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一節,不就是三天後嗎?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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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的樣子,早被他撩撥得一陣心癢難耐,擁住他,半欺身地把他放倒在床上親吻,嘴唇一路移到他頸窩處。

“明天要上班,”他擔憂。

“怕別人看見?”

“嗯。”

我拉低他的衣領,在鎖骨下方不遠處留下痕跡。

無論再怎麽兩廂暧昧、情、欲氣氛濃烈香甜,但到底不敢繼續逾越半分。

學校已經不再怎麽管高三的學子,晚自習更是沒了多少人。

下午課上完,我就坐公交回家,下車後在站牌處等十來分鐘,他就會從某個公交車上下來,走過去迎他,相視而笑。

我們的感情還無法公布於眾,不能像別的情侶那樣光明正大的擁抱牽手,我們肩並肩往家走,中間留著一點小小的縫隙。

回到家,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不必再忍耐拘束,一把抱緊他,在他耳邊呢喃低語,說不盡的相思講不完的情話。

他張羅著晚飯,我給他打下手。

“安傾,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你先聽哪個?”他面對著我,神態正經。

我看著他的臉,心裏預感不是很好,一不註意就被鍋裏的沸水冒出來的熱氣蹴傷了手。

他一把拉過我的手看,被熱氣蹴傷是很嚴重的,立馬就烏青腫起來一個亮珍珍的大水泡。

“小心些。”

“你……不要我了?還是……不和我在一起了?”我是真的心中不安。

“說什麽傻話。”

他關掉電磁爐,拉著我往客廳走,拿出醫藥箱裏的棉簽戳破那個水泡,然後酒精消毒,再塗上綠油膏。

我如釋重負,說:“你嚇到我了,以為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他不接話,只是笑著繼續給我塗綠油膏。

我繼續說:“只要不是你不要我了,那其他再壞的消息都是好消息。”

“單位安排我去外地出差。”他把醫藥箱放回櫃子裏,又坐回我身邊來,繼續說:“要半個月,如果不出意外,回來的那天是下個月8號,你剛考完,抱歉,你高考我不能陪你。”

雖然心裏有點失落,但不想讓他為難,寬心說:“沒關系,等你回來,我們就約會怎麽樣?”

飯後,他開始收拾行李,我沒心情學習,給他幫起忙來。

還是因為臨時的小別而惹得心裏不痛快。可惡的周扒皮,一對兒有情人被硬生生地分開,各自兩地。

第二天,他拖著行李去出差,我背上書包去上課。

一日三次定時定點的給他打電話,問他吃沒吃飯,累不累之類的話。

有時候實在太想他,就給他發消息,他不是每一條都會回覆過來。

“對不起,沒給你回消息。”他在電話那頭心懷歉疚。

我安慰他說:“沒關系啦,你出差那麽忙,我知道的,短消息只要你看了就算對得起我一片心了,回不回真的不要緊的,你不還抽空接我電話嗎?”

再說點其他的,就該掛斷了,別太打攪他加班。

“我想你了。”

在我說“拜拜”之後,他說他想我了。

怎麽看什麽都那麽好看,連隔壁那桌平時最討厭的女同窗也不覺得那麽討厭了,聒噪的教室原來是洋溢著青春年華,總之我心情舒暢,心窩深處不知不覺的柔成一片軟成一片。

打電話給尚書,正好他有空,我說因為和某人此時各自兩地,孤零零的,肚子餓了也沒個人陪著吃宵夜。

心情好胃口也好,吃得他連連叫窮。

“嘖嘖嘖……等平思回來,你也這麽吃窮他?”

“他沒你有錢,再說我不吃別的,就吃他……”好像說漏了嘴。

“哎喲餵,這話說得真是不害臊。”他笑得嘴巴都快裂到耳朵背後了,湊近我低聲問:“你得到了?”

