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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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淩晨的時候,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長長的影子落在坐在玄關的人身上。

太宰治還穿著白天的衣服,聽到響動擡起頭,站起身來,他喉結動了動,鳶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來人。

銀白的月光從窗外洩進來,這是安靜的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宇智波晚空借著這月光看向櫃臺上的照片。

木質相框和櫃子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宇智波晚空將照片壓了下來。

房間裏靜的只有呼吸的聲音,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他們只是互相對視著,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黑暗中響起衣物摩擦的聲音,太宰治聽到宇智波晚空說:“我可以抱抱你嗎?”

太宰治上前兩步,把人攬入懷中。他又長高了一點,可以把下巴放在宇智波晚空的頭頂上,“都已經舉起手臂了就不需要問了啊。”

這個擁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對方揉入自己的骨血中一樣,拼命攝取對方的溫度和力量。

此後,一夜平靜。

除了那天晚上的擁抱,太宰治似乎沒有在宇智波晚空身上看到對於這件事情更大的波瀾。

她給美紀辦了銷戶,去學校處理好了後續,還有和雜志社的交談。

某一天的報紙的角落,多了一份訃告。那一天,太宰治久違的去了一趟書店。

生活好像這樣就過去了。

宇智波晚空照常去咖喱店上班,依然沈迷超市大促銷,晚上會做小蛋糕。

除了偶爾會從櫥櫃裏多拿出一個碗,一腳踢在太宰治的小腿上,讓他去叫美紀吃飯。

而後又突然反應過來,朝他笑了一下,放回去一個碗。

如今拿錯碗這樣的事情也很少發生。

很有……忍者風範。

宇智波晚空就這樣很有忍者風範的活了下去,失去這樣的事情是已經灌入骨髓的習慣。

冬天融化了,宇智波晚空見到春天的第一支花是因為小咪。

三花貓叼著一朵小白花放在了街口,花瓣在風中飄搖。貓眼深邃,它用臉輕輕蹭了一下那塊地。

宇智波晚空停下腳步,看著貓的背影。

這兩個月她的變化很大,身上殘存的鋒利已經全部褪去,毫無蹤影。

幹練的馬尾被放了下來,發尾微卷,那些花裏胡哨的裝扮也變得淡雅清新,甚至畫了一點淡妝。放進人群裏,她也不在突兀,像是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

“小咪,好久不見。”她從購物袋裏拿出一袋子小魚幹,在貓咪面前蹲下。

小咪跳了過來,它沒有像以往一樣直接去扒魚幹,而是用頭去蹭她的手,喉嚨裏發出喵嗚的聲音。

“……我最近還好,倒是小咪,好像有些瘦了。”

“喵~”

“真的,我很好。”宇智波晚空撓了撓它的下巴,“最近還報了一個烹飪班。”

“喵喵……”小咪擡起前爪,拍了拍她的額頭,動作像一個年長者對小輩的安慰一樣。

宇智波晚空眼睛彎了彎,沒有說話。

海浪拍打著著沙灘,濕鹹的氣息隨風而來。

岸邊,一群小孩在在老師的帶領下寫生,由於孩子們的年紀太小,說是寫生更像在郊游。

有個小孩在老師不註意的情況下,追著一只螃蟹到了岸邊。小螃蟹忽然消失在了視線之中,小孩想都沒想,向前一撲——

他的領子被人拽住了,兩條瘦腿在空中撲騰著。

“……大姐姐?”小孩仰起頭,只能看到一個人逆光站在水面上,纖細的手臂卻極為有力的單手拎住他。

宇智波晚空把他帶回了岸邊,交給了他的老師,小孩被狠狠痛罵了一頓。小孩把老師的話當初耳旁風,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面前的大姐姐。

“姐姐,你的裙子濕了哦!”小孩連忙從包裏面拿出自己的外衣遞過去,奶聲奶氣地說:“可千萬不要生病了!”

