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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七、厭歡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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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在嫣嫣這裏一住就是好幾天,除了出恭睡覺,與趙靈幾乎寸步不離。趙靈數次想要溜掉,卻總是被拎回來一頓訓斥,氣得她大鬧了好幾場。無奈白玉堂軟硬不吃,趙靈說也說不過,打也打不過,只好乖乖地悶在暗室裏。

那昏迷的中年男子早已醒轉,發現自己被點了穴自是大吃一驚。嫣嫣照著白玉堂的意思,說是偏方,為了更好地止血,只哄著他在此養傷,幾天下來也好得差不多了。白玉堂本想當面去盤問他,但自知心浮氣躁,只怕打草驚蛇;也問過趙靈,趙靈倒是將之前見面的情況坦誠相告,卻也說不出他是個什麽來頭。故此這幾日白玉堂避而不見,一應事體皆由嫣嫣照料。嫣嫣慣會言語溫存,沒兩句就弄清了他名叫邵劍波,追他的那捕頭名叫雷星河。但聊到為何被追時,邵劍波卻忽然警覺,死活不肯說了。嫣嫣無法,只得由他。

算算日子這天已到上元,趙靈說什麽也坐不住了,鬧著要去看花燈。白玉堂拗她不過,遲疑許久,方點頭應允。趙靈大喜,跳起來就往外沖,白玉堂忙一把攔下,道:“你站住!”趙靈瞪眼道:“怎麽?”白玉堂道:“衣服穿好再出去。”趙靈奇怪地看了看自己身上,問道:“哪兒沒穿好啦?”

白玉堂推開暗室門,探頭一瞟,見邵劍波朝墻側臥著一動不動,便擡手輕叩了兩下。坐在床邊打盹的嫣嫣一下子擡起頭來,望了白玉堂一眼,點點頭,去自己櫃中取了一件鬥篷,擲了過來。

趙靈一見就苦了臉,扭頭道:“這麽厚重,穿著怎麽賞燈啊?我不穿。”白玉堂踢上門,將鬥篷向她頭上一扔,板著臉道:“要麽穿上,要麽呆在這裏,你自己選。”

“白玉堂,你就可勁兒欺負我吧!”趙靈咬牙恨恨地道,“我總有一天要討回來!”白玉堂誇張地喲了一聲,道:“我好怕你啊。為了不讓你找機會報覆我,也為了我早日脫去這欺君之罪,我這就進宮面聖去,讓你皇兄派禦轎來接你。等著啊。”說罷作勢舉步。趙靈急忙扯住他衣襟,擠出笑容道:“五哥,五哥你最好了,你肯定不會去跟皇兄說的對吧?我這就穿,這就穿。”立即便把鬥篷兜頭一套,面上那笑容一絲沒變。

白玉堂被那兩聲轉了十八個彎的“五哥”叫出一身冷汗,幹咳了幾下,牽著趙靈出了門。

嫣嫣起身相送,到房門口時似乎想說點什麽,回頭看了眼仍然側臥著的邵劍波,又吞回去了。

滿街華燈,琳瑯滿目。趙靈前前後後看個不了,只覺再長幾雙眼也不夠用。觸景生情,笑吟道:“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五哥,你去年上元約過什麽人?”

白玉堂只顧盯著別讓她跑遠,聽了這話半晌才反應過來。想了一想,道:“去年這時候那呆貓進宮值夜,我閑得無聊,偷偷跑去找他。都快到了卻被侍衛發現,差點打一場。”趙靈睜大了眼,道:“我怎麽不知道?”白玉堂道:“你好像去龐妃那玩了吧。我記得是官家聞聲出來喝止了侍衛,後來向我抱怨說龐妃提早好幾天就請旨當晚不奉詔,就為了陪你。”趙靈撇嘴道:“皇兄連這種話都跟你講?”白玉堂還她一個白眼:“我還不樂意聽呢。”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趙靈哼了一聲,又嘀咕著念完了下闋,做了個鬼臉道,“你那貓兒今夜果然又不在,你倒是哭來看看。”

“誰說展某不在。”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把兩人都嚇了一跳。展昭微笑著抓住白玉堂拍過來的手,對趙靈道:“此間不便,就不行禮了,還望見諒。”

趙靈半張著口指著展昭,道:“你……你你你今天怎麽不值夜了?”展昭道:“展某告了假到年後的啊。”趙靈放松下來,將鬥篷往後掀了掀,拍著胸口道:“那就好。你既然在假中,就沒理由叫我回——去了。哎?”

