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一節,不就是三天後嗎? (4)

關燈
到了這裏。”

“謝謝你來這裏。”我攬著他吻上他的眉頭。

“一晃都這麽多年了。”他感慨歲月的如梭流逝。

“平思,外面的世界再大再精彩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想要的左不過就是和你相守一輩子,你在哪裏我就跟著去哪裏,天涯海角隨著你。”

“子曰:‘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當年還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還真是切身體會。”他爬起來挨著我的腦袋,竟然主動親吻我的嘴角,我真是受寵若驚,他分開唇,“安傾,我們回家去。”

“回家?”

“嗯,很久沒回去了,回去看看我爸媽。你……跟我一起?”

“當然,一起。”我驚喜得竟不知該如何是好,隨著性子就大著舌頭開口說:“我這醜女婿就要登堂去看泰山大人了,還不知道要怎麽討他們的喜歡呢?”

“胡說八道。”他皺起眉頭佯裝怒道。

哪管他生不生氣,一高興就把他拉過來“平思平思”的親昵喊他,找到他的唇親個沒完沒了。

“窗還開著呢。”他掙開我指著窗戶說。

翌日,一大早一起出門,坐同一輛公交車,我先在火車站下,去買火車票,他繼續坐在車上去城東上班。

白天無聊上網,隨便查了查飛機票,原來去他家那邊的飛機票正打2折,竟是比火車票還便宜了些。

下午等他下班一回來,就跟他說起這個事情,他也急忙坐在電腦前,上網查看是否真實。

一切都決定後,他請了下周的年休假,我趕緊註冊了賬號,買了一來一回四張機票。

第二天一早又跟他一起出門,把頭天買好的四張火車票全部退回去。

他父母知道我們要回去,早張羅著找人到時候去機場接我們,還特意把被子床褥什麽的洗得幹幹凈凈的等著我們。

臨行的前一天,我們去市中心給他爸媽買了些東西,回到家已經是黃昏時分,趕緊弄點吃的,好收拾行李。行李還好不多,就一個裝著換洗衣服的箱子和一個裝著禮品的便攜式行李袋。

心裏激動得在床上睡不著。想起了什麽,趕緊跟他說:“哥,明天早上我們要怎麽去機場?”

這是個嚴重卻被我們忘記了的問題,飛機是早上9點17分的,我們必須很早就要到機場。

我們趕緊重新穿好衣服,找人去。

在我們樓下住著一家本省卻不是本市的外地人,和我們做鄰居已有四年多,男人是出租車司機,女人在家裏獨自帶著一個五歲大的孩子。他們都很和善,也很好相處,平時遇見了,也會互相打招呼問候一聲。

我哥和我敲響了他們家的房門,女人開門後,我們便立即講明了來意。男人還沒回來,女人領著我們到屋裏去坐,給我們各自倒了水端過來,隨後就去給男人打電話。

“剛問他了,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你們等等他?”

我哥笑著道謝:“好。”

大概十多分鐘後,男人帶著一身的疲憊和一臉的倦怠回到家來,女人趕緊給他遞過去剛從溫水裏擰起來的毛巾,給他擦汗解暑,然後回身又從廚房裏端出飯菜來,給男人盛上一碗飯遞在他手裏,男人坐在桌子邊,接過女人遞過來的飯碗,邊吃飯邊溫聲跟女人道謝,男人眼裏含有的愛戀和女人眼裏含有的擔心,正是平凡夫妻都普遍有的彼此關心和牽掛。一張小小的飯桌,兩菜一湯,家常便飯,這就是我們此生所要追求的。

夫妻兩無聲的默契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有的,這是要長時間的相濡以沫才能換得來的幸福。

我和我哥互相看著對方,心照不宣相視一笑。所謂的夫妻所謂的幸福其實真的很簡單,只是對於我們來說我們還不敢表露在外面而已。

我們再次跟男人道明了來意,男人一臉憨厚老實的應承著。

“明天一早八點多正好有個老顧客下飛機要我去接他,我便順路帶你們過去。”

