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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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似錦人沒在正殿裏待一刻鐘, 就又被帶走了,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看起來脾性暴躁,不怎麽好說話, 他摸摸自己的臉,對方手勁兒大, 他的臉現在還在疼。

馬車晃晃悠悠向前行駛,他摸摸自己胸口前的玉鎖,有玉鎖在他就非常安心,他摸到上面的兩個小字, 心口略微一顫, 指尖慢慢地頓住。

他在馬車裏慢慢擰起眉,又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自己身上除了一把玉鎖之外, 還有一張紙, 紙上寫的是一個人的命格,令他意外的是上面有名字。

盛如翡?

林似錦沒什麽印象,看了看命格, 命中七苦占了六樣, 這人命途實在是舛舜。

他為什麽會揣著別人的命格?

自己指尖將那張命格拿遠了些,方拿遠一點, 自己心裏莫名有些難受, 貼在懷裏放著才安心。

看來這是對他很重要的人,林似錦在馬車裏胡思亂想, 指尖摩挲著盛如翡三個小字,名字很好聽, 如玉如玉, 應當是形容女子, 興許是他心上人也說不定?

林似錦又翻翻自己身上,確定沒別的東西,倒是衣襟處有縫上去的痕跡,上面縫的歪七八扭,有“小錦”兩個醜唧唧的小字。

他自己扒著衣襟看了一會,確定不是自己縫的,不知道誰給他縫的,他衣服是白色,選了個綠色的線縫上去,好醜。

他又把自己衣襟合上了,外面有侍從,他掀開窗簾,這是繁盛的一座古城,朱臺樓閣林立,盡頭是高矗的宮墻。

林似錦覺得自己應當先搞清楚是怎麽回事,比如方才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按理說應當留下來,但是對方顯然不太待見他。

他還在想著如何回去,馬車進入層層宮闈,漸漸地停下來,外面的侍從掀開了車簾。

“小公子,東宮到了。”

林似錦從馬車上下來,他一向不規矩,下來的時候撐著馬車沿直接跳下來的。

旁邊的侍從多看他一眼,對上他那張臉,又低下了頭。

啊,林似錦明白了,看來那位林將軍平日裏應當很嚴厲。

侍從進去通稟,林似錦在打量宮殿,朱墻綠瓦,檐牙高啄,東宮……應當是太子殿。

他從方才林扶衡的態度來分析,那位林將軍應當和這位東宮太子不和。

“小公子隨我來。”

出來的還有另一名侍從,穿著宮服,原來的侍從退下去,這是人送到的意思,他唇角微微抿起來,跟著宮人一同踏入殿中。

林似錦摸著自己懷裏的鎖,方踏入殿,聞到一股極其淺淡的落梅香,殿中明亮,守著的宮人不多。

他進去時低著頭,能夠瞥到角落裏的香爐和柔軟的地毯,還能夠看到一角白色鳳仙長袍。

宮人跪在地上行了禮,林似錦也學著行禮,他動作中規中矩,琢磨著怎麽說,頭頂傳來一道低沈冷淡的少年音。

“林將軍送過來的?”

“是……將軍說人在我們殿外發現的,不應送到將軍府,他們將軍府不收草包。”

林似錦聽到這道聲音,都沒有空去理會林扶衡跟人罵他草包,他下意識地擡起頭,朝角落看過去。

正殿窗邊坐著一道人影。少年眉目冷艷,眼尾拉出薄涼的弧度,鼻梁高挺,紅唇如覆胭脂,銀發散在身側,一身白色鳳仙朝服,人比鳳仙花要驚艷得多。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林似錦看的有些呆了……他在那一瞬間耳根通紅,在殿中仿佛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整個人有些暈乎乎的,臉上也有些熱,看一眼便收回視線,腦海裏“轟”地一聲,只有一個念頭。

完蛋了,不管他之前有沒有心上人……現在是有了。

慕容翡將少年的神色盡收眼底,略微擰眉,沈斂道,“林將軍沒有見過他?”

見過這張臉,說是林扶衡的兒子估計也有人信,應當不會把人送過來。

“見過,林將軍說看著煩,讓殿下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體上。”

聞言殿中氣壓低了些許,傳話的小廝說的是林扶衡的原話,他額頭冒出來冷汗,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兩邊他都得罪不起。

宮人皆知,他們太子殿下身體不好,從前國師便算過命,說小殿下活不過弱冠,如今殿下的命都是靠仙道那些靈丹妙藥吊著。

將軍和殿下不和是自然的,是誰都不會願意侍奉短命太子,何況林扶衡已經飛升,響譽三千世,之後會不會待在姑蘇都不一定。

林似錦跪在地上,主位上的少年未曾讓他起來,他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又偷偷看過去,窗邊的少年明顯神色不大好。

少年微微蹙眉,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要揪起來了。

他在原地待著,不敢貿然說話,好一會,少年開了口。

“你們先下去。”

“是。”

下人們退出宮殿,林似錦自己膝蓋有些痛,地板冰冰涼,他偷偷動動,察覺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遠處的少年在看他。

對方的目光冷淡,帶著些許審視。

“你這張臉與林扶衡生得一模一樣。”

林似錦於是又不敢動了,他瞅一眼小殿下,心裏打鼓,斟酌回覆道,“也不太一樣。”

