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她沒有露過臉。

也還好知道她的人少之又少。

舒淺之死死咬著自己舌頭，連呼吸都焦灼一些，側目偷偷觀察季則宸的表情。

並不想在此處多呆，她拉了拉他的衣服，小聲，“我感覺這個畫得挺一般的，哥哥我們……”

“舒淺之？”

她的呼吸驀然停滯住，睜大雙眸聽著從季則宸口中喚出來的自己的名字，分明如此珍貴的這一刻，可她高興不起來。

只慶幸她戴著口罩，才不至於讓自己的情緒流露得太過於明顯。

“是的，她是我們這個展中唯一的一個學生。”講解員的聲音起，也才拉回了舒淺之的註意力。

她也才察覺自己方才的失態，若非講解員的聲音先一步出現，她興許會忍不住下意識回應季則宸。

“她是什麽人？”季則宸似乎對講解員口中的這個「舒淺之」很感興趣，一再追問她的下落。

可惜講解員輕搖頭，“抱歉，這是屬於畫家的個人隱私，我們不能奉告。”

展廳空間內路過的人並不多，給本就燈光幽暗的空間增添了幾分靜謐氣息，季則宸足足站在那幅畫前許久，盯著上邊所描繪的一筆一劃，眸光間隱隱有些波動。

舒淺之站在他身後，緊張不安情緒交雜，可隨著季則宸在這旁停頓的時間越久，她的心情也更難以平靜。

“這幅畫，價格多少？”季則宸斂去了所有情緒，陡然出聲。

待講解員道出一個價格之後，他又爽快以雙倍價格拍下，再多駐足停留片晌之後，他才動身離開。

身後，舒淺之仍怔怔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面前那幅畫上，回味方才一幕幕，一時間竟也忘了跟過去。

上一世，她聽聞有一個大佬買下了這幅畫，卻不知那個人是誰。

原來就是季則宸嗎？

難道他在這個時候就已經知道她了嗎？

“幹什麽？”季則宸轉過身盯著她，收起所有情緒的他又恢覆了慣有的那般漠然。

“沒有。”舒淺之利用自己鬢前碎發擋住自己半邊臉，在黑暗中垂眸調整好自己情緒。

手放在兜中起身回到季則宸身邊，她的眼睛仍然是幹凈明亮的。

“我在看剛才那幅畫。”她坦然回應。

“看懂了？”季則宸噙著幾分饒有興致。

那就是她親手畫的東西，能不懂麽？

然而舒淺之卻搖搖頭，“沒看懂，又不好看。”

這波就叫我罵我自己。

季則宸暗笑兩聲，沒有出聲，只將目光落在其他畫作上。

盯著他的側顏，舒淺之抿了抿唇，捏著指尖，終還是問出聲，“哥哥你為什麽要買下那幅畫？”

對方註意力並沒有因此被轉移，也沒打算同她說太多，只應了句，“因為想買。”

……回答了，但又沒全回答。

舒淺之也沒繼續追問下去，擔心自己問得越多，暴露得也會越多。

可她心裏卻藏著不小的心事。

她的那幅畫的畫風與掛在季則宸書房內的那幅畫類似，興許是他欣賞那樣的畫風，可了解的人卻都能明白，那些畫中愛恨交加，情緒是最豐滿的。

若非是有共鳴，又哪能會專門為了這幅畫而停留。

……

舒淺之的那幅畫，是季則宸逛了全場唯一買下來的畫。

而後他在每一幅畫旁停留的時間都不及那幅，甚至連其一半都沒到。

休息廳，季則宸落座真皮沙發，端起工作人員送過來的咖啡，摩挲著杯壁。

他睨了眼萬峰，“你知道那幅畫的畫者麽？”

聽見他的聲，舒淺之的心又咯噔一下，不懂季則宸為何那麽執著，總在打聽她的下落。

可對現在的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她擔心季則宸能查到相關信息，追尋下來便會發現那個人就是她。

“沒聽過這個人，應該只是一個普通學生。”萬峰搖了搖頭，回應，“需要查一下麽？”

季則宸默認，仿佛有種勢必要將這人翻天覆地找到的決心。

舒淺之口罩下的嘴唇微微泛白，雙眸中帶有些急切想表達什麽的情緒。

可她又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只能故作不滿眼含哀怨，“哥哥你為什麽要對一個畫家那麽上心啊？我看她畫的東西也很一般，讓我畫我也可以。”

“你也可以？”季則宸仿佛聽見了什麽好笑的事情，“那你也畫一幅我看看。”

“呃……”舒淺之無言。

讓她畫？那可不行，這是要暴露的。

“但是哥哥太過關註了啦。”她眼睛睜得圓滾滾，刻意表現出鬼靈精怪的神色，盡管稍微有些用力過猛，“人家主辦方也都說了這是個人隱私，你還找什麽嘛，一點都不尊重人家。”

季則宸食指點著咖啡杯壁，輕抿一口，並沒理會舒淺之。

尊重？

在他的世界裏並沒有這個詞。

“你這樣可不厚道。”舒淺之見季則宸沒反應，心情又更急切，只得停頓片晌稍作調整好自己情緒。

季則宸半倚靠在沙發旁，一只手搭在椅背，饒有興致盯著她，“你有意見？”

“有。”舒淺之深深吐出一口氣，“我不喜歡。”

“不喜歡什麽？”

“不喜歡哥哥打聽別的女人的信息。”她豁出去，神情布滿陰翳，眼神略有藏躲。

休息室空間足足停滯了半秒，就連站在一旁的萬峰也難得的露出了詫異神色。

直到季則宸的一聲笑響起，他簡單點評兩個字：“幼稚。”

“呃……”舒淺之微低下眸。

“咳咳。”見氣氛不對勁，萬峰趕緊出聲打圓場，“季爺，酒會快開始了，差不多該準備過去。”

季則宸應了聲，隨後也沒多呆，放下咖啡杯後整理衣物站起身，又往後瞥了眼似乎正將自己藏起來生悶氣的舒淺之。

他出聲，“罷了，答應你不調查便是，要求那麽多。”

聞言，舒淺之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無疑是發自內心的，只不過不同人看起來的含義大不相同。

季則宸沒多做停留，在道完這話之後便往門口過去，後頭心情非常滿意的舒淺之在口罩下偷著樂，屁顛屁顛小跑跟上去。

只是她知道這種話題的敏感性，自也沒再提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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