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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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先生!“坐在駕駛位上的鶴田朝走在路上的太宰治揮揮手:“今天我送您回去吧?”

太宰治微微挑眉,思索了一會點點頭,拉開車門坐了上去。他報了一個地址,說道:“只要到路口就行了,裏面太窄,車進不去。”

鶴田說:“沒問題。”

車上一開始誰都沒有說話,鶴田也只是猶豫地透過後視鏡去看他,正好太宰治擡眼,兩人隔著鏡子對視了一眼。

“太宰先生現在……”鶴田斟酌了一會,才問道:“很期待回家嗎?”

太宰治反問道:“怎麽這麽問呢?”

鶴田長長嘆了一口氣,車子在紅燈面前緩緩停下。“太宰先生會和宇智波小姐產生矛盾嗎?”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幾乎沒有哦,你和你妻子出現什麽問題了嗎?”

鶴田表情有些猶豫。

“放心說吧。”太宰治拍拍他的肩膀:“我可是個成熟的好上司!”

鶴田才緩緩開口。他的妻子總會因為家庭的事情和他吵鬧起來,比如說有時候回家太晚吵到她睡覺,又或者妻子嫌棄他很少管家裏的事情;老人生病明明妻子可以照顧,還非要請一個護工。

又或則他嫌棄妻子的話太呱噪了。很久之前,她溫柔笑意的說:“註意安全。”的時候,鶴田心裏只有溫暖,可是這麽多年過去,聽到同樣的話語,他內心深處也總會有種不耐煩的感覺。

“……等下,你說你們家的家務全部是由妻子做的嗎?”太宰治問道。

鶴田說:“畢竟我平日裏就很累了,回到家就只想休息……太宰先生您這是什麽表情?”

太宰治抹了把臉,平靜道:“在我們家,做飯的人不洗碗,不幹活的人沒飯吃。”

鶴田震驚道:“什麽?難道沒有洗碗機嗎?”

太宰治擡起他纏滿繃帶的手在鶴田面前晃晃,“可就算有洗碗機,也要收碗擦桌子,一個不小心就會讓繃帶沾上汙漬,還要重新換下來,我不僅要洗碗,還要洗繃帶。”

“每次我和空醬申請我做飯,她洗碗,都被她以‘我做飯她寧願去吃兵糧丸’給駁回了,我覺得我做飯味道也不錯。”

“還有洗衣服,每次到我負責洗衣服的那個周,我就發現大那個特別喜歡上山捉鳥下河摸魚,她衣服的顏色又雜,每次光分開放洗衣機還有撈衣服口袋都要浪費我好長時間。

小那個會在那周社會實踐突然變多,不是要去種土豆就是要去抓蟲子,沒有社會實踐還喜歡蹭垃圾桶!她們絕對就是故意的!”

太宰治說話速度快的像打機關槍,突突突地沖向鶴田,看樣子也是想抱怨很久了,今天終於找到人說了。鶴田滿臉震驚,萬萬沒想到就連自己的上司回家都要做家務。

太宰治越說越氣,很有氣勢的宣布:“可惡!我要反抗!我今天一定不洗碗!”

“……”鶴田眨下眼,給他鼓勁:“您加油!”

他看著太宰治下車,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門前,擡手正準備敲門時,門被從裏面打開了。

門內的女孩披散著頭發,隔的太遠他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只見剛才還橫得向螃蟹一樣的上司忽然癟了氣,被女孩子拍了拍腦袋後拽進屋子裏了。

鶴田從上司的傻笑中分辨出,他大概已經忘了剛才發下的誓言,今晚估計又會屁顛屁顛地去洗碗。

汽車啟動,很快流入路上的車流中,很快混跡於普通人下班的其中一個。他漫無目的得到處開著走,似乎不是想很快回家。

直到空中星點波瀾,點綴在要黑不黑的空中,他將車子停在車庫裏,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鶴田劃開一開,發現是太宰治發過來的。

【哎……總不能讓女孩子跟著我們,生活水平反而比單身的時候更低,你說對吧?】

還是一條少有的無關工作的短信。

在此之前,每個人都界限分明的活著,工作就是工作,從不涉及生活。

鶴田看著這條短信,忍不住笑了出來。煙頭隨手丟了,他回覆道:【您還是洗碗了。】

【。】

【說好的要反抗呢?】

【明天和中也的工作交接就由你去吧。】

在港口黑手黨,誰都知道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是任務中最默契的搭檔,生活中最互看不順眼的對頭。中原中也看不慣太宰治,連帶著他手下的人也不爽,每次去和中也先生交接工作,總怕被打。

