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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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司銳被蔚楠看得有點莫名其妙。

“這是怎麽了?”他好笑的問。

“王三花他們一家被遣返了!”蔚楠大聲的說。

她坐在床上, 眉眼中都帶著笑,神采飛揚的樣子是姜司銳從來沒有見過的。

“是嗎?”他輕聲的問。

“是啊!”蔚楠重重的點頭。

說著話,她伸手抓住了姜司銳的衣角, 仰著頭看著他認真的說:“謝謝你。”

她的眼睛很亮, 眸中似乎有細碎的星子, 望向姜司銳的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崇拜的光。

雖然這樣的眼神並不是姜司銳想要的, 可被這麽看著,他的心一下子變得軟乎乎的。

只覺得面前這還帶著青腫的小臉兒都變得更好看了。

“開心?”他忍不住放柔了聲音。

“開心。”蔚楠又一次笑了起來。

姜司銳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這一次蔚楠沒有躲開。

也不知道是因為心情太好容忍度高了, 還是太興奮忽視了,總之這是第一次在姜司銳觸摸她的時候蔚楠沒有表示出反抗。

這讓姜司銳心裏說不出的舒服。

僅僅這個笑臉,這份親近, 就讓他覺得這兩天跑的路,喝的酒都值了。

吃過飯,蔚楠和他商量要回家。

姜司銳點了點頭:“等會兒我去問問, 應該差不多了。要是小佩那邊也沒事, 下午的時候就把你們兩個都接回去。”

兩個人商量的挺好, 只可惜事與願違。

蔚佩這一檢查才發現,她受的傷還不止是肋骨骨裂。

在肋骨下邊還有一塊兒小骨頭也被蔚大寶那一下給踹骨折了。

因為紡織廠醫院的設備不行,之前並沒有檢查出來。

雖然問題不算太大,但那個地方連打石膏都沒法打,為了慎重起見,醫生還是建議她晚幾天出院,以便於觀察。

所以今天想走那是不可能了。

而蔚楠燒也退了, 腦震蕩的癥狀也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和蔚家的官司也解決了。

所以在姜司銳去問的時候, 淩柏蘭當時就同意了她出院的要求。

還說他們現在回去都可以,出院手續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回來辦。

雖然出院是蔚楠提出來的,可在姜司銳回來把這個情況跟她說了之後, 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和妹妹一起回家的。

蔚楠打算的很好。

雖然姜司銳幫了她們很大的忙,可還是不適合和他接觸太多。

這不是翻臉不認人,用過就攆人家走。

而是——

他們總是要離婚的,這麽一直接觸著,對雙方都不太好。

她想著家裏只有一張床,還是上下鋪,她和妹妹回去後自然沒有了姜司銳住的地方。

這樣即便她不提,那人也應該會主動要求回學校。

畢竟都出院了,她們姐妹倆也不是沒有自理能力,用不著特意留下來照顧。

而現在小佩回不去,姜司銳請的假還沒到期。

那……未來的幾天,家裏豈不是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蔚楠越想越後悔之前的提議,只恨不得能夠在醫院再多住幾天。

她的表情姜司銳全都看在眼裏。

一邊在心裏感嘆這人真是連一點都不懂得掩飾,所有的想法都放在了臉上。

一邊裝作什麽也沒看懂。

默默的收拾了東西,和醫生護士道了謝之後倆人直接回了家。

蔚楠只覺得腳步前所未有的沈重,一路上都在考慮要怎麽和姜司銳商量讓他先回學校。

整個人都有點恍恍惚惚,進樓棟門的時候還差點沒被絆一跤。

“小心!”姜司銳用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看她這樣,心裏好笑又好氣。

他壞心眼的嘆了口氣,說:“唉,你看看你,這連走個路都能摔跤,還是身體太弱了。

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麽放心把你一個人放在家裏呢?我看我還是跟學校再續幾天假,或者幹脆申請走讀吧?

