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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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宮,死一般的沈寂。

幽暗的寢殿沒有一點光亮。

“吱呀——”惠嬤嬤推開門進來。她腳步沈緩,帶著一絲疲憊,對坐在床上那一抹靜止不動的暗影低聲說道:“娘娘,宣旨的已經走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讓本宮思過三月?蘭妃暫代本宮行使皇後之職?哈哈哈哈,好笑,真好笑。三個月之後,到底誰才是皇後了?哈哈哈哈!”皇後瘋了一般仰天大笑。

“娘娘!娘娘!”惠嬤嬤蹲下身來,搖晃皇後的身子,試圖讓她清醒一些。

可皇後只是一味地冷笑,眼淚緩緩的從臉頰上淌過。

“娘娘!”惠嬤嬤站起身來,一巴掌扇在皇後臉上。

皇後先是一楞,接著暴跳如雷,吼道:“你打我?現在連你都敢打我?!”

惠嬤嬤大聲說道:“奴婢就是要打醒娘娘!你現在這樣自暴自棄,我們段家如何能夠靠你東山再起?少爺已經沒了,如果連你都不振作起來,段家就真的完了!”

“東山再起?你看看我們現在這個樣子,連喪家犬都不如,還談什麽東山再起?”皇後頹喪地說。

“你堂堂皇後,怎麽如此看輕自已?別忘了,就算是段家倒臺,太後最多也不過將你禁足三月。不管老爺做過什麽,少爺做過什麽,跟你都沒有關系!你乃是皇上昭告天下三書六聘冊封的皇後,若是沒有正當理由,誰也不敢拿你怎樣!她杜玉蓮想要坐這個皇後的位置,還沒那麽容易!”惠嬤嬤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皇後一下子擡起頭來看著惠嬤嬤。

“本宮……還是皇後……”

“娘娘,不管到了何時,你只管記住,你是皇後!誰若是想打這個位置的主意,誰就得付出代價!如今太後已經迫不及待的讓蘭妃到廟中去為陣亡將士誦經超度,來博取民心。若不出奴婢所料,很快他們就會在城中散布要讓蘭妃取代於你的言論。”惠嬤嬤分析說。

“那些個愚民,見風就是雨,現在不知多少人恨不得將我段家落井下石。本宮……如何鬥得過……”皇後垂下眼眸,深深地嘆了口氣。

“娘娘!既然我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又何懼拼個魚死網破?別忘了,太後至少還有把柄在我們手上。老爺不能說的事情,咱們可不怕。若把咱們惹急了,大不了同歸於盡,你覺得太後會更看重這個後為還是更珍惜她自己的太後寶座?”惠嬤嬤冷笑著說。

“嬤嬤你的意思是……”皇後睜大了眼睛。

“出宮超度,咱們就該讓這場法事好好地做。只是,卻不知該是為誰而做了……”惠嬤嬤意味深長。

裊裊微光灑下,四周一片寂靜。

梨園枝頭淡綠色的花苞,在霞光中依舊恬淡。

如同蒼梨被薄薄陽光籠罩的安靜面龐。只是梨花花苞,反而更顯飽滿。

“主子,早春露重,走走就回屋去吧,別在外面待太久。”敬嬤嬤輕聲提醒。

“嗯。”蒼梨點點頭,沿著小徑散漫走去,露水沾濕了披肩。

這個地方,曾經多少念想,如今多少傷痛……

就在蒼梨心中閃過一絲隱痛之時,一抹亮色猝不及防撞入眼簾。她一下子怔在原地。

那淡淡的熟悉的明黃系色調,正是這萬千花苞投映在她心頭的那一道傷口。

湛溪也楞住了,和蒼梨默然對視。他輕輕抿唇,想說什麽,卻總開不了口。就好像他無數次的站在玉茗軒的門口,望著那片燈火闌珊,心中升起無限悲涼。

他與她的距離,不過咫尺,為何卻是他從未想象過的遙遠……

“主子……”

“皇上……”

敬嬤嬤和小順子也不知怎樣開口來化解這尷尬的局面。

蒼梨甚至連行禮都做不出來。她只是那樣地看著他,眼圈紅得像天邊朝霞。

“梨……”湛溪的口型停在這一個字上,剩下的消散在風中。

“皇上。”有內侍疾步走來,在湛溪耳邊說了幾句話。

湛溪身子一震,看了一眼蒼梨,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轉身離開了此處。

蒼梨還停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那背影,慢慢變成一道淡淡的光線,直到連最後一粒光點也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為何……為何……

“主子,皇上他……你們……”敬嬤嬤皺著眉頭。有些話,似乎不該自己來開口。

“走吧。”蒼梨輕嘆一口氣,轉身不再多說。

湛溪快步走回靜心殿,徐峰和瀚書已等候多時。

“前方如何?”湛溪進門便問道。

徐峰拱手說:“回稟皇上,南朝奇襲我邊疆,若非邊防早有提防,險些潰不成軍,但如今也是傷亡慘重。還請皇上盡快下令,派遣援軍相助!”