我們連連道謝,又把出門的時間定下來後,便告辭離開,讓他們早些休息。

從樓梯一步一步往家回,樓道裏的燈早些時候就已經壞了,一片黑漆漆的,我們互相牽緊對方的手慢慢往上走,還一路提醒註意腳下的臺階。

不知是不是被那對平凡的夫妻感染了,回到家裏,我一把抱緊他,把他的頭埋進自己的頸窩裏,正正經經“平思平思”的喊他的名字,這種幸福真的讓人很舒服。

心裏一直想要得到的東西,哪怕用命去換也是值得的了。

第二天剛微微亮,我們便起來忙碌趕著去機場。

我們給男人車費,他卻不願意收太多,只是意思意思的收了點油費。他說他要接的那個老顧客,已經承諾會給他雙倍的價錢,他不能再貪心收我們的錢,說人要知足,太過貪心遲早是要還回去的,至於以什麽樣的方式還回去,那是老天說了算,一家人還要靠他掙錢養活,所以不能昧著良心做事。

聽著男人的話,我把外套拿來搭在自己的身上,然後手就在外套的遮掩下去尋旁邊那個人的手,手掌相對,十指相握。

我現在幾乎也是靠著旁邊的這個人養活,雖然福利院每月都會按時把我的生活費拿給他,但畢竟我吃的穿的用的一切費用已經遠遠超過了我本有的生活費。

我看著他,用口型跟他說:“你也在掙錢養我。”

他笑著也用口型回道:“我願意。”

三個多小時的天空飛行,在著陸的那一刻,我終於把一直抑制的不適感明顯的表現出來。

為了讓他放心,我寬慰他說:“我沒事,可能是昨晚上興奮得沒睡好的緣故。”

走出機場大廳,來接我們回家的是他的堂姐和堂姐夫。聽他說過,他堂姐夫在外面承包做工程,幾年下來掙了不少錢,去年過年的時候還買了輛車,看來便是來接我們的這輛轎車了。

他給我們互相作介紹,他堂姐夫妻兩個也是知道我的,只是第一次見面而已。

“長得真是俊,”他堂姐誇我。

“臉色不太好,人也長得有點瘦,安傾你要多吃點飯,知道嗎?”他堂姐夫帶著重重的方言口音用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關懷著對我說。

“他暈機。”我哥跟他們解釋。

我身體不太舒服,但也禮貌地強打起精神來回答他們的話。

坐進車裏,車子開著往他家走,不知不覺的我便睡了過去,等到醒過來的時候,看到他也靠在後面的靠枕上閉著眼睛睡覺。

他向來睡眠既輕又淺,我給他蓋外套時,把他驚醒了。

“現在感覺好點了沒?”他問我。

“嗯,現在好多了。”

“快到了。”他往車窗外看了看。

他堂姐從前面副駕駛轉過頭來看我們,然後說:“現在到城窯縣裏了,還有半個小時,安傾你再忍忍。”

“嗯,堂姐您放心,我睡了一覺,已經沒事了。”

城窯是他家那裏的縣城,他家住在縣城下面所轄的一個叫街裏的鎮裏。

比起大城市或者像我們住的省城來說小了很多,也遠沒有那麽喧囂繁華。

這裏的人民風淳樸,為人厚道,直率大方,但思想和見識還是比較傳統守舊,這將是我們這輩子都無法邁過去的一道屏障。

“安傾,抱歉,我還不能跟家裏人坦白。”

我知道他的難處,所以安慰他道:“沒關系的,我們就像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我是真的不計較有沒有名分,又不是女子,哪能因為失了貞潔還要求個名正言順?但是,世事難料,我們的事情還是被我自己搞得一塌糊塗。

16.