哪怕他們知道中原中也除了太宰治,很少對港口黑手黨的人下手。

每次為了讓出這個名額,太宰治手底下的人總是鬧得像年度大戲,今年倒是沒戲可看,被太宰治賭氣似得指定了人選。

鶴田忍不住笑了笑,到底還是個小年輕。

他回了家,暖黃色的燈光落在身上,餐桌上放好熱騰的飯菜,妻子還在廚房忙碌著。

鶴田問:“現在才做飯嗎?”

妻子沒好氣地說:“不然呢?誰知道你又要幾點回來?回來之後又要在車子裏待多久?”

鶴田張張嘴,沒有出聲辯駁,破天荒地從櫥櫃裏拿出碗來擺好。結果一轉身就看到妻子站定在那一動不動,鍋裏的可樂餅快要發出焦糊的味道。

“怎麽了?”

妻子這才回過神來,把可樂餅裝盤,鶴田順手就端來出去。

“你今天怎麽了?”妻子擔憂道:“被上司訓了?還是出什麽事了?”

鶴田撓撓頭,憨笑說:“沒事,真沒事,吃飯吧。”

妻子還在絮絮叨叨地說:“你幹這一行的和其他不一樣,要出什麽事情一定要和我說,我一定會配合你的,就是你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實在不行,我也可以出去工作的。”

這話鶴田聽了無數遍,聽到耳朵都快起繭子了,聽到最後甚至會勃然大怒。但今天沒有,他在想,沒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妻子也是那麽提心吊膽的生活著嗎?

說起工作的時候,妻子眼裏的光亮同樣是不可忽視的。

飯後,他主動擼起袖子收拾碗筷。

妻子大驚:“你今天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真的出什麽事情了?”

鶴田只是搖頭,洗完碗後,妻子正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劇,鶴田則是起身坐在電腦面前,思索許久,才開始寫郵件。

另一邊,太宰治洗完碗,甩著手出來喊道:“空醬,過來幫忙拆下繃帶啊。”

宇智波晚空無比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坐過去,耐心地幫他把袖子卷上去,沾了水的繃帶被一圈一圈的取下來。

“都和你說了,洗碗前先拆下來啊。”

太宰治倒在沙發上,大爺模樣晃著腿說,“不要,不能就我一個人忙。”

宇智波晚空戳他的額頭,太宰治就主動往前湊,仰頭親親她的手心,宇智波晚空眼裏洩出些許笑意。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互相蹭了蹭,繃帶被隨意丟在桌子上,他們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看著晚間電視劇。

太宰治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繞著她的頭發,柔順的發絲在他松手的時候,又輕飄飄地落在他的手上。

卷頭發這樣無聊的時候,他都能專心致志玩上許久,要是讓森鷗外知道,又要生氣了。

太宰治捏著她的發梢輕輕撓著自己的手掌心,腦子裏卻從未停止過思考。他還有許多的事情要考慮,要思考,只有在宇智波晚空身邊,他才有那麽一點的空閑安會心。

他擡頭看著宇智波晚空的側臉,咧了咧嘴。

·

在不久前,泉鏡花在宇智波晚空和紅葉的訓練下,能夠徹底控制住自己的異能。她向宇智波晚空提出告別。

她向宇智波晚空借了點錢,選擇去讀寄宿學校。

她始終是那個跟在媽媽身後的靦腆小孩,不願意給別人添更多的麻煩。

同樣,太宰治的生日來的無聲無息。

夜色茫茫,池塘裏荷花含苞待放,青色的荷葉隨著水波輕輕蕩漾。

電視裏光鮮亮麗的主持人正對著鏡頭推銷著他們的味精,宇智波晚空坐在窗邊垂著頭,昏昏欲睡。

太宰治輕手輕腳地回來,躡手躡腳地移動到她身邊,把味精廠商的號碼記下後,用遙控把電視機關了。

“別關。”宇智波晚空夢囈似的說。

“你不是在睡覺嗎?”

宇智波晚空睜開眼睛,迷糊道:“我在聽。”

太宰治好笑道:“那你說剛才講了什麽?”