“南朝軍隊統帥是何人?”湛溪在書案後坐下來,翻開桌上擺的急報查閱。

“乃是南朝太後的家侄,胡氏。”徐峰答道。

“又是外戚。”湛溪冷哼一聲。為何不是墨雲?南朝第一大將,真的就這樣被罷免?南朝皇帝將軍權全交給外戚,真是不怕死。然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梨兒的母後,是因為胡氏才……想到那時,蒼梨縮在禁閉室的角落裏滿臉淚痕的模樣,他的心隱隱作痛,手握成了拳頭。她不能報的仇,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既然他們要打,我北朝奉陪到底。”

“皇兄準備派誰應戰?”瀚書蹙眉問道。

“如今安王爺剛剛帶隊凱旋,不宜操勞過度,而步大將軍又需在帝都固守城防,以備不時之需,如此局面看來,杜希倒是最合適人選。可是……”徐峰心中也有所顧忌。杜希的確是有軍事才能,但功高蓋主之事歷史上並不少見,何況杜家現今在朝廷上已是一枝獨秀,若再任其力量發展壯大,恐怕一發不可收拾。

“可是朕不信任他。”湛溪徑直接道。既然是大家心知肚明的問題,不如直截了當說出來。

“皇兄,若是如此,臣弟願領兵同往。”瀚書請命說道。“現下局面,的確只有杜希才是最合適的人選,但讓他一人帶兵,風險太大,由臣弟一同前往,也可監督著他,防止有什麽小動作。”

“若有祺王爺一同出戰,那就再好不過了。您在三軍和民間的威望,那也是數一數二的。這樣一來,更可替皇上鞏固兵權。”徐峰點頭表示讚同。

“朕現在就頒聖旨,賜你二人十萬大軍,——拿下南朝。”湛溪一字一頓地說。

“臣弟定不辱使命。”瀚書堅定說道。頓了頓,他又說:“不過,一旦南北朝開戰,憐貴人她……”

“她雖身為南朝公主,但既然嫁入我北朝,那就該依從夫君。何況這次是南朝背信棄義在先,難道她還有什麽怨言不成?”徐峰甩了甩袖子說。

湛溪的目光微微一顫,沒有說話。

“丞相大人誤會了。依本王對憐貴人的了解,她雖然也和普通人一樣戀及家鄉,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絕不會容情感左右理智。本王擔心的反倒是朝中那些大臣,恐怕會有人用憐貴人的身世借機生事,為難皇兄。”瀚書擔憂地說。

“利用?誰若再利用她,朕定讓那人付出代價。”湛溪淡淡說道,話語間卻仿佛咬牙切齒,毫不退讓。

瀚書和徐峰對視一眼,都不再說話。

湛溪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他一個人時,便從抽屜裏掏出了那只錦盒,裏面裝著拿尊小小的玉雕像。

何時,竟只能這樣將她捧在手心……

何時,你的恨才會消失,梨兒?

湛溪緊緊抓著玉雕,忍著心頭劃過的痛。若她要恨他一輩子,他如何能承受得起?

“皇上。”不知什麽時候,鬼影已跪於案前。

“你回來了?也對,南北交戰,你也不適合再呆在那邊。”湛溪放下手中的玉雕。

“皇上,屬下有一事稟報。”鬼影低著頭說道。

“何事?”

“之前你讓屬下調查之事,其中也許還有曲折。”

“什麽意思?”湛溪輕輕一震。

曲折?

“依照屬下先前的調查,皇上要找的人應當就是如今的憐貴人——南朝的和順公主。可是近來屬下才發現,‘天下名藥’裏那位神秘女子其實另有其人。屬下已秘密將其帶入宮中,可等皇上召見。”鬼影答道。

“另有……其人?”湛溪更為震驚地看著鬼影。

怎麽可能?也就是說,從一開始,他們就弄錯了?那個在雨夜中替他療傷的女子,並不是……他搖搖頭。他不知道這代表什麽,可是心裏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如果那個人不是蒼梨,不是她……那麽他一直給予著的愛,豈不也是個笑話?!

“皇上?皇上?”鬼影見皇帝發呆,不由小心地喚道。

湛溪猛然回過神來,卻只楞楞地看著鬼影。

“皇上……要傳她進來嗎?”鬼影問道。

“誰?”湛溪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看鬼影一臉詫異,他才想起來,方才鬼影說的那些話。

他說,他如今帶來這個人,才是當年救他的那個女子?那蒼梨是誰?從一開始,她就只是南朝來和親的公主嗎?可是自己卻一直將她當成這玉像的主人……

“傳。”湛溪幽幽答道。如果那個人不是蒼梨,卻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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