反正咱家現在也算是特殊情況,學校應該會同意的。”

“不用!”聽了這話,蔚楠震驚極了。

她立刻避開姜司銳的扶持,挺直了身板:“我沒事,我可以。”

說完還一副生怕他不相信的樣子,快速往裏面走了兩步:“我身體挺好的,真的,一點事都沒有了。”

姜司銳呵了一聲,越過她先打開了房門。

然後才睨了她一眼,問:“就這麽想攆我走?過河拆橋都沒你速度快!”

自己的小心思就這麽被人揭穿,蔚楠揉了揉鼻子,沒好意思再吱聲。

進門之後她才發現了家裏的變化。

首先這屋子變得比以前幹凈多了。

其實她也是個愛幹凈的,穿過來第一天就把屋裏全部打掃了一遍。

可畢竟體力有限,天氣又冷,一些邊邊角角的地方都忽略掉了。

而現在,玻璃窗,天花板,甚至連地上的水泥地都光可鑒人,所有的桌椅家具都擦得鋥亮。

這一刻蔚楠忽然想起在現代的時候,經常從網絡上看到那些兵哥哥們整理內務,還有打掃營區的照片。

忍不住好奇的問:“這地你也是用牙刷掃的嗎?不然怎麽這麽幹凈?”

姜司銳不明白這話的依據是什麽?

自己為什麽好好的要用牙刷掃地?

不過幾天的接觸,他已經發現了,自己的這個小妻子腦子裏的想法有好些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不過在他看來,這挺好的。

至少這樣的她看上去充滿了鮮活氣,比以前在鄉下認識的那個她看上去生動多了。

他覺得這幾天的接觸,比之前幾年的接觸,對蔚楠的了解都更多一些。

他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主動打開了那個臥室的門。

對她說:“那天我回來的時候,徐巧巧和她哥已經把床裝好了。這被褥也是她拿回家重新拆洗了送過來的。

改天有空,咱一起請她和她哥吃頓飯吧。”

蔚楠走了進去,看到那原木色的高低床果然已經挨著墻邊擺放好了。

雖然有點舊,可擦得幹幹凈凈的,看上去也還算順眼。

而且上下的床鋪上都鋪了幹凈的床品,甚至連兩個枕頭都換成了新的,上面還鋪著嶄新的枕巾。

她伸手摸了摸,然後嗯了一聲,說:“好。等過幾天領了十二月份的票證就請,還有這枕巾,床單的錢也得還給巧巧。”

“那倒不用,這些東西是我托她買的,錢票都給過了。”

姜司銳說完,沒有去看蔚楠驚訝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你等一下。”

然後把手裏拿著的東西放在了一邊,轉身走到了高低床的後面。

蔚楠這才發現,在那邊的角落裏還豎著一個掛衣服的架子。

這也是以前屋裏沒有的。

姜司銳從架子上取下了一個軍用書包。

一邊從裏面往外拿東西一邊說:“除了這個架子,我還找人做了一個五鬥櫃,一個書桌。過幾天做好了就會送過來。至於其他缺的,咱一樣一樣慢慢添置。”

說完,他把取出的一個鼓囊囊的信封遞給了蔚楠。

“這是我之前的津貼,還有補發的票券。除了這幾天花了一點,剩下的都在這兒了。你看看還缺什麽,回頭我找人再換一些回來。”

蔚楠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拿了半天東西,居然是拿這個!

她嚇得朝後連退了兩步,將手快速的背在身後,忙不疊的搖頭:“不用不用,我有。”

說罷,一副生怕姜司銳不相信的模樣,轉過身從棉襖的內袋裏摸出了一個手絹包,攤到了他的面前。

她將手絹包打開,略帶羞赧的解釋說:“我真的有錢。不敢說是因為怕王三花他們找過來鬧,這些錢顧著我和小佩的生活足夠了。”

那天拆洗被子的時候,蔚楠就多了個心眼兒,在自己的棉襖裏面縫了一個內袋。

然後把之前特意跑出去辦的存折還有家裏的錢票全都放在了裏面,貼身存放。

這個家裏除了辦飯店要用的家具物什,可以說空無一物。

王三花他們是什麽樣的人,蔚楠已深有體會,不得不防。

也幸虧她提前想到了這些,所以後來王三花和蔚大寶跑到家裏來搶東西的時候,除了被子,其他的什麽也沒有找到。

看到小姑娘捧到自己跟前的東西,姜司銳的心底湧上了一股子疼痛。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這次回來,第一次見到蔚楠時的情景——

就是為了這點東西,讓他的妻子差點拿命去拼!