“滾,說什麽呢你,我和我哥清清白白的,沒你想的那麽齷齪。”

他一臉假裝可憐我的樣子,說:“真是可憐,一片癡心居然還沒得到。”

“是啊,很可憐的,所以在他回來之前,我的宵夜你就好心的全買單了。”我順坡下驢,順帶敲他一杠。

“小別勝新婚,等他回來,你抓緊了啊。”真是說得越來越沒邊沒譜。

我回給他大大的鄙視的白眼,罵他“流氓”。

一年一度高考日。

我的考點位於市中心的省實驗中學,離家遠了好多,中午不能回去,在賓館開了間小時房充當臨時休息的地方。

每年高考都如此,每個考點外都有上千雙父母在殷殷期盼自己的兒女,每一場考完後,校門口都是異口同聲的問答。

“今年的試題,平時模擬考的時候有遇到過沒?題量大不大?難不難?”

“和往年的題量差不多,考試範圍也不太偏,都是很綜合的。”

“那感覺考得怎麽樣?”

“還行。”……“就那樣。”

“這科有沒有把握?”

“自我感覺不是很好。”……

“沒關系,這不是你的強項,放平心態,爭取在下一場考試裏搶回來。”

“不求別的,上個本科就好了。”

……

我從考場出來,走在人群裏,聽到這些一問一答的內容都快倒背如流了。

這年的高考,整整下了兩天雨。

8號早上,考完文綜,回到酒店的房間,拿出枕頭下的手機,正準備給他打電話,他便打了過來。

“哥,你到哪裏了?”

頭天晚上他就說今天一早就回來。

“已經到了,剛下飛機,你別擔心,單位有車來接,我要先回單位一趟,下午我來找你。”

最後一科英語在拉鈴交卷之際,所有考生都如同被刑滿釋放的囚犯一樣,歡呼雀躍。

此時此刻,已經不在乎考得如何,不在乎會考得多少分,不去思考接下來的志願要如何填。

考生沖出考場,興奮不已,大多都不打傘,任雨水沖刷頭上飛揚的青春。

我猶如一條滑滑的魚在人潮中穿梭前行,我想盡快回到酒店去,好拿到手機。

我要知道他現在在哪裏等著我。

回到街道上,前後左右到處張望,人群一團團,密密麻麻,要想找個人實在是不容易。

“安傾,”聽到了他在喊我。

我隨著聲音的方面遠望過去。

“安傾,這兒。”

聲音又近了幾分。

“安傾,右前方……”他給我打來電話。

我稍稍側過身,踮起腳來,果然那個人在離公交站牌十來米的綠化帶裏撐著傘等我。

“哥。”我朝他揮手以示回應。

我眉飛眼笑,心花怒放,眼裏除了他,早沒了其他。

心尖上的紅朱砂啊,真是好看得不得了。

13.

誰說的小別勝新婚,真是準得不行,若不是身處大街上,真想狠狠地抱著他,揉碎了搓進心窩裏存起來,不給人沾染半分,不給人窺看半點。

他把傘移了過來,另一只手拿著紙巾忙給我揩臉上的水。

我盯著他看,始終舍不得離開,直把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起來。

明明人就站在眼前,怎麽還想得那麽緊?

我把頭挨近他,唇在他耳畔輕啟:“平思,我好想你。”

我直白的示愛,讓他手裏的紙巾被扭得絞起來,這分明是他不好意思緊張害怕的表現。

我把腦袋與他的立即分開,拉開了幾分距離。

公交車來了一輛接著一輛,人實在太多,根本載不完。再這樣等下去,恐怕今天是回不去的。

又來了兩輛不同路線的公交車,我們要乘後面那輛才能回家,我拉起他的手腕,與要乘前面這輛公交的人相對逆行。

人太多,他又斯文,做不來橫沖直撞,我們被四五個學子連沖帶擠的擠得散開,我怕捏痛他便放了手,他跟著擁擠的人潮被帶到後半去了。

我在前面準備擠上去,剛踏上車,轉過頭看到他仍舊被擠在從後面上車的人群裏不能脫身。趕緊回身下車,費力地穿過人群,擠開他身邊的所有人,來到他這兒拉緊他的手,讓他跟著我行莽撞之舉,從後面擠上車去。

