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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五、木葉初下洞庭始揚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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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身子一挺就要沖出,卻被展昭一把拉住。白玉堂回頭怒道:“你拉我作甚?”展昭道:“此時無風,就燒起來也不快,何必著急。”白玉堂像不認識似的盯著他,道:“你真是展昭?不是什麽人易容的?”展昭將手伸到他唇邊,道:“隨你檢驗。”

這樣一打岔,那茅草已燃著了,卻沒有起火,只是冒著白煙。那煙冒得十分緩慢,還隱隱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香味。白玉堂怔了一怔,縮回腳步,本來想狠狠咬展昭一口的,也忘記了。

阿敏吹熄了火折放回懷中,轉身走遠了四五步。剛剛站定,聽得吱呀一響。木門打開,曉曉面無表情地站在門邊。白玉堂輕輕抽了口氣,又往後縮了縮。展昭放下手,慢慢地握緊了巨闕。

“你終於來了。”曉曉開口道,卻不是白玉堂此前聽過的那樣對盧方撒嬌的女孩兒聲氣,聽起來竟像個老太太。阿敏點頭道:“我來了。”曉曉道:“怎樣?”阿敏道:“我想他們被我弄糊塗了,應該不會……”

曉曉冷笑一聲打斷了她,那冷笑尖厲如同鷹唳:“弄糊塗了?他們已經懷疑到我了!”阿敏吃了一驚,道:“怎麽會!盧島主豈非對你視如己出?”曉曉道:“自然不是盧方。我也沒看見是誰,只知道半個時辰以前有人來探過。若非我天生穴道異位,此刻還昏迷不醒著呢。”她從背後伸出手,掌心正是白玉堂用來點她穴的石子。

阿敏急走幾步,取了那石子,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陣,道:“此是白玉堂之物。”曉曉道:“是麽?”意似不甚關心,又踱了兩步,“你今天沒在,沒問題麽?”阿敏道:“今日有客人,他們顧不到我。”曉曉停住腳步,道:“是什麽人?”阿敏道:“我也不知道。但看架勢,至少要一整天。”

曉曉哼了一聲,道:“白玉堂之物……他看不出什麽的,但還是小心為上。你別盯著展昭了,把白玉堂纏住。”阿敏道:“不行!展昭正在閉關,只有出關那一剎那才有破綻。若是錯過,都白費了。”曉曉斷然道:“你去纏住白玉堂!展昭於陷空島是外人,要盧方不信他,總比不信白玉堂簡單得多。”阿敏道:“可是……”曉曉道:“沒有可是,你與白玉堂多相處些。這本來就是名正言順的事。”阿敏遲疑了一陣,終於還是應了。

“你莫不是真喜歡上了展昭?”那根茅草燃盡之前,曉曉突然問道。阿敏幾乎跳了起來,尖聲道:“怎麽可能!”曉曉扯了扯嘴角,道:“沒有就好。我也不指望你記得我兒子,別忘了你爹娘就行。”阿敏抿緊下唇,指甲掐進了手掌,嘶聲道:“決不會。”說罷轉身離去。

曉曉一直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冷笑慢慢消失。

白玉堂在房內已經走了三四十個來回,仍然感到很挫敗,帶著被捉弄和蒙騙的恥辱與憤怒:“她居然不是個小丫頭!我竟沒瞧出來!簡直是豈有此理!”展昭搖頭嘆道:“盧島主不也沒瞧出來麽,你也不必太在意。”白玉堂哼了一聲,道:“你不知道,論粗心,他僅次於三哥。”

展昭笑笑沒說話。白玉堂坐到他旁邊,問道:“你以前可曾見過阿敏?”展昭道:“從未見過。”白玉堂道:“那她們最後幾句話是什麽意思?聽起來像和你有仇似的。”展昭道:“我既不殺人也不放火,何來仇恨。”白玉堂撇嘴道:“說不定你對人家始亂終棄呢。”