她忽然頓住,目光凝在左前方。展昭和白玉堂都不由自主地順著看過去,只見兩個女子正在墻角無語相對,其間氣氛與周遭一派歡樂祥和格格不入。那矮個兒姑娘對同伴怒目而視,被瞪著的卻面上一片木然。

“那不是——”趙靈一句話沒說完,已被白玉堂捂住了嘴,身子也被展昭一扯,連退了好幾步。不用她說,他們都識得,那正是由常州府衙役押往開封府,卻被趙靈劫了的阿敏和肖紅韶。

趙靈一時沖動劫了嫌犯,其實並不明就裏。後來不得已來投了白玉堂,因知他素來不理官府事,也就裝傻扮懵,只當沒這回事;見他果然從不提起,更加放下心來。此時乍見展昭,倒也罷了,忽見著阿敏與肖紅韶,當即想起她二人身份,不禁吃了一嚇。因此盡管被扯得不大舒服,也顧不得了,只悄悄地擠出問話道:“她們犯了很大事嗎?”

白玉堂暗暗白了她一眼,低聲道:“若不是被劫,早就可審清楚到底犯了多大事了。”趙靈假作吃驚,訝道:“還有人劫嫌犯?好大膽子。”白玉堂一本正經地道:“是啊,也不知是誰膽大包天,送到開封府的人也敢攔。”心裏卻早笑得不能自已:試想若不是趙靈自己劫的,她又怎知這兩個素昧平生的女子是嫌犯。

展昭卻全沒聽見他們說話,心神都放在那邊墻角。這許多天過去,阿敏和肖紅韶身上的衣物早就破爛不堪,幾乎不能蔽體,更別提禦寒了。想來因兵馬司為尋趙靈而把守嚴密,以致她二人也無法混出城去,只好流落街頭。

但看她們臉色,仿佛根本不在意饑寒交迫的困境。尤其是肖紅韶,滿臉怒容,似乎一心只想讓阿敏好看:“……你到底去不去?”阿敏輕輕地搖了搖頭。肖紅韶更加惱火,逼問道:“我兒子白死了?你爹娘白死了?”阿敏道:“我殺他不了,又有何辦法。”肖紅韶冷笑道:“殺不了?只怕是陷空島到常州府路上,你被灌多了迷魂湯!”阿敏道:“迷魂湯?什麽迷魂湯?”她忽然激動起來,“一直以來,恐怕是你在給我灌迷魂湯!肖大哥每次下山究竟做什麽去了?我爹娘為何從來不肯告訴我在外到底做過什麽事?三天兩頭地下山,每次都滿載而歸,小小一個錢塘縣,真的有那麽多不義之財嗎?”

肖紅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阿敏顫聲道:“我看你是被蒙了心了!我們三十來個弟兄,如何被逼上孤山,是你親眼所見。那些官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若不是我兒拼命保護,你早已不知被糟蹋了多少遍!如今你竟說出這種話來,你有沒有點良心?”

她們爭執聲漸大,引得好幾個過路人投來驚詫的目光。肖紅韶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道:“今夜上元,開了宵禁;到明天這年就算過完,所有衙門都會正常開工,決不會再有機會下手。只有今夜最是男女混雜,你就算在開封府周圍逗留再久,也沒人說你。即便被人看到,你大可以說是傾慕展昭,特去拜訪。你只要裝作被他說動,扮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樣子,他一定不會太提防你。”她恨恨地啐了一口,“若非我武功盡失,根本犯不著和你磨嘴皮子。”

阿敏呆呆地聽完,既不應允,也不反對,只是站著不動。半晌,問道:“你把柳兒怎麽樣了?”肖紅韶一怔,道:“自然殺了。你問她作甚?”阿敏哦了一聲,又問:“那手巾和玉帶呢?”肖紅韶道:“那是呈堂證供,當然在唐詢那裏。”阿敏道:“你既痛恨官府,為何要周老爺去報官?”肖紅韶冷笑道:“白玉堂自詡風流,他肯認下這個奸殺罪名?唐詢自認好官,更不肯把明晃晃的證據當沒看見。一個說有,一個說沒有,最終陷空島藏汙納垢,華亭縣辦案不力。這等一舉兩得之事,我豈有不做之理。”阿敏道:“你怎知周家大小姐是被奸殺的?”肖紅韶道:“我當然知道。我兒那脾氣,被抓了幾道印子還不——”