車上已經沒有什麽空隙,人挨著人,望到前面去,全是一片黑黝黝的腦袋和一張張滿頭大汗的臉,三五成群你說我的“不是”,我說你的“是非”,嘻嘻哈哈,歡聲笑語。

還伴隨著售票員在人群中如魚游水那般經驗老到地在人群中穿行。

“來來來,從後門上的買票了啊買票了啊。”

我把他帶到右側的扶手欄桿處讓他側身進去,用身體抵住背後的擁擠,給他騰出一點能透氣的空間。

“你剛才都快從前面上車了,怎麽又下來了?”他問。

“我說過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絕不離開。”

我回得幾乎無聲,節奏也說得慢半拍,他看我唇形懂了我的意思,即不好意思的笑起來,錯開我癡戀的眼神往車窗外看。

看他斯文儒雅又容易害羞難為情的樣子,我就想笑,跟他說:“你太斯文,放在古代妥妥的是一個知書達理的秀才,滿嘴的禮儀道德,滿腦袋的儒家思想,滿身的書卷氣。”

“所以你才這麽喜歡我?”我看懂了他的唇形。

“嗖”現在換我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車上的人,還不安寧,自顧自地說話聊天,誰也沒在意我們兩個太過於親密無間的距離。不過,想想也是,這車上誰和誰不是挨得這麽近?靠得這麽攏?

我向他伸出手去,想抱他,他發覺了擋住了我的手,我明白他的意思,便改了想法,去拉他的手,拉到放在我們之間,這樣擁擠的環境,除了我們自己是沒人能看見我們雙手緊握十指交纏的。

我趁著車身搖晃的瞬間,把頭假裝晃過去,嘴唇在他耳畔輕輕擦過,惹得他一雙眼睛似火有怒臉卻含羞帶笑。

他一雙手冒出汗來,朝別處看了看確定沒人註意,才又重新將目光放在我身上來。

“安傾,在車上別這樣。”

“可我忍不住想抱你。”我雙眼似泣嘟嘴裝可憐。

“那……等到……回家去。”

哈哈哈……真是個太慣著我的人。

我們一起從菜場提著菜肩並肩漫步走回家,這裏早已沒了剛才的擁擠,也沒了那些嘰嘰喳喳的考生。

“昨天作文你寫的什麽?”

我心裏咯噔咯噔跳,不敢回答。

在車上的時候,一大車子人考生就超過了三分之二,十有八九的聊天話題當然離不開剛結束的高考。車上的人七嘴八舌,有說數學函數的,有說文綜裏地理那題出得簡直都快把我們當成地理學家和天文學家了,有說理綜哪個題曾遇到過,哪個題的化學方程式裏的催化劑應該是什麽,還有的在印象最深的英語選擇題裏,問對方的答案選擇的是哪一個,或A或B或C或D。

我們旁邊的另外幾個說到語文古文考默寫李太白《蜀道難》的事情,大多嗚呼哀哉大大悲嘆 “飛湍瀑流爭喧豗,砯崖轉石萬壑雷”,‘喧豗’和‘壑雷’不是寫不出前者,就是寫不出後者,有的甚至根本背不下來。

反正都犯著考生考試結束後普遍患有的通病。

我哥隨口問我有沒有默寫出來這兩句,我朝他得意的笑說:“那當然,古詩詞古文章那是我的強項。”

他笑著朝我點頭表示相信我。

其實,這個強項在初中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我在古文方面要比現代閱讀理解強了很多。記得初中的時候,默背朱自清的《背影》和《荷塘月色》,花了我整整一個禮拜到最後都還沒能背得順溜,倒是能用一個下午背下來李令伯的《陳情表》和諸葛先生的《出師表》。當時我哥也挺好奇問我為什麽能輕易背下來古文卻老是卡死在散文裏面,我解釋道那是因為古詩詞和古文章大多押韻對仗有一定的格律規則,且若能輕易翻譯出裏面古文字的現代意思,又一目了然地看出其中的通假字,那麽大概意思就都清楚了,再多念兩遍,押韻對仗朗朗上口,不想背下來都不行。