他愈發堅定的將信封往蔚楠的手裏按了按,說:“收好了,明天去存到一起吧。也別存太多,日常該花的拿出來花。”

說到這兒,他笑了笑,又補充了一句:“我工資挺高的,養活的起你和小佩,不用給我省錢。”

蔚楠沒有想到,自己都把錢拿出來給他看了,這人還非要這樣。

她急得抓住了姜司銳的胳膊,將錢往他的手裏使勁塞。

口裏一疊聲的說:“真不用,這錢是你拿血汗換回來的,我真的不能要。你快收起來吧,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辦了。反正,這錢我肯定不會要的。”

姜司銳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越看臉色越嚴肅。

他意識到了,蔚楠不是在和他客氣,更不是賭氣,而是真心實意的在和他撇清關系。

他不由得蹙緊了眉頭。

“你這是在幹什麽?我們是夫妻,我工資上交不是正常的嗎?就算是血汗錢,賺回來不也應該給你?你這麽推來推去的,難道你還想讓我拿去給別人?”

蔚楠拿著信封的手不動了。

她咬了咬嘴唇,卻不知道後面的話要怎麽說。

看到她這副樣子,姜司銳的面色更黑了。

他難得的板了臉。

“蔚楠,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麽身份嗎?”他忽然出聲問道。

蔚楠擡起了頭,一時間不明白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姜司銳也不等她回答,伸手在自己的軍用挎包上拍了拍,然後冷哼了一聲:“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軍人,咱倆是軍婚了?”

蔚楠驀地瞪圓了眼睛。

看到她這副樣子,姜司銳更氣了。

之前他還只是猜測,可現在蔚楠的樣子,十足十的告訴他,他想的一點都沒有錯。

這個家夥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離婚的。

如果是在來之前,知道她是這個意思,其實姜司銳也無所謂。

畢竟當初他們兩個的婚姻,根本就是拉郎配。

如果蔚楠遇到了更合適的人,要去奔赴更好的生活,他沒有攔著的道理。

可現在……

看著眼前眨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個孩子般完全不懂得掩飾心事的女孩,姜司銳氣得用力握了握拳頭。

他終於沒忍住,伸手在蔚楠的腦門上重重戳了一下,惡狠狠的說:“你死了這條心吧,我不同意!”

說完,再也不理會她,轉身從小屋走了出去。

蔚楠揉著腦門楞楞的站在床邊,半天緩不過神來。

沒有姜司銳的提醒,她真的完全忘記了兩個人是軍婚這件事。

她對這個人印象不壞,可她畢竟是一個來自於後世的靈魂。

多年的教育讓她怎麽也無法接受這種盲婚啞嫁的婚姻。

是的,在蔚楠看來,她和姜司銳的婚姻就是盲婚啞嫁。

兩個人一點都不熟悉,彼此沒有感情不說,之前簡直就是陌生人。

蔚楠才二十歲,連戀愛都沒有談過。

對未來,對愛情自然有她的憧憬。

讓她就這樣接受一段完全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她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和委屈。

姜司銳在外面忙忙活活,一直沒有再進屋。

蔚楠這會兒也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麽,也不想出去。

就磨磨唧唧的待在屋裏,沒活兒找活兒的幹。

兩個人一裏一外,誰也不吭聲,各自忙活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忽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然後就聽到一個聲音大聲的喊:“姜司銳!姜司銳!”

那個人站的位置是在陽臺那邊,也就是小飯館的正門。

而蔚楠所在的小房間的窗戶可以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識的走過去朝外探望了一下。

可沒想到,那人的眼睛恁尖,一眼就看到了她。

不僅看到了,還咧著嘴特自來熟的沖她招了招手,大聲的喊了句:“弟妹!你出院了,病好了啊?”