她猛然頓住語聲,深悔失言。阿敏卻不放過,立即追問:“照此說來,周家財物被掠、大小姐被奸殺,根本是肖大哥所為?白玉堂與你深夜血戰,失落手巾和玉帶,你卻正好拿來栽贓嫁禍,可是如此?”肖紅韶支支吾吾,想要搪塞過去,一時之間卻怎麽也找不到說得過去的理由。末了牙一咬,道:“不錯。那周老爺慣放高利貸,害得許多人傾家蕩產;那周大小姐生性放蕩,專一勾搭有婦之夫。你肖大哥雖則手段有些不大光明,卻是為民除害。”

阿敏仰起了頭,淒然而笑:“你還在騙我。陷空島到常州府路上,五哥已把孤山一案原原本本說與我知了。其間種種,莫不契合。後來展昭幾番言辭,我更加懷疑起來。只是以前太相信你們,不願去想。這幾天又冷又餓,那些東西自己就要鉆進我腦子來。你說你上島只為報仇,喬裝打扮無可厚非,卻那麽輕易地將曉曉殺害,還說是她自願舍命幫你。你說俞敦喜歡我,就算為我死了也沒關系,讓我不必歉疚搶了他妹子的名分。你說你一定要致展昭於死地,可是在他父母墳前,你的毒箭卻是對準了我,只因你篤定他決不會眼睜睜看著我中箭!現在你說周家惡貫滿盈,但若當真如此,五哥殺人劫財,又怎會招致聲名掃地的境地?”

她淌著淚一氣說完,肖紅韶聽得瞠目結舌,竟是反駁不得。許久,才冷笑道:“五哥,五哥。你還真把自己當他未婚妻了。想來你是看上了他,因此不願傷他,連帶著也不願傷害與他情同手足的展昭,甚至連殺父之仇,也可輕輕放過。”阿敏道:“不錯,我喜歡他,我不想傷他,連展昭也不想傷。但我曾設計引他下水,又哪有面目去和他說這點心思。至於我爹娘,若果然行事邪門歪道,你又讓我如何名正言順地覆仇?我是個不孝女,也只好親自去九泉之下侍奉二老,聊當報他生養之恩了。”

她的語聲越來越弱,最終幽幽消散。身子一歪,軟倒在地,再也沒了氣息。肖紅韶轉過呆滯的目光,才見她腹間不知何時插了把匕首。雖然無力,插得甚淺,但連日凍餓,本就虛弱,加之心中絕望,生無可戀,竟致斃命。

肖紅韶滿腹的懊惱憤怒霎時沒了對象,不禁茫然若失。再擡起頭來,才發現身邊站了三個人,正是展昭、白玉堂和趙靈。

白玉堂被阿敏一席話說得不知如何是好,反應過來時,阿敏已經倒地。搶上一探,也只得搖頭退開。展昭因一直盯著肖紅韶,又未想到阿敏會突然抽匕自盡,也沒能攔得下來。肖紅韶來回看了看他倆,突然聲嘶力竭地大笑起來,嚇得趙靈退開兩步,皺起了鼻子。

“你若笑完了,就跟展某走一趟吧。”展昭淡淡地打斷了笑聲,“你方才所說,我三人字字聽在耳裏。就算我與白兄自身涉案,作不得證,至少有靈——姑娘在。”趙靈聞言大驚,叫道:“我可不去。”白玉堂道:“又沒讓你現在去。貓兒,先把這惡婦弄回去,即使包大人審不出真話,也很過了一段時間了。那時靈兒或許得空,再作證不遲。”趙靈嗯了一聲,這才放心。

肖紅韶望了趙靈一眼,認出她是當日把自己從常州府衙役手下救出的人,又打起了精神,冷笑道:“原來你們早就認識。想來那日放我們走也是故意的了。”趙靈咦了一聲,撇嘴道:“放你們走?誰啊?我?我今天才第一次見你,誰放你走了。”

肖紅韶見她不認,也不逼問,只是冷笑。白玉堂聽得煩心,指間石子彈出,將她點暈了,隨後道:“你帶她——們回去吧。我和靈兒再逛一會。”

“五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趙靈歡呼雀躍,拉了白玉堂就走,眨眼間已淹沒在賞燈的人流之中。

阿敏留下的血痕靜靜印在墻角,來往行人無一註意,就好像她從未到這世上來過。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阿敏,哭得真特麽討厭……

可是每次寫她,或許是因為女主屬性,又總是不忍心真的把她寫得很討厭——如果她真的那麽討厭,憑什麽原設是貓鼠兩個都喜歡她- -

所以這次阿敏是個單蠢[沒錯字]地作過惡又自以為是的形象,我知道我ooc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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