我們繼續沈默,聽那些學子說他們永遠聊不完的試題。

我哥本聽得本毫不在意,只是聽到有人說起作文來,他才面色有所改變認真專註聽起來。

某個考生說:“昨天考的作文,主題範圍也太寬了。”

另一個隨波逐流:“就是,完全和模擬考的不一樣,不給材料表達,也不給漫畫提示,就一個範圍給出來,就要我們緊扣主題,自由發揮,誰都不知道出題者的最終心思。我胡亂下筆肯定是辭不達意,會扣分了。”

又鉆出一個來:“連你都這麽說,那我今年的作文肯定沒希望了。”

……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我腦門兒上直冒汗。

他以為我擔心作文太難,寫得不好,不敢回答,所以又問“今年作文很難?”

一路回來,他從未問過關於考試的事,心裏暗道:“完了,要怎麽瞎扯蒙混過去”

我哥以為我沒聽見,又問:“安傾,今年的作文具體考的什麽?”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只能和盤托出:“就你聽到的那樣,沒任何提示,就只給出這麽一個標題:請以‘你想要說的話’為主題寫一篇文章,範圍自取,標題自擬,題材不限,限800字。”

“就這樣?”

“嗯,就這樣。”

“範圍確實太廣泛了些,怪不得都說難了點。”頓了頓,他又問:“那你寫了什麽?”

回想起頭一天上午我最後翻到作文,看到作文題目要求的時候,也不免心裏暗罵:“這出的什麽玩意兒?”

有點難!這樣的心境確實是記憶猶新。

就算我平時作文寫得還算可以,腦袋裏幾分鐘就能擬好中心思想,提筆就寫一氣呵成。可遇到這麽個玩意兒的作文,也確實一時間難以找到具體的範圍,躊躇半晌,實難下筆。腦袋瓜開啟自動搜索模式,“我想說的話……我想說的話”。

周平思,我只想對周平思說心裏話。

一時間腦袋短路,大膽的想法便冒了出來,擬標題為《一封長情的告白》,接著洋洋灑灑去粗取精寫到最後一個字,句號一畫上,不多不少剛好800字。整篇清淡的直抒胸臆、華麗的相思情懷就這樣一蹴而就。

這是一篇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文章,“早戀”對高中生來說,實在是個太過於敏感的話題。我在下筆之前,也曾猶豫,這文章定會犯了忌諱而得零分,這也意味著我的語文不會及格。可畢竟年少輕狂,做事任憑一腔熱血,一時沖動想著,就算作文砸了,以我的基礎至少也能考上個普通本科,雖然進不了N大,但帶著我哥遠離這個城市,重新開始也未嘗不可。心裏一旦打定了這樣的念頭,便真不管三七二十一,下筆如有神的寫了這篇《一封長情的告白》。當然我不敢把對象以第三人稱“他”寫出來,用了我哥曾經的小名,因此整篇文章被告白的對象便是“平凡。”

“早戀”已經是高中生的忌諱,如果再讓別人知道這還是一個不被世俗所容的同、性、戀,那還真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一個局面來?早戀我能輸得起,但把他推向風口浪尖上我輸不起!

“寫給你的情書。”我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認真地回答。我不知道他真知道了會怎樣?

這個時候我已經長得和他差不多高了,我把頭抵在他的肩頭上,不敢看他的神情。接著說:“哥,對其他人和其他的話我都沒話可說,可對你想說的又太多,所以……”我怕他會生氣。

“安傾……”

“你放心,我不傻。”不等他說完,我擡起頭來搶道,“我沒有明寫被告白的人是誰,也沒明寫這段愛情是……同、性、戀。”

他“嗯”了一聲,揉了揉我的腦袋,“這篇文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寬慰我道。

“這些我都已經想好了,就算是作文得了零分,語文不及格,可也還能考上個普通二本吧,大不了到時候到外地去上大學。”我拉起他的手似祈求:“哥,我們離開這裏,你……跟我一起走,好嗎?”