宇智波晚空微微皺起眉頭,沈吟一會,堅定道:“賣鍋的!”

太宰治失笑,揉了揉她的頭發。

宇智波晚空拍開他的手,哼道:“別亂摸,今天才洗的頭。”

太宰治擡手嗅了嗅,指尖飄著一股淡淡的櫻花香。

他這才猛的發現,宇智波晚空身上也換了一套衣服。

粉色的碎花裙極大的照顧了雙方的審美,頸間垂下一根銀色骨鏈,最後墜著兩顆櫻桃模樣的寶石。

“……今天什麽日子啊?”

宇智波晚空掰著指頭說:“你榮升幹部的第一天,還有你的生日,還有其他的嗎?”

太宰治喉結動了動,輕輕搖了搖頭。

宇智波晚空看了看墻上的鐘表,繼續道:“你再晚回來半個小時,就要錯過你的生日禮物了。”

她拉起太宰治的手,又連拖帶拽地拉他進廚房,往他手裏放上一個包裝精美的蛋糕。

“拿好哦,不要晃壞了。”

太宰治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的,但還是聽話的抱緊蛋糕。

初夏的夜晚還有一點冷,剛剛出門宇智波晚空光裸在外的手臂就被凍出一層小疙瘩。

太宰治捏在大衣上的手猶豫了一會,才拉下衣服,給她蓋上。宇智波晚空十分配合地兩只手穿過袖子。

“我還以為……今年不會過生日了。”他擡手幫她把壓在衣服下頭發抽出來,說話聲音輕輕的,隨時都會消失在這涼夜的風中。

“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太宰治眼神游移,落在了宇智波晚空的腕間。上面掛著三個毛線編的向日葵,黃色的花瓣上沾染了洗不幹凈的血跡。

宇智波晚空仰頭看著漫天星空,“今年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所以難得遇到一個好日子,當然要好好慶祝。”

她微笑著說:“況且,我是會委屈你的人嗎?”

野餐布被拿出來,放在柔軟的沙上,宇智波晚空蹬開鞋子躺在上面,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我沒什麽創意,只好舊計重施。”

咻——

一個亮光竄上天空,長長的尾翼劃開無邊的黑夜。

嘭——

只開一瞬的花朵在太宰治的頭頂綻放。

每一年的六月十九,都有一場盛大的煙花會出現在海邊。所有人都能夠看到這場精美絕倫的盛會。

但誰也不知道,這一場煙花會獨屬於太宰治。

他仰頭看著天空,鳶色的眼睛在煙花炸開的瞬間變得無比明亮。

忽然,他聽到按下快門的聲音。擡眼看去,宇智波晚空坐在野餐布上,朝他晃了晃手中的相機。

“我好喜歡看到你眼睛裏有光的樣子。”

她看向他的眼也亮亮的,比天上的星光還要亮。

蛋糕是宇智波晚空親手做的朗姆酒味,打開裝蛋糕的盒子時,蛋糕已經委屈得歪倒在一旁,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它從紙盒子上刮下來。

糊成一坨的蛋糕散發出淡淡的酒香味,用小鏟子面前把它堆成一座小山的樣子。綠色的蠟燭像是泥巴山上突兀得長出一棵樹苗。

兩個白嫩的手指在樹苗尖尖上一搓,黃色的火光亮起,忽明忽暗地照亮太宰治的臉龐。

宇智波晚空說:“許願吧,太宰。”

太宰治垂眼,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下,說:“我沒有願望哎。”

“一個都沒有嗎?”

太宰治定定地看了她一會,閉上眼睛。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我的願望是……”

“宇智波晚空。”鳶色的眼眸倒映出對方的身影,太宰治說:“你要快樂。”

宇智波晚空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

“什麽嘛……我說給你許願,怎麽繞到我身上了。”

太宰治歪頭問:“難道不行嗎?”

