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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陰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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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一列官員齊刷刷地伏地啟奏。

“……國丈大人乃兩朝元老,勞苦功高,還請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為段家留一條獨苗啊!”

“皇上三思!”

“段天靈信誓旦旦向朕立下軍令狀,如今你們紛紛求情,是要朕自行違背軍令?”湛溪挑眉問道。

“微臣不敢。只是這段天靈雖惜敗最後一場,但畢竟也大勝三場,功過相抵,罪不至死啊,皇上!”段氏**繼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湛溪冷笑道:“只敗最後一場,卻折我兵士三千有餘,難道他這一條命,足以抵過三千無辜亡魂?”

“這……”

“段天靈剛愎自用,一意孤行,不聽勸諫,終至釀成大禍,你們竟還說他其情可憫,莫不是要亂我朝綱,毀我國本,動蕩這北朝的萬事基業?!”湛溪接著舉起手中的奏折,狠狠地砸向大殿上那群跪著的官員。

“……”

底下只剩一片靜默無言。

“噔、噔、噔。”

雄健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走上朝堂。

“臣弟北野輕雲,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輕雲一手抱著頭盔,一手提著一只碩大的鐵匣子,在堂下行禮。

“平身。”湛溪揚了揚手。

輕雲起身後拱手說道:“臣弟此番奉密旨出征督戰,所見所聞令人痛心。段天靈濫用權勢,打壓有能之士,剛愎自用,狂妄自負,致使我軍險些慘敗。臣弟擊潰敵軍之後,已按照軍令狀將其斬首示眾,用其鮮血祭我軍旗,以告慰諸多將士在天之靈。若有不當之處,還請皇兄責罰。”

“啊?”

“斬首了……”

底下朝臣們議論紛紛。

輕雲環顧四周,將手中提著的那只鐵匣子打開,赫然就是段天靈血淋淋的首級。

朝廷上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你照章辦事,何罪之有?朕非但不罰你,還要重重賞你,並犒賞其餘兵士和孫玉陽大軍。如今你已身列王位,無法加官進爵,朕便賞你軍權如何?朕要加封你為鎮北大將軍,和杜希、步清風分管三軍。”湛溪揚眉說道。

“皇上……”杜希張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此時此刻,北野輕雲風頭正盛,實在不合時宜。杜審言也將他拉住,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臣弟願為皇兄操練三軍,為北朝肝腦塗地,死而後已。”這是北野輕雲第一次接受朝廷有實權的官職,朝野上一片震驚。

“其他人,可還有意見?”湛溪刻意瞥了一眼杜審言和杜希。

那兩人沈默不語,其餘的杜黨沒有得到授意,也就不敢說話。

畢竟,對於皇帝和安王來說,這一切是如此順理成章,使人找不到一絲理由來反對。

“皇上英明!”

眾口一詞,久久回蕩。

朝堂之下,急匆匆的腳步直奔康寧宮。

“煩請通報一聲,罪臣段淳求見太後娘娘。”

須發花白的老者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

守門丫鬟揚了揚下巴,說道:“段老爺,您已解職歸田,如今出現在宮中是否略為不適?”

段淳微微一楞,道:“我乃國丈,就算在宮中,又有何不可?”

“那您也應該是在永福宮,卻為何到這康寧宮來?”守門丫鬟裝糊塗一般地說。

“你!”段淳哪受得這般小人氣,立馬就怒上眉梢。“老夫不屑於和一個奴才說話。你只進去通報一聲,我要見太後!”

“不巧的是,太後娘娘吩咐,若是段老爺您來拜見,一概不見。”守門丫鬟冷淡地說。

“什麽?”段淳震驚地看著守門丫鬟。不過,這答案雖是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段淳混跡官場多年,又豈會不明白?不過護兒心切,他也顧不得這麽多,眼見著就要往大殿裏沖。“今天我說什麽都要見到太後!讓太後出來見我!太後你出來見我!”

守門的丫鬟和侍衛們一齊撲上來,將他攔下。

“杜氏,你有膽坑害前皇後和前太子,卻沒膽子出來見我?今**若不保我兒,我就讓你身敗名裂,不得好死!大不了,大家誰也別想好過!”段淳大聲叫道。

“太後宮中,吵吵嚷嚷,成何體統?”花嬤嬤從裏面出來,慢悠悠地說道。

段淳見到個太後的貼身宮婢,總算是看到點希望,心情也平覆一些。不過方才太後的態度已表明不仁,那也休怪他不義。他的語氣也不再畢恭畢敬,趾高氣揚地說道:“我要見太後!她若不想這宮中將她的醜事鬧得沸沸揚揚,就立馬出來見我!”