車子開進一個小院裏停了下來,我們從車裏出來,這是一家單獨住的小院,兩間平開的兩層小平房,小院邊角上有一口井和一溜半大不大的菜畦。

從屋子裏迎了出來兩個老人,那是他的爸爸和媽媽。

我看到他們走進,就先向他們禮貌問候:“周伯父,周伯母,您們好。”

“爸爸、媽媽。”他喊他們。

“終於盼到你們了。”他父親高興地從他手裏接過行李。

“這是安傾啊!”他母親走過來,就拉著我好生打量一回,然後邊拉著我往屋裏帶,一邊又跟他堂姐說:“他姐啊,你看這孩子還真是長得和電話裏的聲音一樣俊,你看這皮膚多白,哪像我們這裏的人常年被風沙吹著,吹得一臉的蠟黃。你看這個子長得也這麽高,你們南方的孩子都長得這麽水靈靈兒的嗎?真是越看越喜歡。”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我,他母親看到我跟見到了“兒媳婦”似的,只管笑得合不攏嘴,倒是把她那親兒子周平思冷落到了一旁。

這麽熱情的迎接,這麽濃厚的親情,讓從來沒有家人的我,一時因為過多的關懷而漾起難受來。他明白我的感受,便帶我去屋裏洗臉,抱著我安慰我,等我安穩下來。

他很久沒回來過了,他們一家人再加上我,一天裏都有聊不完的天,說不完的話。所以我也不好意思獨自強占著他。

下午飯剛吃完,他堂姐和堂姐夫要去縣城裏接孩子便早早地回去了。

他幫著他母親收拾碗筷,我則坐在客廳和他父親說些學習和上大學的事情。

說到我志願填的N大,他父親就回憶說起當年我哥上學時候的事情,在他們眼裏,我哥是個天才,從小成績都是名茅前列,上高中的時候,縣裏的一中直接哥給他免學費讓他去念,但伯父伯母還是掏錢把他送到了市裏最好的高中就讀,他當年高考成績是全縣第一,縣裏和鎮裏各自都獎勵了兩百塊錢。

聽周伯父的回憶,那麽他當年的高考成績上京城的學府也應是綽綽有餘的,只是他不喜歡北方的幹燥和寒冷,便不辭千裏去了N大。

我這是第一次走出方圓幾十裏外的遠門,南北兩邊又相差千裏,所以精神和身體一時都不太適應,他跟他父母說了我的身體不適之後,他母親既緊張又擔憂的連連說著關心話,急著帶我去客房休息,還打來一盆熱水讓我泡腳,說是這樣有助於緩解旅途的疲勞,有益於夜裏睡得香。

我實在不好意思讓長輩這麽細心的伺候我,便跟她說:“周伯母,我沒那麽嬌氣的,今晚睡一覺明天就能恢覆的,你和周伯父別擔心,今天你們也累了一天,我哪還能讓你們這麽優待我。”

我哥也在旁邊幫腔。

他父親走進客房來,說:“既然安傾都這麽說了,裙娘你也就別忙活了,讓安傾早點休息。”裙娘是他母親的乳名。

周伯父拉著周伯母走出去,還跟我哥打招呼讓他等到我感覺好一點了,也去他自己的房間休息。

我哥答應著送他們出去後,便轉身就關上房門,坐到我的床邊,用著平時寵著慣著我的聲音問: “感覺怎麽樣?”

“還好,你別擔心,可能是第一次出遠門生理機能一時還不適應。”

他把枕頭給我擺好,把我扶著躺到床上去。我拉著他的手,可憐兮兮地說:“今晚我們要分房睡,會睡不著的,長夜漫漫啊。”

他笑著回說:“不要多想,幾天而已,忍忍就過去了。”

“我送你一句詩。”

“什麽?”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說著起身去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處,黏著聲音說:“雖然我們沒有像《鵲橋仙》裏說的那樣長久分別,但是我都習慣了和你同床,突然分開,還真是不知道能不能睡得著。”

無論怎樣不情願分房睡,但終究還是很清楚這是在他家,我們必須要守得住自己的感情。假如在這幾天裏一直都能這麽守得住,那此生真的不會有遺憾,至少不會是那麽大一個無可彌補的遺憾。