一語未了,就見展昭面容猛然在眼前放大,近得連睫毛都看不清了。白玉堂嚇得連忙往後一仰,卻被展昭緊逼不放:“你小心我對你始亂終棄。”白玉堂瞪眼道:“你敢!”話音剛落便覺不對,眉毛一立,翻身就要起來。展昭輕笑出聲,道:“我不敢。”

白玉堂剜了他一眼,道:“我問正事,誰與你說笑。阿敏……”展昭截口道:“她是你未婚妻,難道不該是你去弄清楚麽?她爹娘是什麽人,那——”想了半天不知如何稱呼,只得道,“那曉曉的兒子又是什麽人,還有他們有什麽關系,諸如此類。”白玉堂道:“你說得簡單——”

他猛然頓住語聲,翻身躥進了床裏。展昭好笑的瞥了他一眼,在床沿盤膝坐下,放下床幃,閉起雙目。剛整理好衣服,便聽門輕響了兩下,卻是盧七送飯來了。

“展大人,”盧七照常將飯菜一碟碟地擺到桌上,“今天還是半個時辰之後來收,可以嗎?”展昭睜眼起身,作禮道:“有勞了。”盧七笑道:“展大人何必客氣。對了,我們五爺一早上都沒見著人,不知可曾來對展大人說過什麽?”展昭道:“啊,他說——”感到腰間被狠狠一掐,當即疼得聲音都變了調,趕緊咳兩聲掩飾過去,“他說過什麽,我運功時耳目閉塞,聽不到的。因此也不知他是否來過。”

盧七哦了一聲,點頭道:“確是呢。我記得前天來早了些,怎麽喊展大人都沒反應。”說完似乎自覺有些失禮,忙轉而道:“奇怪,那五爺去了哪裏呢?夫人找了他兩個時辰了。”展昭道:“盧夫人找白兄有什麽事嗎?若是展某可以幫忙,不妨代勞。”盧七道:“多謝展大人。島上來了客人,是縣令老爺手下一個幕僚,要找五爺。”

展昭一怔,同時明顯感到身後氣息滯了一下。將手放到背後,口中問道:“華亭縣令?”盧七道:“正是。”展昭道:“找白兄何事?”盧七皺眉道:“小的沒在廳裏,也聽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是說五爺被人告了。”

“被人告了?告他什麽?”展昭本來已經坐下,又倏地站了起來。盧七吃了一嚇,道:“小的不知,只是看幾位爺面色都不太好,夫人出來叫找人的時候也沈著臉。”

展昭沈吟一陣,道:“你先去吧。我行功放緩一些,倘若白兄來,我告訴他。”盧七道:“多謝大人。”回身出房,帶上了門。

門一關上,白玉堂便掀開了床幃,嘟囔道:“悶死爺了……”忽見展昭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不覺有些心裏發毛,說話也結巴起來:“你、你看著我幹什麽?”展昭道:“我在想你白五爺幹了什麽作奸犯科的事,竟被人告到縣衙去了。”白玉堂滿不在乎地揮揮手:“爺問心無愧,隨他們告去。”展昭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轉向自己,一字字道:“你知道是誰告的?”白玉堂鼓著兩腮擠出聲音道:“唔嘰到。”

展昭又好氣又好笑,放開了他,道:“那麽我去看看。”白玉堂急忙跳了起來,抓住展昭肩膀道:“你騙他們說在閉關,還沒到日子就出去了,怎麽解釋?還是我自己去。”展昭皺眉道:“你向來厭官府的,一言不合打起來怎麽辦?”白玉堂道:“你放心,大哥肯定不讓我打起來。”說罷便把展昭推回床上,自己出了門。

展昭哎了一聲,搖搖頭,心道:“你大哥攔得住你,那才是怪事。”

離著聚義廳還有八九丈遠,被刻意壓制卻怎麽也壓制不下的爭執聲已經傳到了白玉堂耳中。依稀能聽到盧方在辯解著什麽,韓彰在極力捂住徐慶的嘴,而蔣平幾度欲言又止。另有一個陰陽怪氣的聲調,卻不識得,想必就是那幕僚了。廳外侍立的仆役個個手足無措,可誰也不敢離開。白玉堂哼了一聲,大步跨進廳門,揚聲道:“有人找爺?”