“呵,笑話!你如此威脅太後,造謠生事,你以為天下百姓會受你蠱惑嗎?如今你段家已到窮途末路,你竟還敢在此造次,對太後娘娘出言不遜,真是反了!來人,將他給我拿下,免得他再禍亂宮廷。”花嬤嬤厲聲吩咐道。

那些侍衛立刻一擁而上,將段淳扣住。

“你們幹什麽?你們放開我!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搞垮我嗎?我段家在朝廷中的勢力,不比你杜家弱,你敢動我,就是自毀朝綱!杜氏,你這毒婦,我定要將你叛夫殺女、陷害後宮之事公之於眾,要你身敗名裂!我要這江山改朝換代!”段淳不顧一切地大喊,雙眼漲得通紅,好像他已下定了決心,無所顧忌。

恰在這時,杜審言和杜希二人也到了康寧宮前,看見這一幕。

“我說是誰呢?大老遠的就聽見不堪入耳的叫罵聲,原來是段家的一條喪家犬。”杜希皮笑肉不笑地說。

“希兒,怎能如此對前輩說話?段大人乃是堂堂兩朝元老,當年威風八面的輔政大臣。當今皇上能夠坐到如今的位置,可全靠他當初的精心安排。”杜審言假意斥責,實則諷刺,面皮上洋溢著一分自得。

他杜淳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以為剪出前皇後的黨羽,捧新皇上位,可操控傀儡皇帝,卻不知他捧上位的太後,才是真正的陰謀家,機關算盡,使他到頭來反落得一個斷子絕孫的下場。

“話雖如此,但畢竟英雄遲暮,何況段家一世英名,已毀在議政殿那顆人頭之上,恕兒子不能對折軍三千之人有絲毫尊敬,甚至連憐憫——他們也不配。”杜希冷冷地說。

人……頭……

段淳一下子楞住了。

“你、你說什麽?”他伸著手顫悠悠地指著杜希,仿佛隨時都會倒下,花白須發在料峭春寒中不住顫抖。

“安王奉皇上密旨督戰,一統大將軍為一己之私欲罔顧戰局,安王已按軍令狀將其斬於軍前,首級為證。段大人還不知道?呵呵。”杜希的嘴角浮起殘忍笑容。

段淳瞪圓了眼睛,半晌不曾動彈,忽然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濺了滿地血紅。

“這都是在幹什麽?太後殿前,不容玷汙放肆,還不快把這個老家夥給我拖下去?!”花嬤嬤一臉嫌棄地喊道。

侍衛們趕緊上前拖拽。

“天要亡我段家……皇上,你竟如此絕情狠毒?……你們都會付出代價,都會付出代價的啊!”

這聲音一路回蕩,淒絕如嗜血的詛咒。

杜希父子二人卻只是冷冷一瞥,轉身進了康寧宮。

太後面無表情地端坐在上面,看著兩人。

“太後娘娘果然神機妙算。這一仗真是贏得漂亮!”杜審言恭維說道。

“只可惜沒料到皇帝還留了這麽一手,保住了大軍,還分割了軍權。這安王也藏得夠深,平日還真看不出來他有如此能耐和野心,如今竟也是堂堂的鎮北大將軍了。”杜希頗為不屑地說。

不過就是贏了這一場,若是派他去,照樣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那五國拿下,北野輕雲算什麽?

可杜希似乎嬌縱過頭,卻忘了很重要的一點。

太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說道:“哀家的兒子,豈任由他人輕易揣度?”

杜希一楞,趕緊低下頭拱手認錯。

“侄兒知錯。安王爺有謀有略,的確乃是軍事之才。只是……他如此幫著皇帝,是否……會對我們不利?”

“這次一統征戰,大軍盡歸我兒所有,如今大軍凱旋而歸,駐紮城外,段淳再怎麽心有不甘,也已是強弩之末。加上哀家手中留存的證據,隨便一條就夠他滿門抄斬,大軍又在我們一方,他連反抗之力都沒有,簡直比哀家想象中還要不堪一擊。段家倒臺,留下一個空殼皇後,要捏死她更是如同捏死一只螞蟻般簡單。哀家為妃之時,就能除掉一朝之後,何況如今對付一個小小的黃毛丫頭?只是若要讓玉蓮名正言順登頂後位,還需一段時日過渡,還得有好的名目。這一點,哀家自會考慮。除掉段家,等玉蓮成為北朝皇後,我杜家便是勢不可擋。”太後一字一句地慢慢說著她心中所想,妝容精致的臉上,布下的或許並非歲月的痕跡,而是處處陷阱。

“太後英明。我杜家終可揚眉吐氣,光宗耀祖。杜家能否得享千秋萬世之福,全憑太後之力了。”杜審言身為兄長,也不禁卑躬屈膝。

太後的臉上浮現出野心勃勃的笑意。

這江山,就算是握在親生兒子手上,也不如握在自己手上來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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