“好。”

他重新撐好傘,我們肩並肩繼續往家去。

走到一家超市的時候,他說:“等等,”也不管我就轉開腳步推門走進去。

“還要買什麽?”我跟進去問他。

“紅酒。”

“幹嘛買那個?”

“今天……之前不是說好了,等我出差回來,我們就約會。”

他說完埋頭抿唇笑著不好意思的和我拉開些距離。

紅酒有浪漫的含義。

我看著他在紅酒架子前認認真真選擇的樣子,還沒喝酒就已經被迷醉了……

周平思,此生除了你,還有誰能讓我這麽喜歡的。

14.

回到家,他主大廚我打下手。等一切都做好擺上飯桌,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關掉客廳的燈,點上以前停電的時候還沒用完的紅蠟燭,一個簡單的燭光晚餐,這是我們的第一個約會。

不要奢華不要祝賀,就這樣平平淡淡的已經是莫大的幸福。

我坐在他對面,就著燭光貪婪的看他。

我實在不勝酒力,才喝兩杯紅酒,就泛上了酒勁,他不放心,起身移到我這邊挨著我坐下來。

那封情書我還記得七七八八,借著酒膽靠在他的肩頭上,一個字一個字的重新說出來。

不知道是紅酒太容易醉人,還是他被我的情書感動了,總之,我看到他眼裏泛起了淚花,臉頰像天邊的雲彩一樣緋紅一片。

“平思,我喜歡你。”

“我知道。”

“平思,我喜歡你。”

“安傾……”

我把他後面還沒有說的話全部堵了回去,太過動情,太過迷人,□□早就從腳趾頭爬上了眉頭。

飯吃了多少不知道,紅燭燃沒燃完也懶得管,我摟著他,他扶著我,兩兩相親回到房間去。

最後還是什麽都沒發生。不是不想,只是心疼他。

抱著他躺在床上,離開他的唇預行雲、雨之事的時候,看到他那無論怎樣強顏也遮不住的沈沈勞累和深深疲倦,便怎麽也不忍心再欺他半分。

“真是大流氓,”心裏暗罵自己。

我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翻身摟著他躺下來,哄著他好好睡覺。

天氣變得越來越熱,我也變得懶很多。

在家裏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兩耳不聞窗外事,連畢業晚會也找借口推脫掉。

早上起來吃著他給我留在廚房的早餐,下午我會做好晚飯等他下班回來。飯畢,我心疼他工作天太勞累,就搶著收拾洗碗,這樣的兩口之家我們過得其樂融融,早已把考試、作文的事兒忘得一幹二凈。

我們最美好的開始,這一年他28歲,我18歲。

高考成績出來,我不敢查,還是他幫我查的。

“語文怎麽樣?”我背對著電腦忐忑不安地問他,其他三科都不擔心,只擔心語文。

“我查了去年N大的招生錄取分數線,你的成績和去年的招生錄取分數線相比有多不少。”他也背著我篤定的說。

“我問語文呢,誰要知道去年N大的招錄線,……等等,哥,你說什麽?我的分數超過了去年N大的招錄線?”我趕緊轉過身去再確定問他一遍。

“嗯,”還是這麽篤定。

我把眼光放到電腦上去,慢慢看仔細看,語文:138,真是上天待我不薄。

“你的作文,應該和平時一樣,不是滿分也接近滿分。”他說著拿手指指到我的語文分數那裏,“這個數,說明不用擔心你的作文了。”

話說得好像早了點,波濤洶湧還在後頭呢。

哪年不是這樣,高考成績出來,那是重大的新聞,是各家媒體都想爭奪的香餑餑。

試題答案加詳析、狀元郎、滿分作文、零分作文……

今年再加上一個另類的新聞,高中早戀滿分作文,這簡直把其他的新聞狠狠地踩在腳下,插上勝利的戰旗。

“前無古例——高考早戀滿分作文《一封長情的告白》,考生:X市第九中學高三文科重點培育班何安傾。”

這麽一行重彩濃墨的新聞標題,驚得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再嚇得我腿腳無力直接摔到地上去。

“可惡的狗仔隊,你他媽的真缺德行缺良心,還把少爺的信息寫得這麽詳細,就不怕我被輿論壓死了,夜裏跑到你夢裏去和你聊聊天談談心?”

