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四、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關燈
門內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回應。白玉堂閃到一邊,剛把自己在轉角處藏好,就聽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奔了出來,口中歡叫道:“爹爹!”

她奔了兩步就停下了,自然是因為發現門口並沒有人。遲疑著,她又走了幾步,輕聲喚道:“爹爹?”

不聞回應,只得回身,一手撓了撓下巴,嘀咕道:“奇怪,明明聽見有人敲門的呀。”忽然又轉過身去,還是沒見到人,不由失望,拖著腳步回入了屋中。

白玉堂輕輕躍上屋頂,找準了椽的位置,才松下口氣,稍稍踩實了些。俯身扒了兩下,很快就在茅草中分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白玉堂將眼睛貼上缺口,向屋中望去。

只見這茅屋分了內外兩間小室,只用一張竹簾隔開。外室除了那一桌一櫃別無它物,內室也只有一張竹床,實在是簡陋到了極處。窗臺和床頭之間搭著一根竹竿,上面晾掛著幾件簡單的衣服。那小姑娘正坐在床上踢著雙腿,顯然不是很高興。

白玉堂眉頭微皺,實在不明白這小姑娘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更不知道她爹爹是誰。正在想如何才能套問出來時,忽聽不遠處腳步聲響,連忙辨明方向,伏低了身子。

來人雖然行動緩慢,但並未掩飾。屋中的小姑娘聽見了聲音,動了一動,卻沒站起來。那人走到門前,不見門開,似有幾分奇怪,輕輕敲了敲門,喚道:“曉曉,你不在嗎?”

這聲叫出來,屋內外兩人俱是一驚。小姑娘跑到外室拉開門,撲進來人懷裏笑著叫道:“爹爹,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來人揉著她的頭發笑道:“怎麽會呢。我不來,你餓得哭鼻子怎麽辦?”

屋頂的白玉堂本來就有些受到驚嚇,聽了這兩句,更是差點從上面滾下來。不為其他,只為前來給這神秘茅屋中小姑娘送飯、被她稱為爹爹的不是別人,正是陷空島大員外盧方。

白玉堂屏住了呼吸不敢動彈,心知大哥功夫縱然比不上自己,也差不到哪裏去,一個不慎就會被發現。心裏面念頭可就轉得飛快:這個叫曉曉的小姑娘斷然不是閔秀秀所生;瞧來盧方瞞得甚緊,想必島上無人知道此事,可見並不是什麽光明的事情。可盧方素來潔身自好,於男女之情不甚在意,不僅從不眠花宿柳,就連納妾也不曾有過;與閔秀秀雖不如年少時親密,卻也一向相敬如賓。然則這個女兒,又是哪裏來的?

耳聽得屋中盧方對曉曉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白玉堂覺得自己的好奇簡直要沸騰了,卻又不敢貿然相詢。思來想去,只得等到盧方交代完事情、看著曉曉乖巧地一一點頭應下、返回盧家莊時,才偷偷地跟在後面,暗中記下了路線。

阿敏依舊在望著客房出神。白玉堂無心理會,徑自走到客房外面,從窗縫往內看去。見展昭閉目端坐床上,正自運功,瞧來不能受到打擾,只好又退了回去。

正拖著步子往自己房中去時,聽見不遠處閔秀秀的聲音道:“吃完飯就不見人,你去哪了?”隨後是盧方平靜的回答:“去林子裏散散步。”閔秀秀道:“你近來往林中去得挺頻繁的。”盧方道:“還好。本想順便撿點柴禾回來,可惜沒怎麽見著合適的。”閔秀秀笑道:“算了吧你,我又沒不讓你去,犯得著撿柴禾賠罪?”盧方也笑道:“敏姑娘留在這過年,她身子又弱,多弄些柴禾備著總是好的。我明日再去找找。”

兩人說著話走遠了。白玉堂停下腳步,出了會神,又返回客房。這次避開了阿敏,也不管那許多,從後窗翻了進去。

展昭乍然驚覺,不及細思,一手已拍到他面前。白玉堂閃身避開,叱道:“呆貓住手!”展昭一掌落空,方明了情狀,忙關上窗,道:“你好端端的闖入來做什麽?嚇我一跳。”

