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蘭妃接連叫了一聲，讓湛溪止住腳步。

“你有何事？”湛溪原本不想與她多說，但此刻也只能停下。

“方才太後娘娘說的那些話……”蘭妃垂下眼眸。

“朕不會歸咎於你，放心。”湛溪簡短地答道。

“可是如今臣妾的父兄兵臨城下，讓皇上頗為為難，臣妾……臣妾沒臉見皇上。”蘭妃別過臉去，眼中閃現點點粉淚。

“不關你的事。”湛溪搖搖頭。“這件事朕自會處理。既然你也知道此事與你家人有關，就不要插手了。只是這一次杜家犯了朕的大忌，朕恐怕不能再手下留情。”

蘭妃低下頭，喃喃說道：“臣妾明白……”

“你去陪著太後吧。她如今情緒不穩，別鬧出諸多事端。”湛溪話裏有話。這個時候，有個人看著太後，總要讓他放心一些。已經到了節骨眼兒上，萬不能節外生枝。

蘭妃點點頭，待皇上離開後，她轉過頭去對心藍小聲囑咐了兩句，不知讓她去做什麽，然後自己回到殿中。

康寧宮中僅剩一室沈寂。

“回來了？如今可算見識到皇帝的無情了？呵。”太後冰冷一笑。

蘭妃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這麽多年，若連這點都承受不了，臣妾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哦？如今皇後已除，你還打算忍下去——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坐上你夢寐以求的皇後之位？”太後挑眉問道。

蘭妃有些吃驚地擡起頭來看著太後：“你如何知道……”

“哀家看著你長大，你心中想什麽，你以為哀家真的看不出來嗎？”太後冷笑。“這麽多年的隱忍，難道就是為了成全他和別的女人嗎？”

“成全？姑母從小教導臣妾的，可沒有‘成全’二字，臣妾也更加不知道，什麽叫坐以待斃。”蘭妃一步步走近，斜眼瞧著太後。

這種眼神，莫名的讓太後生出一股寒意。

“連哀家都沒招了，你能如何？”太後擡眸問道。

“你？你那點太後的威嚴，對於如今的皇上，自然不好用了。剩下的事情，交給臣妾就好了。至於太後你，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蘭妃語氣詭譎地說。

“你這是什麽意思？”太後是聰明人，蘭妃這語氣，已讓她感覺到不對勁。

“這後宮只要有太後在，六宮之主的地位永遠都會受到牽制。臣妾好不容易離後位近在咫尺，可不想日後又稱為第二個段璧珠。”蘭妃幽幽地看著太後。

“你想對哀家下手？你敢！”太後坐直了身子，盯著蘭妃。

“臣妾當然不敢。”蘭妃搖搖頭。“臣妾若是和太後一樣，雙手沾滿血腥，豈不是白白的給後人留下把柄？臣妾可沒那麽傻。”

“你……你想做什麽？來人，快來人！”太後大叫。

“哼，連花嬤嬤都被我支走了，這康寧宮早就變成一座空樓，誰也不會來救你的。”蘭妃陰冷地說。

接著，殿門“吱呀”響了一聲，心藍領著個人走了進來。

太後仔細瞧著來人，是一張生面孔，五官卻帶著一絲熟悉。

這是蒼梨在冷宮中曾見到的那名救護過僮昭儀的女子。

“她是誰？”太後向蘭妃投去詢問的目光。

“怎麽，太後不記得我了？那當年你逼死我母後的場景，卻可還記得清楚？”女子冷笑。

“你……你是隆錚太子的妹妹——紅鸞公主？你還活著？！”太後瞪大了雙眼。

“沒想到吧？我不但活著，還一直都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這個世界上，怕是再也沒有比冷宮更好的藏身之處了。這些年來，我像狗一樣的生活，提心吊膽，處處提防，就是為了等到報仇的一天。我原本以為那南宮蒼梨會是個不錯的人選，沒想到她竟然為了皇帝，顧念你們的母子之情，毫不反抗，真是太讓我失望了。”紅鸞公主搖搖頭，腦海中回想起她時常趁夜游蕩在玉茗軒外的場景。“還好，讓我遇到了蘭妃。你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她會與我串謀，讓我能親手報得大仇。”她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端著手中的那碗藥，一步一步走近太後。

“你、你們……”太後面色鐵青，眼中透出絕望的光。“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哀家聰明一世，卻親手養出了一條白眼狼！哈哈哈，報應，報應啊！”

“太後放心，我杜家，會由我發揚光大。你，就安心的去吧。”蘭妃說著，背過了身。

紅鸞公主和心藍上前，將太後死死按住，把藥灌進她嘴裏。

康寧宮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兒，和女人的哀嚎，就好像那個下雪的午後，原本清靜的佛堂，飄出了血腥味道……