聽到這個稱呼,蔚楠臉騰的一下變得通紅,站在那兒手足無措的,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回覆。

剛剛走到門口的姜司銳聽到這話回過了頭,隔著窗戶對蔚楠說了聲:“出來。”

在外人面前,蔚楠怎麽也不可能給這個人難堪,咬了咬牙,跟著走了出去。

看到她出來,姜司銳的眼神頓時柔和了許多。

他牽住了她的手,跟她介紹說:“這是裴新宇,我戰友,也是現在軍校的同學。”

然後他又看向對面的男人,揚起下巴不無得意的說了句:“我媳婦兒。”

那人的眼角抽了抽,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了姜司銳一眼,明顯都懶得接他的話茬。

然後轉過頭看向蔚楠,重新自我介紹道:“弟妹你好,我叫裴新宇,和姜司銳是一個戰壕裏爬出來的兄弟。

你以後跟著他叫我裴哥就行。今天時間太緊沒來及,第一次見面,也沒能帶個見面禮。下回哥特意來,來了給你補!”

“不用,不用,別太客氣。”

蔚楠被姜司銳這一番話說的只覺得頭皮都麻了。

她幾次試圖將手掙脫出來,卻被這個男人握得更緊。

最後,看她掙紮得厲害,那混蛋直接伸開手指,與她十指交握,親密的攥在一起。

直把蔚楠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行了,行了,欺負你哥還沒找著媳婦是不?給我在這兒顯擺?”

裴新宇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露出了一副沒眼看的表情。

蔚楠更窘了,用力甩了下男人的手。

這次姜司銳終於沒有再阻止,他悶笑了一聲,松了開來。

柔和的說:“你先進去,我和裴哥說兩句話。”

蔚楠尷尬的沖裴新宇胡亂點了點頭,轉身就走,連個眼神都沒有給那人一個。

直走出了好遠,還能聽到裴新宇在背後調侃的笑聲。

回到屋裏,她恨得直咬牙,卻完全想不出反抗的辦法。

只能一遍遍的在心裏說:“姜司銳,你完了!這次你真的完了!”

至於他怎麽完了,蔚楠暫時還沒想出來。依依向物華 定定住天涯

姜司銳在外面待的時間並不長,沒幾分鐘就重新走了回來。

他無視蔚楠表現出的憤怒,越過她快速的走到了衣架處。

一邊脫去身上的便裝外套換回軍裝,一邊解釋道:“有任務,我現在得趕回回學校。”

說罷,將手伸到便裝口袋裏,拿出了一沓飯票放在了床邊的板凳上。

然後對蔚楠交待:“晚上小佩的飯你記得去送。我已經做好放在鍋裏了,你等一下熱熱就行。

爐子不會升就找鄰居幫幫忙,別偷懶,你身體才好,別再凍感冒了。

不會做飯就別做,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去飯堂吃飯。不用省,飯票不夠自己去買,回來我要檢查,剩太多了我可不答應。

我忙完就回來,估計用不了幾天。”

他嘴裏說著話,手上卻沒停。

眨眼功夫,又重新變成了那個挺拔威武的軍人形象。

可再威武挺拔,看在蔚楠的眼中,和第一次見面時的感覺也不一樣了。

她緊緊盯著那人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嘴,終於沒忍住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和小佩關系這麽好了?你倆背地裏都嘀咕我說什麽了?沒你我還能餓死?”

姜司銳頓了頓,然後笑了一聲走過來伸手在蔚楠的臉蛋上“惡狠狠”的捏了一下。

故作兇惡的說:“不光不能餓死,還不能餓瘦!我好容易給養出來的這點肉,要是幾天不見全沒有了,看我回來怎麽收拾你!”

蔚楠一把將他的手拍開,惱羞成怒的瞪了一眼,轉過身不搭理他了。

看到她這副嬌嬌的模樣,姜司銳只覺得心裏一陣癢酥酥的,手忍不住一次次的攥起。

心裏湧上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留戀和不舍。

只恨不得能將她也塞進口袋一起帶走。

他默默的嘆了口氣,走過去又一次站在了她的身前。

將之前那個信封重新塞回她的手心,然後用寬厚的大手將她的小手連帶信封握在了一起。

語帶威脅的說:“把你腦子裏的念頭給我消了!別的什麽都可以商量,只有這個事兒不行!”