“當我樂意擾你哪?”白玉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將所見情形約略說了一遍。

展昭越聽越奇,幾次要插口,卻又忍住了。末了白玉堂道:“我這幾年縱然很少在島,卻也決不至於連大哥有了個女兒都不知道。況且他分明瞞著大嫂,這中間定然有什麽問題。”展昭沈吟道:“此是你大哥家事,只怕你也不好過問。”白玉堂道:“我看未見得是家事。大嫂通情達理,又不是那等善妒婦人,若真是大哥和什麽人在外頭生的,大嫂未必就一定不容她,何至於鬼鬼祟祟地安排在後山那深林裏邊?就算怕大嫂傷心惱怒,安置在島外不好麽?那林子裏雖沒有豺狼虎豹,蛇鼠蟲蟻是少不了的。讓一個十歲的小姑娘獨個兒住在那,怎麽也說不過去。”

“再說,”白玉堂喘了口氣,不待展昭說話,又道,“她和大哥長得也不像,不見得真是他女兒。”

展昭沈默了一陣,道:“其實你便不來,我本也打算晚上去找你的。既有這事,我們明天去林子裏看看就是。”白玉堂奇道:“你這就可出關了麽?”展昭移開目光,道:“那本來只是個借口……”白玉堂啊地一聲打斷他道:“我說你莫名其妙閉什麽關,敢情連我也蒙在鼓裏!你到底有何企圖?”展昭趕緊退了一步,道:“若不是那天你那麽激動,我早就跟你說了。”白玉堂瞪眼道:“你還怪我?”展昭道:“不是不是。我是說,盧大嫂既然親勸我少與你相處,又明見著你那般不悅;倘若我當日就說與你知,你此後表現不同,被看出來了豈非不好。”白玉堂道:“那你這幾日經了些什麽,為何眼下又打算去找我了?”

展昭不語,卻屏息聽了聽外面動靜,這才慢慢答道:“也沒什麽,只是覺得這敏姑娘有些奇怪。”白玉堂哼了一聲,道:“她有什麽奇怪?”展昭道:“你不見她日日望著我這邊?”白玉堂扭過頭,道:“我早說她看上你了,你不用向我炫耀。”展昭無奈地伸手將他的臉轉向自己,苦笑道:“白少俠、白五爺,你在風流陣中經驗總多過我吧,你幾時見過一個女孩子是用那種眼神看意中人的?”

“那種眼神是哪種眼神?”白玉堂眨眨眼,掠到窗邊,偷偷看過去。他此前見到阿敏望著客房,心下不悅,自然不願細看;如今展昭一說,他才認真看去。只見阿敏正正盯著這邊,眼中平靜無波,甚至隱隱還有一種毅然決然;沒有光芒閃動,簡直如同一潭死水,死水下方不是柔軟的泥土,而是堅硬的石板。白玉堂一怔,吃吃地道:“她、她這是什麽意思?”

“我怎知她是什麽意思。”展昭揉了揉額頭,把他拉了回來,“我之前便已有些疑心,本想藉口閉關,看她是否會與你親近,又或者你能看出些什麽來。誰知你從此不來,她卻一耽一整天。我幾次聽到盧大嫂問她怎不去尋你,她說那個位置暖和,又不似房中悶不透風,因此閑來無事便待在那裏。盧大嫂也沒什麽說的,只好隨她。”

白玉堂皺了皺眉頭,又湊過去看了阿敏一眼,只覺她看起來雖然嬌弱,內心卻不知究竟如何,竟叫人有些捉摸不透。展昭嘆了口氣,再次把他拉了回來,道:“那麽,你有何想法?”

白玉堂嗯啊兩聲,道:“明天去林子裏看看那個小姑娘。阿敏嘛,反正至少要住到年後,也不用著急。”

展昭看了他一陣,道:“好。”

白玉堂低眉看了看他還沒放開的手,轉了轉眼珠,輕笑道:“貓兒,你找我便罷,為何偏偏打算在晚上找我?”展昭一楞,看著他唇角笑意,不禁心下一蕩,笑道:“你說,貓要吃耗子,是不是晚上最方便?”

