,我恍惚著擡起了頭,無意中對視上了那座白骨端坐於屍骨山上的男人的視線。

——冰冷,毫無感情。

就像是在看沒有價值的、無趣的存在。

——我討厭這樣的眼神。

我討厭……在這樣的眼神下死去……

猶如被冰冷從頭淋到腳,我陡然一個激靈,原本要沈沒於水面下的意識頓時拼盡全力,掙紮著再次躍出。

——就算要死,也不要死在屑哥面前,起碼也得死在我家惠的懷裏吧!

——或者裏梅也行啊,起碼他還能用演技騙騙我。

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之下,我甚至察覺不到自己的右眼也跟著疼了起來,那只一級咒靈在我的視野裏速度突然極其緩慢,一舉一動都能夠被我所看穿。

祓除它的瞬間,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真的能夠成功。

啊……活下來了。

我想著,低頭茫然看著自己缺了個大洞的胸口。

……那啥,我以後不會因為這個而影響發育吧?

在昏迷前的最後一秒,我只來得及想到這一點。

……

一只手及時接住了倒下的女孩。

不知何時收起領域的宿儺將另一只手覆蓋在女孩胸前,咒力於他掌下凝聚,通過反轉術式施展於女孩身上。

於是女孩胸前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愈,若非那破缺的衣料和血跡能夠證明之前傷口的存在,光看被治療好後的光滑的皮膚,只怕會以為之前那足以致命的傷勢不過是幻覺。

在做完治療後,宿儺卻並沒有收回手,反而將女孩往自己懷裏攬了攬,低下頭來。

距離在一瞬間被拉近,幾乎是鼻尖靠著鼻尖。

宿儺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妹妹由微弱變為明顯的呼吸。

他挑起眉來,用手扒拉著女孩的眼皮,動作隨心而粗魯,若非女孩精疲力盡,只怕早已被折騰得醒過來,但結果就是此時只能任憑擺布,被強制扒拉開右眼。

宿儺一眨不眨地看著。

半晌,他才收回手,嘖了一聲。

——煩人。

什麽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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