宇智波晚空朝他笑了一下,“謝謝,不過用不到了。”

她拍了一下裙子,從裙尾到腰那濕透的地方很快就幹了。

“哇哦!”小孩驚呼,“好厲害!”

他們差不多是一起離開的,孩子排好隊上了校車,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開去。

剛才的小孩忽然探出頭來,雙手攏在手邊,大聲喊道:“姐姐,你不要在路上走啊!很危險的,要走人行道!”

他的聲音順著風刮到了宇智波晚空的耳中,她看到小孩探出頭來,朝他揮了揮手,走上一旁的人行道。

從日暮黃昏走到月亮東升。回到家的時候,太宰治已經到了,手裏還搖著幾張卷抱了過來,淩亂的頭發在宇智波晚空身上蹭了一下,就更亂了。

“我今天贏了幾張火鍋優惠卷,一起去吃火鍋?”

宇智波晚空問道:“贏的?”

“對,今天工作結束後,路過電玩店做活動,我可是超強的,來一個殺一個!”太宰治擡手朝脖子上橫了一下,“我超強的!”

宇智波晚空眼中出現了今天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你呢?今天有沒有稍微高興一點?”太宰治捧住宇智波晚空的臉晃了晃。

宇智波晚空沈吟一聲,黑黝黝的眸子中倒影出對方的身影。

“有啊。”她說:“見到你我就高興了。”

火鍋店在中華街上,聽說是一對華人夫婦開的。他們朝那邊走去的時候還路過了一條小巷子,陰暗的巷口此時被大燈照的通明,警察正在忙碌著,反著亮光的警戒線在風中搖蕩。

一個人被擡進了裹屍袋中擡走,有人狠狠捶了一下墻壁。

“又是港口黑手黨!”

宇智波晚空就帶著一個港口黑手黨的核心人物從一旁走過。

“我記得你今天就是過來這邊?”宇智波晚空用氣音在太宰治耳旁說著。

輕輕的吐息像羽毛搔過他的耳廓,太宰治用手勾住宇智波晚空脖子,歪頭蹭了蹭她:“很癢哎,空醬。”

“那個人……是那天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吧?”宇智波晚空說道。那個人被放進裹屍袋的時候,她看到了那個人的臉,是那天她帶走兇手時坐在主位的人。

沒想到今天她又以另外一種方式見到了。

太宰治舉起雙手,表情無辜地說:“這可是森先生的命令。”

“命令你把對方頭目直接崩了?”

太宰治笑得露出標準八顆牙:“前幾天他們偷偷摸摸地賣毒·品,我們都沒賣哎!森先生就有點生氣,讓我給他們一點小教訓。”

“小教訓。”宇智波晚空重覆了一遍,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

火鍋店裏極為熱鬧,一打開門就有種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紮著紅色包包頭的服務員給他們引路。

“我們有兩個大人,一個……嗯。”宇智波晚空止住話頭,朝服務員抿嘴一笑:“兩個大人。”

他們被帶到了一個靠窗邊的卡座。

宇智波晚空看到旁邊的人點了一個微辣的鍋,裏面放了三四塊紅油還有一托盤的辣椒,表面沒有什麽異狀,心裏已經開始慌了。

點單的時候,服務員問道:“請問需要什麽辣度呢?”

“清湯。”

“特辣!”

宇智波晚空的死亡射線掃向對面笑嘻嘻的太宰治,太宰治說:“就特辣!好吧好吧,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中辣,中辣總可以吧?”