宇智波晚空笑容凝固了一瞬,嘆口氣說:“當然不。”

她彎下腰,和他額頭抵著額頭,許諾道:“我會很努力的。”

他們在那待到早晨。

宇智波晚空很喜歡太陽升起時的樣子,他們又坐在海邊看了一次日出。

不遠處的便利店開門了,宇智波晚空還去買了一罐啤酒。

共飲著一杯酒,看著同樣壯闊的日出,在黎明時交換一個親吻。

他人生中新的一年又開始了。

他背著宇智波晚空朝家的方向走去,在沙灘上留下一長串腳印。

輕輕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上,逐漸變的平緩。

她睡著了。

“晚安。”太宰治說。

·

港口黑手黨的工作重心逐步朝新任幹部的身上轉移。太宰治現在甚至連抱怨森鷗外壓榨童工都做不到。

他已經過了成為童工的年紀了。

好在他找到了兩個新的童工,只要這兩個新童工能夠開始幹活,他身上的壓力就會輕許多。

芥川龍之介、芥川銀。

他一邊簽著手裏的文件,一邊在思索著要如何安排這兩個小鬼。

忽然,他的餘光向沒有關緊的門看過去,一個小孩正站在走廊上偷看,黑發發尾的白色十分顯眼,想忽視都難。

太宰治捏了捏鼻梁,無聲地嘆息。他站起身來朝門邊走去,站在門邊的小孩眼睛越來越亮,像只黑色的垂耳兔一樣,看向太宰治全是孺慕和崇拜。

“……太宰先生!”

太宰治掃了他一眼,問了句廢話:“換好衣服了?”

芥川龍之介雙手放在身側,有些緊張得捏著手指,聽到問話馬上站直了身子,小幅度點點頭。

芥川龍之介換上了新的衣服,還有那件黑色的外衣,是太宰先生送他的。他和銀從來都沒有穿過這麽好的衣服。

“走吧。”

他領著芥川龍之介走向地下室,兩人剛剛進去,門就被重重的關上,掩去接下來將要發生的所有事情。

當門再次被打開的時候,鶴田已經帶著醫療隊的人等在外面了。

太宰治從門裏走出來,跟著他進去的那個小尾巴卻不見了。連續的咳嗽聲從陰冷的地下室中穿出來,痛苦地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一樣,聽得醫療隊的小姐心疼得直皺眉頭。

鶴田伸頭往裏看了一眼,嘖嘖嘴說:“太宰先生,您這也太狠了吧。”

太宰治撇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弱小的人,在港口黑手黨是活不下來的。”

“您有理。”鶴田笑道:“太宰先生今晚要去我家吃飯嗎?”

太宰治朝他挑下眉頭,鶴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壓低聲音說:“我老婆懷孕了,請您來慶祝下。”

黑手黨內部的人交往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賭博、一起去找小姐。但涉及生活的事情,誰都比誰瞞的嚴嚴實實的,更別提老婆懷孕這樣的事情。

鶴田是少有知道太宰治真正住處的人之一,他們所處的環境再深交下去,似乎也多了點別樣的意味。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說:“不了,空醬還在等我回去呢,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鶴田有些急說:“怎麽就添麻煩了?”

太宰治擡頭。

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如同一片陰影籠罩在他們的頭頂,哪怕是白天陽光普照的時候,也總有種壓抑的感覺。

他拍了拍鶴田的肩膀,什麽話都沒說。

·

宇智波晚空被困在夢裏。

最近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她能夠睡一半,睡眠的質量也不好,總是在做夢。

夢的片段都是破碎的,醒過來什麽都忘記了。

今天她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從沙發被挪到了床上,被子被拉到下巴的位置。

窗簾被緊緊拉起來,細碎的光透過其中微笑的縫隙擠了進來。宇智波晚空晃了晃昏沈沈地腦袋,慢悠悠地起床。

客廳暗著,廚房的一角亮起燈光。某人哼著不成調的歌,手裏拿著筆記本做飯。

宇智波晚空湊進一看,桌子上已經放好一盤玉子燒,她隨手拿了一個走進廚房。

太宰治沒空理她,朝她揮揮手就算打招呼了。宇智波晚空把玉子燒放進嘴裏正準備咬,忽然看筆記本上的字是“清新檸檬雞2.0”。

頓時渾身一僵,被胃穿孔支配的恐懼籠罩著她。口中的玉子燒被咬破,辛辣的芥末味直接沖上眼睛鼻子。

“唔……”宇智波晚空連忙去找水,太宰治卻像提前準備好一樣,遞來一杯橙汁。

“你故意的!”一杯橙汁很快見底,宇智波晚空隨便用手背撒下嘴角,對著太宰治怒目而視。

太宰治朝她晃了晃手,說道:“哪有!那只是我研究出的新菜,你看!”