可恨的事情接踵而來,一時間我的作文在全市火了起來,還有同學專門打電話來問我對象是誰想扒我八卦之類的問題,我一一全部完璧退回,絕不留情。我對同學的問題能直接拉下臉來回絕,可班主任也來湊熱鬧,真是到了更年期的女人也還有一顆八卦的少女心,這簡直是讓人欲哭無淚。

“怪不得前段時間,你精神恍惚,學習也不穩定,竟是談戀愛了?哈哈哈……想不到我有生之年還能教出一個這麽膽大癡情的學生,也不枉此生了,……對了,那女生是我們學校的嗎?”

“額……不是。”我想大聲回她那人不是女的是男的,可是我不敢,我慫了。

“那是哪所學校的?省實驗中學的?”

“班老,您啊就別也跟著瞎攪和了,安心享受暑假不行嗎?”

“我教了你三年,想知道我的徒弟媳婦兒是什麽樣子的,難道也不行啊?”

“還真不行,班老就算求您了,別再偵探了,饒了我吧,學生在電話這邊給您啊磕頭作揖算是道謝了。”

我在這邊焦頭爛額,巴不得這場風波立馬平息。

可是某人倒好了,跟沒事兒人一樣,在電腦上看著網頁,逛著帖子,不時地還披上小馬甲混進去回覆一二句——

“寫得不錯。”

“真是‘三千青束一滴血,寸寸縷縷長相思’。”

“文章裏的人可真幸福。”

“借用‘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直白示愛,含蓄承諾,真是難遇的一良人。”

……

說好的害羞不好意思呢?說好的抿唇含笑不言語呢?

怎麽也跟著別人一起瘋言瘋語,簡直和平時判若兩人,真不怕我當場吐血暴斃而亡。

連古文半夜的也來想熱鬧熱鬧,地理空間都相隔了幾座城市,也不忘記要打來電話揶揄打趣我一番。尚書更厲害,拿著報紙直接登門上戶,笑得那個開懷。

“安傾你這文章簡直比‘小別勝新婚’還要勝過百倍,嘖嘖嘖……那麽直白的情意,那麽濃厚的愛戀,也不怕把平思給嚇跑了,哈哈哈……”

我一個頭比兩個大,用手托著頭不停搖晃。真不知一時沖動竟也能闖出這麽個天翻地覆來。

“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誰給安傾的作文評了滿分?”我哥終於回到了正常,“單是從安傾的文筆來講,以往作文時常滿分這很正常,可畢竟這篇文章實在是……有點另類了,如果說安傾是犯了大忌,那麽這個評滿分的人更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他到底為什麽要這樣以弱敵強?反正,不可能是所有人都讚成這篇犯了忌諱的文章。這個評卷人到底有多大的勇氣?”

對於這個問題,起先我們也寄希望於媒體采訪評卷人來得到答案,畢竟每年都會采訪幾個評卷人,問問他們的心得什麽的。

但是……今年的語文評卷人跟人間蒸發了一樣,根本就是無影無蹤,所以,這個疑惑我們始終不得而解。

媒體人找不到評卷人,便打上了我的主意。一天十多二十個電話打進來,都說想正面采訪或者就電話裏采訪也行。

回絕一個又來一個,後來直接掛斷,毫不留情。

可他們真是鍥而不舍,那‘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決心都能上抗日戰場了。

我也不可能告訴任何人文中的“平凡”是何人,是絕對不會也永遠不會把他推向風口浪尖上,任人評價任人議論。

也不知是哪個多事的把我的號碼傳了出去,要讓我知道是誰,絕對打得他連他爹媽都認不出來。

“這段時間你關機或者停機吧。”我哥夾起一筷子菜正準備送到嘴裏去。

“那我白天想你了怎麽辦?”