確實不一樣。

慕容翡眸光微垂,眼前的少年明顯沒有林扶衡那般強勢的氣場,個子也沒有那麽高,氣質偏綿軟溫和,一雙清澈的眼眸微斂,隔一會就會偷偷看他,眼裏的情緒未曾收斂。

完全是兩個人。

林似錦聽到了細微的動靜,他瞅見小殿下站起了身,有什麽東西飛到他旁邊,他順著看過去,是許多……緋色的蝴蝶。

說是緋色也不像,總之顏色很醜,蝴蝶上面似乎連著靈力,在他周圍撲騰,撲騰一會之後又飛回去,落在慕容翡指尖消散。

他眼前落下一道陰影,慕容翡到了他面前,嗓音有些低,“赤蝶算不出來,你不是林扶衡的人,也不屬仙門妖族……那是哪裏來的。”

慕容翡指尖碰在他的臉上,眼底帶著冰涼的審視,少年指尖帶著溫熱,指尖摩挲在臉上,和被林扶衡掐臉完全是兩回事。

“我……”他自己也不知道,林似錦鼻尖前是少年身上的落梅香,那種暈暈乎乎的感覺又上來了,他需要克制住自己才能不撲進少年懷裏。

他臉上傳來熱度,尚且沒“我”出來個所以然,整個人因為太激動,腦海裏陷入一片空白,那些熱烈的情緒像是在他耳邊炸開。

他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自己似乎碰到了什麽溫涼的東西。

慕容翡尚且沒有反應過來,少年整個朝他撲過來,像是算計好的,直接撲到他懷裏。

薄唇擦過兩片溫涼,慕容翡握住懷裏少年的手腕,臉色略有些難看,他盯著自己的掌心看,自己下意識的反應居然是接住人,沒有把人推開。

“殿下——”

隱在暗處的守侍顯出身形,欲要把人直接拖走,慕容翡看過去,守侍於是待在原地沒動。

慕容翡指尖碰到些許溫涼,少年暈過去了還不忘拽著他的衣角,眼角全是淚痕。

眼淚滴在他指尖,他指尖仿佛被燙了一下,收回指尖,嘗試去掰少年的手指,明明看起來沒什麽力氣,此時卻怎麽也掰不開。

林似錦完全不知道自己暈過去之後還抓著人家的衣角不放,像是抓住了最後的稻草。

此時此刻,另一邊將軍府裏。

正殿裏,有守侍跪在地上。

“將軍,不問高僧求見。”

林扶衡正在聽宮中送去草包那邊的回報,聽聞那小廢物點心抓著小殿下的衣角哭,心裏嘖一聲,真是那病秧子的人?

“讓他進來。”

林扶衡讓一邊的守侍下去了,不問鮮少出世,上次出世是算出來鶴家出了一位邪神,如今是又算出來什麽?

莫非和那小廢物點心有關?

不問高僧很快來到了正殿,林扶衡對於不問高僧要客氣的多,命人送了茶,從主位下來,問道,“先生此次入凡塵,所為何事。”

“阿彌陀佛,”不問眉眼微垂,他生了一副富貴慈悲相,眉眼之間蘊含紅塵萬千,緩聲道,“貧僧此次前來,是算出來將軍身邊有異象。”

林扶衡靜靜聽著下文。

“那人想必將軍已經見過,他是從外界而來。”

“外界……三千世之外?”

不問搖搖頭:“在更遠的地方,他來自遙遠的未來……是將軍的轉世。”

林扶衡聞言意外了,略微挑眉,“我的轉世?”

他的轉世會是那般軟乎乎的跟個菟絲花一樣?他可不信。

“不止是將軍的轉世,不知將軍可有耳聞,邪神出世,未來將引起仙道與三千世一場浩劫……那少年,是唯一可能改變天命之人。”

不問又道了一聲阿彌陀佛,“他與將軍命系一線,若是他在此凡塵消亡,將軍興許也會飛升無望。”

林扶衡原本還在想管他屁事,聽到最後一句話有些被茶水嗆到,臉上黑了些許。

“你說什麽,意思是我得對他負責?”

人他可是剛給慕容翡送去,說不定這會已經被送去做成傀儡了,畢竟眾所周知小殿下對他不怎麽待見。

為何不待見他,他都不待見病秧子,病秧子怎麽可能待見他。

何況那小子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殿中安靜下來,桌上的茶水尚且溫熱,不問的身形宛如一縷青煙一般消散。

……

林似錦記得自己暈過去的事,他沒多久就醒過來了,自己眼睛有些疼,鼻子也有些不透氣,自己手邊拽的似乎有衣角。

他下意識地拽著衣角擦擦臉,看著頂上的陌生的頂梁,感覺到些許不對,朝旁邊看過去。

然後他對上了一張熟悉冷艷的臉,他拽著人家的衣角,慕容翡面容冷漠,因為他擦了鼻涕,眉心微微擰了擰。

林似錦一看到這張臉,就有些呆楞,他腦子有點木,舌頭仿佛打了結。

“小……小殿下,你為何會在這裏。”

慕容翡尚且未回答,旁邊有小廝不高興地開了口。

“還不是因為你一直拽著我們殿下的衣角,怎麽也不願意松開,殿下心善,才在這裏守著你。”

小廝陰陽怪氣,“現在醒了,還不趕緊松開,殿下的衣裳也是你能碰的?”

“而且……小殿下是你能叫的?”

林似錦後知後覺,他方才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反應,自己手上扯的是慕容翡的衣角,他有些舍不得松開,看慕容翡一眼,慕容翡眉眼冷淡,看不出來什麽。

“殿下恕罪,”林似錦慢慢地松開了,他臉上微紅,略有些不好意思。

慕容翡目光在床榻上少年的臉頰上略微停頓,他收回衣角時兩人的指尖碰到。

不過是碰到了一瞬,少年身上像是裝了個彈簧,“砰”地一下向後險些撞到墻,臉上更加紅了。

林似錦低聲道歉,“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小廝在翻白眼,第一次見勾引這麽明顯的,簡直是不打自招,他家殿下才不會上這種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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