我所擔心的睡不著,簡直是瞎操心了,我哥走後,我倒頭就睡了過去,一直睡到第二天太陽高高掛起了才舍不得的爬起來。

吃過早飯,我哥帶著我先去縣裏逛,看他曾經上的初中,走幾條他曾經每天都會走過的街道,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縣城在發展,原來的小路早就變了很多,路過一些商鋪的時候,他指著某個門面說那是他初中同學開的鋪子。

市裏離縣城遠了些,他承諾著晚一天帶我去轉轉,他說他有個高中同學當年留在本省上大學,是師範生,現在回到了市裏教初中。

從縣裏回到鎮上,他帶著我把街裏鎮的大路小巷、角角落落都逛了個遍,這個小鎮雖然和南方的不一樣,但是還算幹凈整潔熱鬧,做什麽生意的都有。

他帶著我從西面走出鎮,前面有條寬闊的河流,名叫‘西裏河’。他說小時候他經常和他父親一起來這裏打魚,打得多的時候,會拿到鎮裏去賣,若是少,就自家腌漬起來,等到冬天拿出來做菜吃。

夜裏我睡在床上,百無聊奈,這是我即將失眠的前兆,心想是不是頭一天晚上睡多了,到了今天便開始失眠了。想給他打電話問問他在幹什麽,若他不接電話就證明睡著了,可又怕他本來已經睡著了又會被鈴聲吵醒。

索性作罷,閉上眼睛慢慢數羊慢慢自我催眠。

叮鈴……我手機短信鈴聲。

“睡了嗎?”

他發過來的信息。

我真是喜出望外,急忙回過去:“還沒呢,你怎麽也還沒睡?”

消息沒有得到回覆,倒是有人開了門進來,來人正是我想的人。

“今天還是不舒服嗎?”他問。

“沒有不舒服,”我往裏移了移,給他留多一點的地方出來,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進來些,然後又說:“心有靈犀就是現在這樣的,剛才我還在考慮要不要打電話給你,又怕把你吵醒,豈料你竟發消息過來了,你也想我呢。”

“你真是嘴貧,我是擔心你。”

我唇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說:“沒事啦。”

“看你晚飯沒吃多少,想著你也吃不慣這邊的飯食,若是現在餓得睡不著,那豈不是要餓一夜?”

他說的是真的,我確實不太習慣這邊的飯食,每頓都只吃一丁點,肚子一直沒飽過,這時候他明說出來,我也不跟他裝客氣,便央著他說:“是啊,沒吃飽,哥,你起起好心給我弄點宵夜唄!”

說幹就幹,他在廚房一陣搗鼓,我在邊兒上餓得沒力氣的陪他,他從冰箱裏拿出兩個雞蛋,又從碗櫥裏拿出面條,照著我們平時在家裏吃的夥食給我做宵夜。

“安傾這是餓了嗎?”他母親可能被我們的動靜吵醒了,走出來看到我在吃面條,猜到我是餓了。

“媽,安傾一直在南方長大的,第一次來這邊,吃不慣這邊的飯食。”

“也不全是這樣,是我平時有吃宵夜的習慣,上高中的時候每天下晚自習回家,哥他都會給我做宵夜吃的,這習慣到現在是改不了了。”我趕緊解釋,又連忙給我哥遞眼色過去,我不想讓他母親又多擔心。

“他確實有吃宵夜的習慣。”

“如果有不習慣的,你盡管說,別客氣,伯母都給你做,就算我不會做南方的飯菜,我上菜場去買回來,讓你哥給你做,可別餓壞了自己,這裏也是你的家,在家裏還餓壞了自己,說出去豈不是讓街坊鄰居的看笑話。”

多一個關心自己的父親和疼愛自己的母親,這種感覺好像真的很好,好到我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我哥送我重新回到房間裏,我挽著他的脖子說:“平思,你真是心細,我都沒跟你說不習慣這邊的飯食,你都發現了。”

“當初我去上學,也這樣過。”

“你怎麽能對我這樣好?”

“你說呢?”