宇智波晚空不說話,就盯著他,兩個人互不讓步。

包包頭服務員操著一口四川口音的日語,說道:“我們這裏有鴛鴦鍋,既有紅鍋也有白鍋。”

“那就要特辣和清湯。”

端上來的鍋聽說是老板特意找工匠打的,是太極形狀隔成兩個部分,一邊紅彤彤的,一邊清湯上飄著兩塊白蘿布和枸杞。宇智波晚空看著飄在另一鍋上的辣椒,無從下手,默默夾起一片白蘿蔔。

“吃呀,怎麽不吃了?”宇智波晚空笑道。

太宰治眨巴著眼睛,看著宇智波晚空從紅鍋裏面撈出一片肉放在他的碗裏。紅油瞬間染紅了白米飯,宇智波晚空還細心的幫他把肉片卷上的花椒給挑出來,笑得溫柔和善:“來,你的特辣。”

太宰治深呼吸一口氣,咬牙往嘴邊送,快碰到嘴唇的時候停住了,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感覺還不錯,能夠接受,一口吃了進去。

“嗚……”太宰治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捂著嘴又不敢吐出來,咽下去就拎起一旁的可樂灌一口水,氣泡在舌頭上跳舞,頓時將那股辣味加劇。

宇智波晚空嘆了一口氣,悠悠地把自己提前盛好的清湯遞過去,太宰治全部喝了。

“好辣好辣……”他像小狗一樣吐著舌頭,手還在不停地扇著。

宇智波晚空朝他挑下眉,看著有些躍躍欲試:“真的很辣嗎?”

筷子往裏面一聲,肉片剛剛進嘴裏,宇智波晚空被辣得眼淚就下來了。

兩個人紅眼紅嘴的面對面坐著,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一旁的清湯鍋。

最後清湯鍋都被涮成了微辣的味道。

“真的有這麽辣嗎?”太宰治結完賬後,捏著兩顆薄荷糖走了過來,手指刮過宇智波晚空的眼下,“從剛才起你就一直在流眼淚。”

宇智波晚空詫異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一直……在哭嗎?”

太宰治把她朝裏一推,宇智波晚空便被他卡在了身體和卡座之間,鼻尖是他帶著火鍋味的大衣,嘈雜熱鬧的火鍋店在一瞬間似乎都遠離她。

她輕輕問道:“原來我剛才一直在哭嗎?”

原來感情上再怎麽克制,只要打開一個小小的口子,也會痛苦的流淚。

太宰治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低聲說:“哭出來就好了……”

“我現在看不到,可以放心的哭噢。”

大滴大滴的眼淚如滾珠一樣落下,她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像是不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一樣,很快,太宰治胸前的一小塊衣襟便濕透了。

“我……”宇智波晚空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她咬著牙不說話,等平息了一會,才緩緩說:“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我可以……控制的很好。”

“……你說春天多好啊。”

“怎麽就沒能等到春天呢?”

那張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被她丟進十三月的世界裏,她沒有任何責怪太宰治的意思,但也恐怕擔心他會多想。

有時候這個家夥總是會想不通,一想不通就喜歡找個樹枝吊起來,或者找條河就進去漂流。

她習慣性的將感情分開的清清楚楚,一邊痛苦的壓抑著自己的感情,一邊寬慰著太宰治的心情。

最後卻發現這事情沒有過去。

太宰治腰側的衣服已經被攥的發皺,許久之後,纖長的手指才放過這件可憐的衣服。宇智波晚空推了推太宰治,低著頭啞聲道:“我想吃冰淇淋。”

“草莓味的?”太宰治從善如流地站起身來,朝著一直向這邊看的服務員笑一下,“還是香草的?”

“你竟然沒有直接說一定要買蟹黃口味的。”宇智波晚空啞著脖子開玩笑說:“要雙拼。”

太宰治拿起掛在一旁的大衣朝外面走去,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個冰淇淋球。宇智波晚空也整理好了,起碼從外表上看不出有哭過的痕跡。

微冷的春風有些刺骨,他們一人抱著一個冰淇淋球,並肩走在街上。

宇智波晚空便頭看向他。

從這個角度能夠看清他下顎的輪廓線,他又長高了好多,以前能夠平視,現在需要微微揚起頭才行。她嘴角上提,要了一大口草莓冰淇淋球。

冰涼和草莓的甜味在嘴裏溫柔的橫行,她握住身旁人的手。

她的手比太宰治的涼多了,一握上就有種溫暖的感覺湧了過來。宇智波晚空笑了起來。

太宰治反握住問道:“這麽高興啊?”