“不還有QQ嗎?”

真是一個太聰明的人。

我的QQ還是當初覺得好奇求他給我的,裏面的好友也只有他、尚書和古文而已,再無多餘的人。

主意打定,心情也舒暢了很多,直接把手機關機,任由別人怎麽鬧去,眼不見耳不聞心不煩,只管抱著心上人該怎麽著就怎麽著,清閑自在,樂得逍遙。

高考填志願的第一天,我便早早地跟著我哥一起出門,他去上班去,我去學校填志願。

想趁著其他人還在慢慢計劃和考慮志願事情的時候,我能輕輕松松地回到學校去,不然被眾多的同窗抓個正著的話,那可就麻煩了,不把我那作文的事情問個清楚明白,是絕對不會放過我的。

當然,我也知道能躲得過眾多嘰嘰喳喳的麻雀但絕對逃不掉如來佛的手掌心。

大清早的,學校裏安靜無聲,我剛一腳踏進空無一人的機房,隨後就跟了個人進來,不用猜都知道是我的班主任。

“想好了?準備上哪兒?”班主任跟著我走到電腦旁。

“呃……N大。”我邊開電腦邊回答。

“徒弟媳婦兒也上N大?”

明明是大夏天,可我心裏冷得瑟!瑟!發!抖!

“班老,您能不能別再提這件事兒?”

“別打岔,以你的成績北上京城南下江南都可以,幹嘛選N大還要留在這兒?”

“我膽小見識又不多,上京城去江南我都會害怕的。”

“你就瞎掰吧,肯定是我那徒弟媳婦兒留在本省了,何安傾有愛情滋潤是件美好的事情,可是也不能為了愛情而折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班老,N大也是985好不好,別瞧不起好不好。”我擡頭起來想扭正她的八卦觀念。

“N大是近幾年才從211升級到985的,我也不是看不上N大,只是覺得以你的成績能有更好的學校選擇,你真選了N大太可惜了。”

“哪所大學都可以,但必須是他曾經念過的,否則保送我去念,我也不稀罕。”我似無聲的嘀咕著。

登錄上填報高考志願的系統,註冊進去填完詳細信息,想也不想三下兩下一陣上下劃拉地選了N大,填了專業,最後點擊提交,一切做得快當利索。

“等等……”班主任本能地來搶我手裏的鼠標,最終沒搶到手,那眼神殺了我都覺得太便宜了,語氣有點慍怒,“古典文學專業?你就只填個這麽偏這麽冷的專業?你就不填填第二、第三志願?”。

“您知道的我只對這個感興趣,其他的填了也沒用,第一志願錄取了,第二志願第三志願都沒戲的。”我說著退出頁面。

“你這麽鐵了心的,看來那N大和我徒弟媳婦兒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了。”

“還真是這樣。”我心裏暗道。

但始終沒說出一個字來,裝作沒聽見。

走出了機房,和她又在外面的走廊上閑聊幾句,多為她正面或旁敲側擊的問,我始終裝棉花,讓她有力使出來,卻總打不到關鍵點。

時間一晃又過了半個小時,來學校填志願的學生雖然不多,但總有十個八個的。

我想盡快脫身,只能正面回她:“班老,其他的你也別問別操心了,我自己心裏有數,這三年來,謝謝您的諄諄教誨,將來無論成不成大器,我也絕不會做出任何有失良心的事情出來,絕不會辜負您三年來的辛勤。”我站正身體,以最恭敬的姿勢向她躬身作謝。

“額……還有……您剛才說對了一點,N大確實和您徒弟媳婦兒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不過,但求您能為我保密,將來若時機成熟,一定把他帶來給您看看,我也敢跟您保證,您那徒弟媳婦兒真的是萬中難得的一個標致人兒。”

15.

擺脫了如來佛,走出學校,信步當車地走回家去。路過菜場,順便買點菜提回去,下午做好飯等他回來一起吃。

煮了一碗面條算是應付了午飯的任務,外面樹上的知了叫喚得我一陣心煩郁悶,覺得無聊,又想他了。

打開電腦,登上QQ,想問問他在幹什麽?是不是正在吃午飯?