哈哈哈……這個人真是的,從來不直接對我示愛,但我跟他示愛的話,他又會臉紅得不好意思起來。

第三天。

大清早的他母親準備出門去。

我好奇她這麽早出去做什麽?便走過去問:“伯母,這麽早你要去哪兒?”

“你吃不慣我做的北方菜,我想上菜場去,重新買點回來,讓平思給你做南方的。”

我趕緊攔住她,實在是覺得不好意思得很,心裏又愧疚,所以就三言兩語,連笑帶哄的跟她解釋,別讓她為了我另外破費。可她就是一根筋的覺得是她不好在先,明知道我是在南方長大的,還忽略了南北兩面的夥食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又加上頭天夜裏她看到我餓得睡不著起來做宵夜吃,更是加重了她的罪惡感。

一番你來我往的掙紮,我終於知道,我哥那犟脾氣是隨了誰。

我在快詞窮的時候,看到了我哥從裏屋出來,瞬間靈光一閃,就想到了鎮西面的那條西裏河。急忙道:“伯母,你不會做南方菜,你上菜場去也不知道該怎麽買,我倒是有個主意,我聽我哥說伯父是個打魚行家,我想等一會兒吃了早餐後,讓伯父帶著我們去西裏河打幾條魚上來,到時候讓我和我哥給你們做南方的糟辣魚嘗嘗,怎麽樣?”

我哥走過來也幫著我說服他母親,終於打消了她要上菜場的念頭。

剛才我還說吃過早餐後就去,可周伯父說早上去河邊風大氣溫低容易著涼,便推遲了些時候,一直待到吃了早飯快接近中午他才帶上我哥和我去西裏河。

他父親如今年已上了年紀,卻還沒到真正的年邁不堪,正如他說的那樣,是個行家,打魚簡直是手到擒來。

一個多小時的功夫,就打上來好多條大的,小的全都被我哥又重新放生回河裏去。

我在旁邊看他把小魚重新放回河裏,便走過去挨近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桶裏借機拉住他的,然後握緊,手指在他的掌心裏來回摩擦。

看著他笑著柔聲說:“哥,你真是善良。”

他不好意思的笑著抽回手,繼續把小的抓出來放生,然後才又回頭來看著我說:“天地萬物皆平等,不因為它為禽我為人,便能隨意剝奪了它的性命,放它回去,等它將來留下子子孫孫,這樣它的種族才不會滅亡消逝。”

收工回到家裏,伯母從水井裏打出一桶水來,他抓出兩條放進桶裏,剩下的都送給了旁邊的幾家鄰居。

我覺得白白送人實在是太可惜,畢竟是我們當著這麽大的太陽辛苦打回來的,居然就這麽白送給人了。他寬我心道:“現在天氣太熱,我們今天也吃不完,把這些魚留下來那也活不了多久的,不如送給別人,讓別人家裏做了給老人和小孩補補身子。”

走到一戶人家院門前,他朝院子裏的人喊:“四嬸子,這是我爸剛從西裏河裏打上來的魚,我們也要不了這麽多,現在太陽正毒辣呢,太熱了不想再走回西裏河去放生,想著給你,你下午做來吃,算是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怎麽會有這麽柔情善良還怕別人知道後難為情的人。

周平思這個人,就算拿金山銀山來我也不換。

他的廚藝不是一日兩日就能這麽厲害的,是日積月累這麽多年慢慢成就的。我們一起生活的這些年,大多都是他做飯,我雖然也會,但我的手藝遠不及他的十分之五。

也不知他母親是在哪兒得到的辣子,雖然比不上南方的純正,不過還能將就。兩條糟辣魚,對他和我來說辣子的辣味並不夠味兒,但是對他父母雙親來講,那簡直就像是吃了渝城的朝天椒一樣,嘴巴被辣得紅彤彤的,眼淚水兒直流。多謝他的手藝實在是太好,他父親辣得已經不能順當地說話了仍也舍不得放下筷子,一邊吃魚一邊喝涼水解辣氣。

“真是……一方水土養……養一方人,這麽……辣……安傾吃得……居然……一點事兒……都……都沒有。”他父親被辣得噓哈噓哈樂呵呵。

我哥和我看到他們明明辣得已經受不了了還要繼續吃的樣子就笑個不停,一家四口共享天倫這樣簡單幸福的過日子,四年後大學畢業了,跟他回到這裏來應該也很不錯。

尚書曾經說過‘今後的事情誰又料得到呢?’