他把筆記本往前一翻,上面寫的是“怒火玉子燒”,主料只有“芥末”。

宇智波晚空深呼吸一口氣。

她就不該在下午的時候睡著,就算睡著也不因為貪懶多睡以至與一覺睡到了傍晚,她不睡到傍晚太宰治就不會做飯。

他不做飯她就不需要胃藥!

餐廳裏,小方桌很快就放滿了菜品,各個都看上去五味俱全的。宇智波晚空舉著筷子猶豫了一會,換了勺子朝看上去最正常的豆腐下手。

圓滾滾的豆腐團子被撒上了一層醬料,看上去無比可口。

她沒有註意到太宰治低下頭時臉上那抹不懷好意的笑。豆腐放進嘴裏——

哢——

不知道這家夥怎麽搞的,這豆腐居然是硬的!

她的牙差點被磕掉。

太宰治悶笑兩聲,才清清嗓子說:“硬的可以一頭撞死的豆腐,這個可是我研究了好久的,好吃麽?”

宇智波晚空眼角抽搐一下,換了一邊牙齒,用槽牙慢慢得磨。

這豆腐丸子只有外面一層是硬硬的,用牙磨的時候還有一股淡淡的豆類清香,裏面是用這的豆腐和裏脊肉混在一起的餡料,鮮嫩的想讓人把舌頭咬掉。

宇智波晚空表情覆雜,不知道太宰治怎麽做出這種好吃又迷惑的食物。

這一頓飯吃的宇智波晚空心驚膽戰,永遠不知道一筷子下去是天堂還是地獄。

最造孽的是,她得洗碗。

洗碗池裏的碗堆成小山,宇智波晚空懷疑太宰治把所有碗——無論有用沒用都拿出來過了一遍。

洗碗機估計都要洗上一晚上才能全部洗完。宇智波晚空認命似的擼起袖子,開始刷碗。

太宰治這討厭的家夥還看戲似得倚在門邊裝大尾巴狼。

“好辛苦啊,空醬。”

宇智波晚空狠狠剜他一眼,“去,去玩你的游戲機,別站在這戳眼睛。”

太宰治嘆氣:“女人啊……”

“明天出去玩嗎?電玩店?”

“不去。”

“那去吃火鍋?”

“不去。”

“微辣的你也不去?”

“不去。”

“牛角面包吃不吃呢?”

宇智波晚空說:“你下班順便幫我帶一個唄。”

太宰治嘆氣:“紅豆子哎,你已經快一個星期沒有出過門了。”

宇智波晚空悶悶地說:“不想去。”

他回到了客廳,茶幾上放著一本相冊。他回來的時候,宇智波晚空就是看著這本相冊看睡著的。

他也隨手一翻。

相冊已經很厚了,鼓鼓囊囊的像隨時都能擠破它飛出來。

太宰治坐直了,隨便把沙發上的玩偶撈進懷裏打開了相冊。

第一張照片的背景是在戶外。那片天空湛藍,河流波光粼粼,小小的破棚屋像上個世紀的產物。那三個人站在鏡頭面前,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照片裏的兩個小孩笑的陽光燦爛,對著鏡頭比耶,兩個稍大的微微偏著頭,似乎不太習慣面對鏡頭。

太宰治手指點了點那個更加稚嫩的自己,又看向一旁,那是宇智波晚空。

她那個時候比現在看上去更鋒利,眼睛黑黝黝得像一片深海,不太愛笑,照相的時候也只是隨便扯了下嘴角,黑色的烏鴉立在她的肩膀上,有種很拽很傲的感覺。

這是他們搬進這個房子前的時候照的,照完之後為了慶祝,還去吃了一頓關東煮。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像過了一輩子。其實也才有幾年時間。

可他看著照片,有種陌生的感覺。

現在照片上的人只留下了兩個。

可是她也變得陌生了。

太宰治看向廚房裏正氣鼓鼓的洗碗的宇智波晚空。

這是她最近少有的情緒。

宇智波晚空自從美紀離開後,渾身的精神氣就像被抽走了,不愛出去玩了,也不愛動彈。

如果他不在家,寧願睡覺也不吃飯。

她看上去依然像以前一樣,可是還是變了。那層“一樣”的表象是在為了他而努力維持的。

太宰治摩挲了一下照片上那張鮮活的面龐,緩緩閉上眼睛。

他第一次見到宇智波晚空的時候,她是什麽模樣的?