滴滴……

“真是氣死我了,他娘的小日本跑來和我搶生意。”

“餵,沒人嗎?你們都上哪去了?”

以上是尚書早上十一點的時候在我們四個人的群裏發的消息。

我正準備敲字回覆他。

滴滴……“你們都不要我了嗎?還有人嗎?”又是尚書。

滴滴……“有啊。”是古文。

“來了來了。”我也跟著回覆。

“嗚嗚嗚……你們這些個沒良心的,人家一早上的跟小日本打仗,好不容易打贏了,你們都不安慰安慰順帶誇誇我一下。”尚書的消息後面還跟著大哭的表情。

“我在忙著畢業,誰來幫幫我,我已經要瘋了。”古文的消息。

“兩位,恕在下實在無能為力。”我回覆。

“我和安傾一樣。”是我哥出來發消息了。

“哥,吃飯了沒?”我急忙問。

“嘖嘖嘖……我在這兒嚎半天了,你連句安慰寬心的話都沒有,平思一上來,你這態度就不一樣了啊。”尚書發消息出來。

“唉……正所謂‘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我們在安傾那兒是透明的,只有平思才是他的《鳳求凰》不能比的。”古文發消息酸死了我們。

“我哪有……我不是一樣關心你們,大人的生意場我不懂,你研究生的事情我也不懂,實在是無能為力。”我狡辯。

“安傾,志願填完了?”我哥問我。

“呃……這麽快就填志願了?你還是填的N大吧。”尚書以肯定的態度發了消息上來。

“嗯。”我敲字回上去。

“安傾你真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好看了。”古文的消息後面還跟著引誘的表情。

“不想。”

“平思在這兒,安傾哪能離得開,兩地分離那也得他能承受得起相思之苦呢?”又是尚書。

“我先下了,午休去,你們聊。”我哥丟出這麽一句就真的下了。

滴滴……我的QQ響了起來,點開看——

“我已經吃過午飯了,別擔心,一會下班回家晚上再跟你說。”是我哥給我發的私信。

“好,我等你。”我給他回過去。

我又繼續和尚書他們發消息聊了會天。

尚書今天早上剛和一個日商在生意場上酣戰了一回,以他說的那畫面那場景真是驚心動魄、蕩氣回腸、大戰三百回合直到最後酣暢淋漓,原本他這方一直處於下風,後來終於丟出去稍優厚的利潤和回扣扳回了整個局面,生意合同一簽便敲定了下來。

對於生意上的事情,我和我哥一樣,完全是不懂的,也不懂裏面的門門道道,倒是古文要懂一些。

我哥下班回來,我們吃完晚飯,收拾妥當,洗漱幹凈。我便扭著他到床上去,大開著窗戶摟著他吹風納涼聊天,順便跟他說了早上在學校填志願和跟班主任聊天的事情。

“其實你老師說得也對,以你的成績去京城和江南都毫無顧慮,留在這兒確實屈才了。”

“哪有屈才不屈才,我舍不得和你分開,更何況你也知道的,我此生除了想上你念過的學校,其他的都沒興趣,再說了要不是為了能和你念同一所大學,我也不可能這麽拼命的學習,以以前小學的成績,恐怕連N大的墻角我都摸不到。”

“是我把你困在了這方圓幾十裏內。當初上高中是我給你選擇的學校,現在大學又因為……”他從我懷裏起來,正坐著面對我,臉上的神色不似剛才那樣明亮,變得有點晦暗,“因為我們的感情。”

“別這樣,”我伸手過去給他撫平眉角,“我也沒想過要離開,反正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京不京城江不江南這些都不重要,就算我去了那些地方,沒了你那也不過是一個陌生孤寂的城市,化用朱自清先生的一句話——繁華是他們的,我什麽也沒有。”

“當年我也是想趁著上大學的機會,能去遠一點的地方看一看長長見識,便千裏迢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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