晚飯吃的是南方的糟辣魚,所以吃得飽飽的,可是某人還是不放心,大晚上的發信息過來“睡了嗎?”

我回過去:“還沒有。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

“餓嗎?我給你做宵夜?”

“不餓,晚飯吃得很飽。”

“那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去市裏,……僅兩墻之隔,吾尤甚念矣,最後,晚安。”

看到他說想我,我哪裏還能心安情靜得下來,早已心猿意馬的亂了起來。

“我想……過來抱抱你。”我永遠比他臉厚,示愛都是很直接的,不像他那麽含蓄。

我等了好一會兒,他都沒有回消息過來,許是他怕直接拒絕會讓我難過,便這麽沈默不回信也是一種間接否決的方式。

我想著笑了笑,翻身睡覺。

竟然……他推門進來了。

房間裏是關著燈的,到處都是黑影重重。

我朝著門口那個人影喊,“哥。”

他無聲地走過來,向我伸出手,我知道是他,一把把他拉過來抱在懷裏,騰出一只手來開床頭的燈。

“怎麽過來了?”我附著在他耳邊問。

“你……不是想抱我嗎?”

“嗯,很想這樣抱著你。你不回消息,我以為你不願意。”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拒絕不了。”他朝我懷裏擠進去,明明已經抱得很緊了,“其實……我也想……抱你,忍不住……就過來了。”

實在是太受寵若驚,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他的話。他擡起頭來,慢慢移上來幾寸,尋到了……就親了過來。

這是我們這三天來第一次肌膚相親的纏綿。

我哪裏經得住這麽熱情似火的他,原本的理智和清醒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把他放到床上欺身壓下去,在他耳邊寵溺著喊他的名字:“平思,平思,平思……”

我發現他根本受不住我這樣在他耳邊喊他,這樣喊他只會讓他失了平日裏的自持,會變得迷離起來。

但……我們始終沒有真正做過一次,這次……也不例外。

17.

情到深處無怨尤。

他開始把手伸到我背後的衣角邊上,撩開一點,伸手進去撫上我的背,我知道他想要做什麽,可他不開口要求。

我暫時分開雙唇,他臉皮薄說不出口,而我只要是他,沒什麽不好開口的,便沙啞著嗓子貼近他的耳根說:“平思,我想要你。”

他不好意思地閉上眼睛點頭答應。

我把手覆上他的胸膛,順著他的衣服紐扣,從心口處一顆一顆地解開,邊脫他衣服,邊埋下頭去親吻他的鎖骨和心口。

情正濃,愛剛好,雙唇吻得難分難舍。

突然……

“你們在幹什麽?”

一聲怒吼。

我們趕緊轉過頭朝聲音的來向看過去。

“爸!”

“周伯父!”

他的父親,一雙手緊握成拳,一雙眼睛怒火正旺,整個身子不停顫抖。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明明已經很晚了,明明他和周伯母都已經睡下了,我們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怎麽會……怎麽會驚動他?

我們趕緊從床上起身,我哥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周伯父就一步邁過來,擡手就是一巴掌下來,我看是向他打去的,便本能的把他護到身後,生生的受下周伯父的這一巴掌。這一巴掌使勁了全身力氣,又正是在氣頭上,把我扇得耳朵嗡嗡直響腦袋跟漿糊團一樣。

“你們……你們……”

“周伯父……”

“你閉嘴!”

本想說點什麽,哪怕根本沒用,可周伯父厲聲阻止了我,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伸出手手指顫著指著我哥,氣急問:“周平思,你說……你們到底在做什麽?”