宇智波晚空眉眼舒展開,輕輕地點了點頭。

·

“被BOSS罵了?”鶴田坐在沙發上,看到太宰治推門進來就站了起來。

“還好。”太宰治聳肩,坐在老板椅上轉了一圈,才在桌子面前停住,從筆筒裏抽出鋼筆開始簽字。

鶴田把各類文件分門別類的交給他,說道:“您最近負責的事情倒是越來越多了。”

他本身就處於港口黑手黨的上層,忙碌不是一件壞事。越忙碌就證明他對港口黑手黨的工作參與度越高,所掌握的東西越多。

太宰治只是輕松地說:“森先生只是在合理利用資源。”

目前他在港口黑手黨所發揮的作用與森先生剛好形成上下位,雖說也是核心,但並非無可替代。

“總覺得您成為幹部的概率要更大一些呢。”鶴田說道:“聽太田他們說,最近中也先生的工作中心似乎也有所轉移了。”

太宰治又簽了一份關於歐洲那邊的協議,這是他今天簽的第五份與此相關的東西.

“其實我倒是無所謂成不成為幹部。”太宰治語氣平淡地著:“比起這個,只是在中也之前成為幹部會很有趣。”

他簽完文件後,又有人負責將文件送給森鷗外。

今天他沒有出外勤的任務,懶洋洋地靠在老板椅上昏昏欲睡等下班。

沒想到鶴田又重新回來了,手裏還抱著七八份文件。

“太宰先生,這些是BOSS讓你重新審批的。”

太宰治睜開眼睛,鳶色的眼眸沒有剛睡醒的迷糊,反倒像是預料到了這樣事情的發生。

“我就知道會這樣。”太宰治小聲嘀咕道:“簡直是沒事找事嘛!”

他隨便在文件上改了一些地方,五六分鐘就把這堆文件寫滿修改痕跡,可見有多不走心了。

“今天看樣子又要加班了呢,在正式下班前……鶴田君。”太宰治彎下腰在櫃子裏拿東西。

鶴田從善如流地說:“我們來下一盤將棋吧。”

看熟練的程度,他們倆沒少領著加班費幹這種事情。

太宰治剛好從櫃子裏拿出一小盒子,裏面裝著的一小盒陶瓷小人,其實這些都是將棋的棋子。一份報紙不小心從櫃子裏被帶了出來,太宰治楞了一下,垂眼把報紙從地上撿起,疊整齊後塞回去。

“不得不說,這套棋真是越看越喜歡。”鶴田摸索著棋子小人上光滑的外表。

太宰治“唔”了一聲,說:“獨一無二的。”

他們下了兩三盤棋,忽然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餵太宰,BOSS讓我過來那下文件。”中原中也插著兜踹門進來。

一開始他以為會看到太宰治苦逼兮兮的加班,正準備嘲笑他。

結果看到門裏的那一幕——

藍色的眼睛瞪得滾圓,“你倆……”

太宰治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悠閑悠哉地贏了下一盤棋。

“呀,那這些就交給中也了。”他把文件一份一份朝中原中也丟過去。

中原中也伸長手,左邊接了一份又跑到右邊接,“混蛋你就不能別亂扔嗎?”

“拜~辛苦啦~”

長長的尾音惹得他更生氣了,最後一份文件直接朝著他腦門上飛過去。

中原中也在接文件和揍太宰治之間猶豫了一瞬間,太宰治已經跑得沒影了,徒留他的秘書鶴田在辦公室裏對他笑的一臉尷尬。

“……”他低低罵了聲臟話,太宰治辦公室裏的茶幾粉身碎骨。

鶴田訕笑道:“您忙,您忙,這裏我來處理。”說著,他已經從清潔角拿了掃把走過來。

中原中也覺得,和太宰治沾上邊的都讓他覺得好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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