外面的自行車鈴又響了幾聲,明顯帶出了催促的意味。

姜司銳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將她的手使勁按了按,宣布了一下主權,就快步走了出去。

……

不知道姜司銳說的任務到底是什麽?

估計沒有他認為的那麽簡單。

他說用不了幾天,可一轉眼快十天過去了,也沒有見他再出現。

蔚佩這段日子恢覆的挺好,按理說早就能出院了。

可淩柏蘭在她背上的傷情穩定之後,又把她從骨科轉到了自己所在的內科。

用淩柏蘭的話說就是:“你們的子女醫療證過了年就不能用了,還不趁現在年底了,看病的人少,能補的先給小佩好好補補?”

淩醫生說到做到。

她不知道怎麽運作的,弄回來了好些中藥,然後讓藥房裏熬了每天給蔚佩喝。

當然,這裏面有相當一部分是自費的營養藥,可蔚楠現在並不窮,給妹妹調理身體的藥錢她還是出得起的。

所以,雖然蔚佩在醫院裏多住了一段日子,可小臉眼瞅著圓乎了,也慢慢有了血色。

一轉眼明天就是蔚佩出院的日子了。

這天下午,蔚楠跑出去買了些高價水果,還去買了點兒點心。

除此之外,她還在家裏進行了大改造,把屋子裏可能會妨礙妹妹走路的東西全部更換了一下位置。

蔚楠整整忙活了一個下午,差點耽誤了去飯堂打飯。

買了飯給妹妹送過去,又跟她約好了明天接她出院的時間後,蔚楠又回了家。

這時候其實家裏已經打掃的很幹凈了,無非是一些收尾的活兒。

在收拾到廚房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廚房最裏面那扇關閉著的窗戶上。

那窗戶一直是關著的,蔚楠來到這個家之後就沒有打開過。

不過她透過窗戶往外面看過,知道外面是一個家屬樓與院墻形成的死角,是一塊閑置的空地。

可能之前蔚大民一直一個人住,用不了那麽多地方,所以那空地並沒有利用起來。

裏面長滿了荒草。還有一些掉落的爛樹葉,以及樓上鄰居不講衛生扔下來的雜物。

沒看見也就算了,可現在隔著窗戶看著那臟兮兮的地方,蔚楠越看越覺得難受。

她決定趁著天還沒有全黑,跳過去收拾收拾。

別的不說,至少得把垃圾清理一下吧?

這可眼瞅著快過年了,就家門口的地方,臟成這個樣子,別說看著,想想就讓人別扭。

她拿著掃帚和簸箕,推開了那扇窗。

還沒有來得及邁腿,下一秒,蔚楠忽然發現自己站在了她在現代家中的臥室裏。

蔚楠整個人都傻了。

呼吸都停滯了。

她直直的站在那兒,一動都沒敢動。

這一刻,蔚楠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又或者說,她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她站在臥室的正中央,一只手裏還拿著掃把和簸箕,傻傻的盯著這個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她這是……回家了?

巨大的驚喜讓蔚楠的腦子一陣眩暈,讓她忍不住用力的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就在這個時候——

啪!

忽然從廚房裏傳來了一聲瓷器掉在地上的脆響。

不待蔚楠反應過來,挨著她這間屋子的書房門打開,爸爸的身影從虛掩的房門前一閃而過。

然後廚房裏就傳出了老爸心疼的聲音:“都說了讓你在屋裏好好休息。晚飯等一下我去飯堂打就好了,你又跑過來做什麽?”

“我就是手滑了,真沒事。我想煮個湯,你好多天都沒有正經吃過飯,還要帶課呢。”老媽熟悉的聲音也從廚房傳了出來。

只不過十幾天不見,媽媽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是換了一個人,變得那麽虛弱無力。

太過於真實的感受讓蔚楠試探性的往前邁了一步。

小心翼翼的。

生怕一步踏出去,就從這個美好的夢裏醒來。

她走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媽!”她忽然大喊一聲,沖出臥室門,直直的朝著廚房中母親的懷裏撲了過去。

又是一聲咣當!