“……我……”

“混賬!無恥!不要臉!”周伯父突然手指調轉方向對著我,一臉怒氣大吼道:“何安傾!我周家待你不薄,把你當親生兒子看待,你竟然勾引我兒子在我周門內做這種傷風敗俗不要臉的事,兩個男的摟摟抱抱在一起糾糾纏纏在床上,你是安的什麽心?你是要毀了平思?還是想要了我們兩把老骨頭的命?我周家欠了你什麽?你要這樣子來要債?”

“周伯父,我沒有……”

“平思是我的親兒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是什麽樣的人,我這個做老子的很清楚,如果不是你,他怎麽會跟你做這種不要臉的事?你真的……真的是有娘生下來卻沒娘來教,就長成了這麽一個禍害!”

我被他最後一句話怔在了原地,動彈不了。

“爸,你不能這麽說安傾,安傾是什麽樣的人你很清楚,今日的事也不是他勾引的,別把他說得那麽難聽。”我哥不知什麽時候過來把我擋在了他的身後。

我已經無力解釋,也沒辦法解釋,只怪自己一時沖動,竟忍不住要他做那種事情,若是像以前那樣,適可而止也不會鬧到現在的局面,可現在……連後悔都沒有機會,膽小擔驚的躲在他背後。

“怎麽了這是?動這麽大的氣?”周伯母走了進來,看到這樣的場景,詫異地看看我哥,再看看我,最後才看著周伯父。

“你說是怎麽了,啊!還能是什麽?若不是我渴了起來倒水喝,看到這房裏燈還亮著,只以為是他何安傾睡著了忘記關燈,哪知道推門進來,看到的竟是他背著我們勾引平思赤身條條的正做那不三不四不要臉的事!”

“不三不四……不要臉?怎麽會?平思和安傾?”這換成任何人都會難以置信,何況是他的母親。

“爸,我說了不是安傾勾引的。”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也小了很多,不註意聽的話會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麽,“……事到如今,我只好跟你們坦白,我和安傾……彼此互相喜歡,剛才的事……也不是他勾引我,反倒是我……勾引了他。”

“畜生!”周伯父又是一記耳光扇過來。

“哥……”我一把把他推開倒在了一邊的床上,立即一步迎上去又挨了一記耳光,左邊耳朵連著兩下重力擊打被打得失聰了。

周伯父見打到的又是我,氣得一下子把我推到另一邊的墻邊下,一把把我哥拉起來,一記耳光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周伯父滿臉脹得紫紅,指著我哥的眉心喊:“周平思!”聲音裏除了氣憤還有痛恨,“枉費我和你媽含辛茹苦把你撫養長大,給你吃好的穿好的,送你到最好的學校上學。我們還怕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你身上會讓你覺得壓力太大,所以從不曾逼你做任何事,都隨著你,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可如今卻把你慣成了這個樣子!枉費你讀了那麽多年的書,忘記了天道人倫了嗎?自古都是男人和女人成夫妻才在床上做那事的,哪有兩個男人在一起做得那麽淫、蕩那麽下賤的?你是要敗盡我周家的門風?還是想要讓我周公祈日後被人戳脊梁骨從此擡不起頭來?”

“我的老天啊……我這都造得什麽孽喲!好好的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啊?平思啊,你怎麽能幹出這種事情出來啊你?怎麽能幹得出啊你們。”周伯母早已淚流滿面痛苦不已,抱著我哥又是痛哭又是悲慟。

“我……對不起……”

我渾身軟綿綿的好不容易從地上扶著墻根重新站起來,周伯母一下子沖過來抓住我的肩膀搖晃得我只能死死地拿背抵著墻。

“安傾啊,放過平思,就算伯母求你了,這樣下去被外人知道了,會了不得的啊,你們這樣子是沒有結果的,知不知道?”

“……”我張口欲說聲音卻早已啞了,真的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

“怪不得,你大學畢業這麽多年,我們一直想要你回來,你總是不願意,原來留在那邊竟是為了這個毫無教養的東西。”周伯父氣得火冒三丈,一把把周伯母拉開,把我推到屋子中間,我看到他的眼裏除了恨意再無白日裏的關愛,手指指著我氣吼吼說:“何安傾,周平思養你養了這麽多年,你不感恩就算了,你怎麽把他往火堆裏拖,你想燒死你自己你就去,別拖著他為你陪葬!”