“呸,”白玉堂轉身便走,“美得你……”

話沒能說完,人也被展昭拉住掙不開去。白玉堂眼前一花,聽得展昭在耳邊道:“但就算是大白天,耗子自己跑到貓面前,也沒個不抓的道理,是吧……”

展昭好不容易避過四散打掃的仆役來到後山的時候,白玉堂已經不耐煩地等了許久了。但因時間並不充裕,又怕被盧方等人發現,白玉堂也無暇同他計較,只打了個手勢,便當先領路。展昭跟在後面,總覺得白玉堂走路有些不太便當,故而不敢離得遠了,隨時都準備上去扶一把。

究竟只走過一次,路不甚熟。白玉堂繞了小半柱香的工夫,才總算尋到了那茅屋。白玉堂躍上屋頂,沖展昭招招手,伏了下來。

“這茅草怎經得住我二人……”展昭躊躇再三,返身掠上了最近一棵樹的樹梢。白玉堂仰頭瞪了他一眼,這才去看屋中情形。只見曉曉面朝墻側臥在床上,還未醒來;桌上放著幾盤菜,以輕紗蒙著,顯然是昨日剩下的。

白玉堂籲了口氣,摸出顆石子扣在指間,微微調了調方向,輕輕擲出,打在曉曉背心靈臺穴上。曉曉身子一震,便不動了。白玉堂跳下地來,也不理展昭,自己走進了屋子。

屋中兩間小室簡直是一目了然,沒有什麽是在屋頂看不到的。那竹櫃半開著門,裏面是幾件換洗衣物,也無甚特別。白玉堂轉了一圈,又將頭伸入內室迅速一瞟,眼光堪堪落在曉曉身上。

天氣寒冷,曉曉自然蓋著被子;但那被子有些短了,以致她的腳露了一點出來。白玉堂看得清楚,她腳上緊緊裹著白布,將趾尖密密遮起,一雙腳尖小如弓,狹長似月,與常人大不相同。再看床邊鞋子,也是細長窄小,當是特意定制。床頭衣衫倒是尋常得很。白玉堂又籲了口氣,退了出來。

“纏足?”展昭聽了白玉堂的描述,吃驚不小,“這小姑娘怎會纏足的?”

白玉堂搖搖頭,在他身邊坐下,順手扯了片葉子。搓揉了一陣,道:“聽說李後主嬪妃窅娘善舞,纏足是為了顯得步態輕盈,自此多有效仿之人。只是南唐亡後,便也少了,當今天子未曾聽得有此癖好。”展昭道:“正是。我於宮中值夜,也見過不少後妃宮女走路步態,幾乎沒有纏過足的。”白玉堂仰頭靠在樹上,道:“青樓女子,也不纏足。至少我沒見過。”

他無意識地又扯了片葉子含入口中,發了會呆,道:“可有哪個教派有這樣的規矩?”展昭搖頭道:“我不知道。”白玉堂喃喃道:“大哥到底瞞了我們什麽?”展昭道:“不如你直接問問他?盧島主一向寵你,想必不會把你怎麽樣。”白玉堂橫了他一眼,道:“那可真是一場愉快的談話:哎,大哥,告訴小弟,你從哪裏弄出個私生女來?”

展昭忍俊不禁。正要說話,忽又吞了回去,使了個眼色。白玉堂順著看去,只見阿敏低著頭朝這邊走來。

“她——”白玉堂才擠出一個字,已被展昭捂住嘴扯下樹,霎時間掠出了十幾丈遠。阿敏驚而擡頭,只看見樹枝搖晃,以為是風,也沒在意。

白玉堂拼命掙開展昭,從樹後探出頭來,見阿敏直直往茅屋而去,渾沒半分遲疑猶豫,不禁更加奇怪了:“她怎會知道這個地方?我都是第一次來。”展昭道:“第二次。”白玉堂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肘。

但阿敏走到門前就停下了,四面環顧了一陣,還是沒有進去。白玉堂低呼了一聲,道:“我忘記給那小丫頭解開穴道了。”展昭道:“說不定敏姑娘會以為她還沒醒,就此離去。”白玉堂道:“她本來就沒醒——我是說,這下她該醒也醒不了了。”

話音未落,兩人都變了顏色。因為阿敏繞著茅屋走了一圈,既不敲門,也不推窗,而是從懷中取出個火折子,迎風燃著了,舉手湊上了屋頂茅草。

作者有話要說:

請叫我神展開小能手…[泥垢……

萬一圓不回來了怎麽辦呢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