好像是不太喜歡自己。

頭上每根卷毛都像是在說:“我不喜歡麻煩。”

結果還是心軟。

那後面又是變成什麽模樣呢?太宰治杵著下巴想。

不知從何而起,自然不知從何而終。

一開始她好像只是很努力的在遵循那個約定,努力當個合格的女朋友,努力得去喜歡他。

她負責任到生死都無法將他們分開。不太愛說話但個性鮮明,腦子轉的挺快,還喜歡玩一點騷操作。

那是個由內到外都散發著一種名為堅韌的東西。

那個時候她還是個活生生的人,會笑會鬧會生氣的。

而不像現在……他弓起身子,背脊微微下陷。

那天,太宰治看到了。

宇智波晚空拖著裙子,朝海裏走去。

如果不是那個小孩,之後會發生什麽呢?

明明是平日裏最守交通規則的人,卻走在馬路的正中央。

宇智波晚空和他不一樣。

她不敢明目張膽的死去,走在危險的邊緣期待一場突如其來的橫禍將她帶走。

因為她想死比她的死會讓太宰治更絕望。

這世界好像對她沒有吸引力了。

太宰治明白她的想法。可是,他更難過於另一件事情。

宇智波晚空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是因為他嗎?是不是他們分開會更好?

可是……到底舍不得。

太宰治合上相冊,闔眼躺在沙發的角落。

宇智波晚空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手裏還端著一個果盤,蘋果全部被削成小貓的形狀。

宇智波晚空晃了晃太宰治的手,用牙簽插著一塊湊到他嘴邊。

“空醬。”太宰治擡起手,環住宇智波晚空。

“假裝努力活著,是不是很累?”他看上去有些迷茫,像是在問宇智波晚空,又像是在問自己。

宇智波晚空心間一顫,還沒來得及說話,太宰治就用肯定的語氣說:“假裝努力活著,很累啊。”

“……”宇智波晚空感覺自己快要連牙簽都拿不住了,耳邊似乎有一陣轟鳴響起。

太宰治就在她面前,只要她微微仰起頭,就能夠親到他還在說話的嘴。

可是她看到眼底的疲憊,那一瞬間,她又覺得這離的好遠,像是隔了一個世界。

她依然是那個不該存在於世上的十三月。

“哦,是嗎?”她應和道。

宇智波晚空從太宰治的懷抱裏出來,面色如常的進到洗手間,關上門再反鎖一下,動作一氣呵成。

下一秒,一口血噴湧而出。

她看不清面前的東西,所有東西似乎都在轉,轉得她分不清東南西北。

似乎只有口中中彌漫著的血腥味是真實的。

假裝……活著……好累……

“假裝努力活著,好累。”太宰治的那句話一直環繞在她的耳邊。

明明他說話的時候沒有什麽起伏,抱著她的動作很輕柔。那一個一個的字敲打著她的世界,終於……敲碎了。

她一次又一次中止了太宰治的尋死的活動,也是在給他添麻煩嗎?

那麽,她努力地拉著他活下去,也只是讓他感到疲憊嗎?

宇智波晚空曾經告訴過太宰治,沒有什麽事情是有意義的。意義都是人所賦予的。

不重要的人就算是死在自己面前,是無意義的。你不會去追尋他的過往,了解那是個怎樣的人。

但重要的人就算是掉了一個頭發,也是事情。

這代表著他最近或許沒有好好休息,又或者是工作過於忙碌,想要考慮的事情太多……

倘若你用盡全力做的一件事情,是你覺得重要的人認為無意義的,那一瞬間仿佛自己存在的意義都被抹去了。

她的眼底一片破碎,看著手腕上三朵連在一起的向日葵,忍不住,又漚出了一口血。

“空醬?”衛生間的門被敲響了,太宰治擔憂道:“你沒事吧?要給你找點胃藥嗎?”

宇智波晚空沒有應,聽著腳步聲離開,然後客廳裏傳來他翻箱倒櫃的聲音。

·

她是個忍者,能夠掩蓋一切痕跡的忍者。

宇智波晚空在太宰治面前掩蓋不了自己的情緒,可是她能夠將衛生間裏的血味打掃的幹幹凈凈,讓人看不出一點痕跡。

太宰治已經給找好了藥,還倒好了溫水。

“來吃藥!”太宰治攤開左手,幾顆花花綠綠的藥躺在他的手心,右手背在身後。“吃完給你吃糖!”