這一次是父親蔚儒聲將手裏拿著的湯盆掉在了地上。

“楠楠?”他不敢相信的叫了一聲。

“嗯,是我,爸爸媽媽,是我。嗚嗚嗚嗚,我好想你們!我回家了,我終於回家了!”

蔚楠緊緊的摟住了媽媽林茹的脖子,將臉貼在她的脖頸處,聞著那熟悉的味道,哭得泣不成聲。

林茹被女兒抱得身子踉蹌了一下,眼神眼神裏全是震驚。

似乎完全不能相信此刻發生的事情。

直到她的皮膚感受到了女兒濕熱的淚水,才顫抖的撫了撫她的後背,喊了一聲:“楠楠?是你嗎,你回來了?”

“是我,我回來了,媽媽我回來了!”蔚楠將母親抱得更緊,在她的懷裏哭泣著回答。

“楠楠!”林茹忽然用力的抱緊了女兒。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背後將蔚楠鎖得死緊。兩只手的手指因為使勁而變得發白。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減少一絲力氣,似乎生怕自己稍微松一點,女兒就會再次離她而去。

蔚儒聲的臉也被淚水打濕了。

他一句話沒說,伸開雙臂將妻子女兒全都擁進了懷裏。

緊緊的抱住她們,任淚水順著面頰滴落,落進女兒的發絲裏。

三個人在廚房待了好久,相擁在一起。

最後還是蔚儒聲先反應過來。

他擦掉臉上的淚水,說:“出去說,出去說。楠楠你跑到哪兒去了,你知不知道你把爸爸媽媽給嚇死了!”

而林茹這會兒也終於徹底相信女兒回來了。

她松開了緊緊環住蔚楠的胳膊,然後就發現了問題。

“楠楠,你怎麽這麽瘦?!”

說完,她倒退了一步,盯著女兒細瞧。

在看到蔚楠穿著的衣服時,頓時變了臉色。

她一把按在了蔚楠的肩膀上,顫聲問:“楠楠,你去哪裏了?你跟媽媽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你……你不怕,遇到什麽事都不怕,爸爸媽媽都在呢。你跟我們說。”

她說著說著,再次哽咽的說不下去。

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也沒了血色。

她似乎在腦海裏想象出了一番女兒可能遇到的災難,自己把自己嚇得渾身顫抖了起來。

“媽,我沒事。”蔚楠趕緊再次抱住了林茹。

她知道母親肯定是想多了。

連忙在她再次發聲之前,搶先說道:“爸媽,咱出去說。你們放心我真沒事,沒被拐賣,也沒遇到什麽團夥,我就是……遇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穿越的事情蔚楠沒準備瞞著爸媽,這也瞞不住。

她根本解釋不了自己怎麽突然失蹤,又怎麽突然回來。

更何況她現在穿的還是八十年代的衣服,用的還是小白菜的身體。

雖然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可這身子卻又瘦又小,豆芽菜一樣。

她不實話實說,怎麽能讓爸媽相信她沒有遇到極端情況,卻在十幾天的時間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模樣?

蔚楠拉著爸媽一起去了客廳,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她將這些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給了他們聽。

當然,說起和王三花打架的事兒,她有所保留,並沒有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全都說出來。

可就這,已經讓蔚儒聲兩口子心疼到憋悶的氣都喘不上來了。

他們兩個人一生做學問,那些流行的穿越,重生的故事根本沒有接觸過。

女兒所講述的如此匪夷所思的經歷按道理並不應該如此快的接受。

可是,不接受又怎麽可能?