“南、宮、蒼、梨。”

蘭妃一字一頓，雙手緊握成拳。

她的目光，和今晚的月一樣清冷無情。

湧動著不安的宮闈，傳來了報信人匆忙的喊叫聲。

“皇上——找、找到憐貴人和安王爺了！”

湛溪一個箭步沖上去，拉住對方，急迫地問：“他們還好嗎？還……還活著嗎？”

報信人連連點頭。“方才有士兵來報，說、說是憐貴人和安王爺已殺掉逆賊杜希，此刻正在城外駐軍處，可是……可是有叛賊突然殺掉了杜尚書，又俘虜了憐貴人和安王爺，如今……”

“什麽？”湛溪擰起眉頭。

“那反賊頭目說，要皇上親自前往，否則……否則……”

不必等報信人說完話，湛溪就拂袖吩咐道：“小順子，備馬！”

“皇上……”小順子還想勸說，但他知道皇上的脾氣，何況那是對他最重要的兩人，皇上是無論如何都會去這一趟的。於是他只能點點頭，下去準備。

湛溪走出宮門，迎面就遇到飛馳而來的戰馬，一名士兵上前來稟報。

“皇上，屬下剛從邊疆趕回來！”

“情況如何？從周邊調過去的大軍可趕到了？祺王他們支持得住嗎？”湛溪一連串地問道。

“回稟皇上。我等奉命聯系援軍，可是忽然之間沖出一支強大的北夷軍隊，搶在我們前頭解了祺王之圍，如今我們已進入反攻階段，形勢一片大好，屬下特來回報！”

“北夷軍隊？”湛溪遲疑了一下。想一想，自從瀚書出征以後，好像很久沒有看到祺王妃了……他恍然大悟，不禁拍手叫絕。“果然不愧是尉遲濰雅！如今，朕便能心無旁騖了。”

出城直奔駐軍處，三萬大軍正是不知所措，見到皇帝親臨，更是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他們這次從戰場上撤回，當按逃兵論處……

“各位將士們辛苦了。”湛溪開口第一句話，便讓大家蒙住了。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又齊刷刷地看著湛溪。“這次杜希對軍隊犯下大錯，他也付出了代價。你們受軍令牽制，駐軍此處，如果你們還認真這個皇帝，想要為國盡忠，這次朕可既往不咎。”

大軍沈默片刻，立馬齊刷刷地答道：“屬下甘為皇上盡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湛溪沈聲說道。“那叛賊現在何處？”

“回稟皇上，叛賊俘虜了憐貴人和安王爺，在主將營中等候皇上親臨。”下面答道。

湛溪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走上前，黑夜中躥出一個人影。

“皇上！”葉瀟拱手叩拜。跟在他後面的，還有那十大高手。

“你也來了？”

“屬下奉命尋找憐貴人和安王爺的下落，一路追尋，便找來這裏了。”葉瀟答道。

“正好，隨朕進去，會會這個神秘人。”湛溪說著，就躬身進了營帳。

那個人正背身站著，旁邊站了幾名忠心追隨的侍衛，對湛溪他們持刀相向，還有幾人看守著被綁住了扔在地上的蒼梨和輕雲。

皇上……他還是來了……

蒼梨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擡眸望著湛溪。才匆匆相別，如今相見，為何卻像過了幾百年那麽遙遠？

“梨兒、四弟，你們沒事吧？”湛溪關切問道。他擡頭看著那背影，說：“你要見朕，如今朕就在這裏，還不放了他們二人？”

“呵呵，你果真是來了。看來他們二人對你，真是重要得很。”龐征轉過身來直勾勾地看著湛溪，似乎刻意要湛溪註意他的容貌。

“你是什麽人？為何要這樣做？”湛溪並沒有立馬反應過來，只是一味詢問。

“你竟然不認得我了？哈哈、哈哈哈！”龐征大笑。“看來皇上真是夠貴人多忘事啊！同樣是兄弟，不是親生的，就那麽廉價，甚至不值得你記住嗎？”

湛溪一楞，喃喃道：“兄弟……”他這才有心思留意起面前這個人的容貌。

那張臉飽經風沙，受到歲月的過度摧殘，看得出來往前的日子過得極為辛苦，以至於湛溪辨認許久，才看出一點端倪。不過僅僅只需這麽一點，他就驚住了。

“你……你是……大哥？”

“好一聲大哥！你這一句，不枉我給你留下這麽好的一件禮物了。”龐征扯起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你想做什麽？”湛溪喝道。

龐征垂下眼眸，看著地上被綁的兩人，目光幽幽地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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