宇智波晚空笑了下,一口吃完那些藥,去摸太宰治的右手。他手裏握著一根長牙簽,上面串滿了一串小貓形狀的蘋果,還裹上一層金黃色的蜂蜜。

“我剛剛刷了牙哎。”

“那就吃完再一起刷一遍咯。”太宰治給她餵了一個,自己又吃一個,很快一串蜂蜜蘋果被吃的幹幹凈凈,一天的糖量直接超標。

一起刷牙,一起睡覺。

兩個人今晚都沒有睡的欲望,只想緊緊握緊對方的手。

“空醬……”

“太宰。”

兩人同時開口。

沈默一會,太宰治說:“你先說吧?”

“你會用掛燙機了嗎?”宇智波晚空的問題出乎太宰治的預料。

眉頭早上出門的時候,太宰治的大衣都是宇智波晚空幫忙燙印平整的。

“……不太會。”

“可以學嗎?”宇智波晚空又問,手指摩挲著他的指骨。

太宰治剛剛想耍賴,忽然想到什麽,話到口邊變成了:“也不是不行。”

“那學學吧,你剛剛想說什麽?”

“……”太宰治閉上了眼睛,“唔”了一聲說:“明天想吃烤牛肉。”

宇智波晚空說:“好。”

·

第二天一早,宇智波晚空提前了半個小時起床,順便把太宰治也從床上拖了起來。

“這麽早……”太宰治穿著拖鞋,睡眼惺忪地跟在宇智波晚空身後。

宇智波晚空轉身給掛燙機加好水,“嗯,說好教你用掛燙機的。”

太宰治反應很大,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我不要!”

宇智波晚空蹙眉:“為什麽?”

“哪有什麽為什麽?”他賭氣似地往沙發上一坐,抱著雙臂,腿抖得和篩子一樣,“反正我不學!”

宇智波晚空忽然沒了聲音。

太宰治覺得自己不能輸了氣勢,但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宇智波晚空站在掛燙機面前,手裏拿著噴頭。毛茸茸的頭發可憐地耷拉在肩膀上,有些瘦的手腕從袖子裏鉆出來,身型單薄,看著有些可憐。

太宰治頓時有些心軟,可是還是堅持住了。

這件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

·

芥川龍之介的訓練慢慢步上正軌,很快就能出任務了。

對於這個小鬼,太宰治還是挺欣賞的,雖然他的欣賞就是芥川龍之介在訓練中受的傷更多了。

中原中也被派出去出差了,好在芥川龍之介還能稍微分擔一點武力派的任務,否則最近柳津老爺子連回去洗個澡的時間都沒有。

太宰治準備去找森鷗外匯報工作,在電梯上碰見了同樣準備去找森鷗外的尾崎紅葉。

兩人隨口就聊了起來。

尾崎紅葉折扇打開,被握在手裏輕輕晃著:“最近中也離開,橫濱就又多了些亂七八糟的家夥,真是……”

她瞇了瞇眼睛,看樣子也是極為不爽快。

橫濱最近多處一群人,身披黑袍,來影無蹤。沒人知道他們是從哪裏來的,來這裏又想幹什麽,他們就像一群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幽靈。

太宰治說:“他們的行動調度嚴密,紀律嚴明……”

他止住話頭,和紅葉對視一眼,看樣子他們想到了一起。

“要是能抓到一個活口就好了。”

太宰治說:“只要有一個活口,我就能夠讓他開口。”

尾崎紅葉搖扇子的手微微停頓了下,深深地看他一眼:“這我倒是深信不疑。”

匯報工作的時候一切如常,那群幽靈出現的事情,目前甚至沒有資格被擺上森鷗外的桌面。

等太宰治走後,森鷗外忽然問尾崎紅葉:“你覺得太宰如何?”

他語氣平靜,像是隨口一問他的老幹部對這個新幹部的看法。

尾崎紅葉沒有馬上開口,思索了一會才說:“心思縝密,計劃的工作幾乎沒有失敗的,手段也了得,除了武力差了點,總愛鬧自殺之外,幾乎算的上沒有弱點。”

森鷗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笑道:“並不是沒有弱點。”

他表情很欣賞地說:“如果讓他成長幾年,最多不過五年,就是另一個我。”

紅葉說:“畢竟太宰也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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