女兒是他們生的,二十年朝夕相處。

再也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蔚楠。

此刻孩子就坐在他們面前,衣著打扮不說,樣貌身材是真的有變化。

他們再不能理解也必須相信,面對著的孩子,靈魂是他們的女兒楠楠,身體並不是。

一想到這個,林茹只覺得心如刀絞,整個人都要窒息了。

而蔚儒聲則深深的嘆了口氣,握緊了蔚楠的手。

安慰道:“回來就好,只要能回來!之前的事都過去了,不要再去想了。以後給你好好補補,身體很快就會重新好起來的。”

丈夫的話頓時提醒了林茹,她也意識到只要女兒回來就是最好的結局。

其他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她連連點頭,一疊聲的說:“對對對,媽媽給你做飯!咱們好好補,身體一定會好起來,個子也能長起來!”

曾經的蔚楠有一米六八的個子,而現在這個身體因為營養不良,身高估計最多一米六出頭。

這也是兩口子為什麽很快就接受了蔚楠穿越了的原因。

個子長起來了,總不能再縮回去啊!

三口人哭了一場,蔚楠能說的也說完了,然後她就問起了家裏的近況。

蔚儒聲這才告訴她,那天回來後發現她不在家,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都沒在意。

打電話不接的時候,他們發現她的手機在臥室,為此還埋怨了幾句。

可到了晚上她還沒回來,二人就擔心了起來。

畢竟這是蔚楠自小到大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然後他們就在她的臥室檢查了一遍。

這一查就著了慌。

他們發現她不僅沒帶手機,也沒有拿包。

甚至林茹在翻了她的衣櫃後發現她的衣服,鞋子都沒少。

所有的東西全都在,人卻不見了!

兩個人開始給所有的親朋好友打電話。

因為蔚楠自小到大上的都是子弟學校,大學更是考的本校。

她的生活圈子和父母高度重疊,可以說都沒用多少時間兩個人就確定她沒有和朋友,同學出去。

也沒有去親戚家。

這下大家都慌了。

蔚儒聲去報了警,學校也組織人手幫忙開始在周圍尋找。

大家找了很久,把能想到的地方全都翻遍了,全無一點線索。

蔚楠仿佛一滴水註入海裏般,徹底消失不見了。

後面的事,蔚楠在玻璃屏幕都已經看見。

一家人被這事徹底搞垮了。

連封閉集訓的蔚寧也被叫回來詢問情況,全家人的日子都亂了套。

“我給寧寧打個電話。”聽完爸媽的敘述後蔚楠當即說道。

“寧寧這會兒在飛機上,他們出國比賽了。你明天早上打給他,他知道你回來不知道會多開心,沒準兒還能超常發揮一把。”

說起這個,蔚儒聲的臉上終於帶出了一絲欣慰的表情。

蔚楠那天在屏幕上看到了弟弟的樣子,也知道爸爸說的是對的。

連忙點頭,答應道:“我明天一起來就給他打電話。”

女兒回來了,林茹也有了精神。

她站起身心疼的說:“楠楠你去把這衣服換下來,好好洗個澡。我去做飯,今天晚上咱們吃好吃的!”

“對,你去洗澡,爸爸去給你買豬蹄。就買你最喜歡的那家烤豬蹄,再給你買只鹽水鴨。”蔚儒聲說著也站了起來。

蔚楠知道爸媽這是在心疼自己,不讓他們做他們心裏更難受,所以也沒有阻攔。

點頭答應就取了衣服去了洗手間。

在按摩浴缸裏放滿水,調整到放松模式,然後往裏面倒入最喜歡的薰衣草泡泡浴精油。

躺在裏面,蔚楠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一刻才真正相信自己回來了。

回到了她想念已久的家,回到了她最熟悉的環境。

心情徹底放松後,蔚楠不知不覺的產生了倦意。

靠在按摩軟枕上,她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這一閉,她的眼前忽然閃過了蔚佩的小臉。

心裏不由得猛地咯噔了一下——

小佩還在醫院,明天早上是和她商量好的,接她回家的日子!

小丫頭掰著指頭算了好多天,盼了好多天,就等著自己接她呢。

可現在,她居然回到了自己的家。

那妹妹怎麽辦?

從此後,小佩又要變成沒人養沒人要的孤兒了嗎?

想到這兒,蔚楠心裏一陣說不出的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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