“周伯父,我……我沒有,我只是……喜歡他,想給他幸福。”

不說還好,直接說了反倒把他父母雙親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胡說八道!兩個男人怎麽在一起?怎麽生兒育女?又哪兒來的幸福?從來又哪有兩個男人做夫妻的?何安傾好歹你也算是個有文化的人,怎麽就這麽下賤淫、蕩不要臉!”最後說著簡直是把手指狠狠的戳進了我腦門裏。

“爸,別這麽說安傾,安傾的身世你們都知道。”旁邊我哥已經開始顫顫巍巍走過來拉著他父親,哭著求他口下給我留點顏面,“我求你……別說得這麽難聽,別說這麽傷人的話。你們不知道……你們什麽都不知道,如果沒有安傾,我不可能有今天;沒有安傾,我也不知道自己原來……還可以……這麽幸福。安傾他真的很好,他可以為了我放棄一切,只要是為我好的,他可以什麽都去做。爸,求你了,別再罵他了,我們……只想在一起……在一起而已。”

“平思,你說的是什麽話?啊?你非要這麽說才行嗎?”周伯母驚得瞪圓了雙眼,雖然這一切她都看在了眼裏,可估計還是難以相信自己的兒子會說出這種話來,拉著我哥氣又短了幾分地哭訴:“平思啊,你們兩個都是男的,男的怎麽會喜歡男的呢?如果安傾是個女孩子,當媽的絕對不反對你們,可畢竟……這要是傳出去,你讓我和你爸還怎麽活?還怎麽有臉面面對周家的人?”

“媽,可我們……”

“伯父、伯母……”我出聲截斷了我哥的話,我知道他要是再說得那麽直接,周伯母一定會出事的,“這件事我難逃責任,求你們別怪我哥,所有後果我來承擔。”

“何安傾。”

“伯父,我在。”我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只要是為了平思好,你寧願做任何事?”

“是。”我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篤定地回覆了他。

“那現在我也和你講講道理,從古到今都只有男人女人結婚當夫妻,從沒有聽過兩個男人彼此喜歡的,你本就是個孤兒,這一切對你沒什麽影響,可是你總要想想平思想想我們。這要是傳出去,還得了?平思要如何做人?我們周家要如何在這個地方立足?現在,就算……是我求你,求你放過平思,你跟他分開好不好?”周伯父說到最後已經完全是祈求,求我放手。

我轉過頭去看我哥,他也正在看我,他的臉色比我還難看很多,也許放開他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會有一個好的結果。但是……如果相反呢?我已經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他現在對我已經超過了當初對晉朝的感情,如果……我真的和他分開,他會怎樣?還會不會……有周平思?實在是不敢去想。

我轉回頭來重新看著他父親,鄭重地答:“周伯父,為了我哥我願意做任何事情,但是要我們分開……除非是他先放手,否則我絕不會先棄他而去!”

“安傾……”旁邊的人來拉我的手。

“混賬,你給我出去,我們周家不歡迎你,你打哪兒來就滾回哪兒去,就當我周家這幾年倒了大黴遇到了喪門星!”他說著便來拖我,一只手拽著我的手臂,一只手抓緊我的另一邊肩頭徑直拖著往門外走。

我想反抗,但是不敢,我沒有權利在他們家裏做任何事情。

“爸,你別這樣,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別這樣。這麽晚了,你讓安傾上哪兒去?”我哥雙膝一彎毫不猶豫地跪在了地上,雙手拉著我的手,拽得緊緊的不肯放開。

“走,你走,我們家不歡迎你。”周伯父對我哥的祈求充耳不聞,他只想盡快把我趕出去。

我閉著雙眼,不敢看他跪在地上的樣子,更不敢看他父親的怒容和他母親的滿臉絕望,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