廳中眾人頓時安靜下來,都回頭看著他。白玉堂目光掃了一圈,見蔣平保持著轉圈的姿勢站在閔秀秀椅子旁邊,韓彰和徐慶還拉扯著,盧方拍著大腿的手還沒放下去。主位上坐著那個幕僚,瞧來獐頭鼠目,形貌甚為猥瑣,卻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白玉堂走到正中,順手拍了拍韓彰,讓他把徐慶放開。盧方咳了一聲,站起來道:“老五啊,這位是華亭縣的傅師爺。傅師爺,這就是我們五弟了。”白玉堂上下打量一番,道:“副師爺?可有正的?”

傅師爺用力哼了哼鼻子,撇嘴道:“油嘴滑舌。你就是白玉堂?”白玉堂挑起一邊眉毛,轉身在一張空椅上坐了,翹起腿道:“怎麽,我大哥說的話你聽不懂?”

“老五,休得無禮!”盧方斥道。白玉堂仰頭道:“我瞧你們這情形,估計此人來路有些不對,無禮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傅師爺冷笑道:“我還以為聞名遐邇的錦毛鼠是什麽謙謙君子,原來不過是個無賴。”

白玉堂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喝道:“你說什麽!”

他目中精光暴漲,這一聲又是切金斷玉,直是要拔刀砍人的架勢。傅師爺竟不瑟縮,反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也喝道:“白玉堂,你休要色厲內荏。半年之前,你如何搶掠周家財物、奸殺周家大小姐,還不速速從實招來!”

白玉堂瞪著傅師爺,半晌,才大笑起來。傅師爺戟指喝道:“你笑什麽!”白玉堂猛然頓住笑聲,冷冷地道:“我笑你沒腦子。陷空島算不得什麽富賈豪紳,可就算坐吃山空也夠我兄弟一世,犯得著搶掠什麽財物?至於那什麽小姐,”他立起身來,背過手去,“我白玉堂有興趣的女人,從來不會拒絕我,何必奸殺。”傅師爺道:“你說得倒狂——”白玉堂打斷他道:“更何況,自我出生到現在,也從不認識半個姓周的。”

傅師爺掃視了白玉堂幾眼,道:“空口無憑,原告可是有證據的。”白玉堂道:“哦?什麽證據?”傅師爺道:“出事之後周夫人傷心過度去世,周老爺一病不起,近日才略有好轉,前去上告。你奸殺周家大小姐一事,乃她貼身丫鬟柳兒躲在床底親眼所見,現場還留下了這個。”說著伸手入懷,掏出一條手巾抖開。

白玉堂本來一副不屑的神情,見了那手巾,也不由得吃了一驚。那手巾上繡著一只小小白鼠,確是自己之物,卻不記得是何時丟的,更不記得丟在何處。當下打了個哈哈,道:“這東西我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不定什麽時候在外吃個飯便落下了,如何算得證據。”傅師爺冷笑道:“哦,那這個呢?”又掏出一物來。

這物件讓白玉堂差點跳了起來。那是一條精致的玉制腰帶,是弱冠之時閔秀秀所贈,向來極寶貝的;半年前同展昭赴錢塘一帶查案,月黑風高與人一場血戰,天亮時已筋疲力竭,才發現玉帶失落。當時心疼了好久,連帶著對展昭好幾天都惡聲惡氣的。豈料於此處出現,竟變成了“罪證”。

“怎麽,白五爺,這總不會隨便落下了吧?”傅師爺掂著玉帶,臉上笑容陰森,“周老爺一月前就遞了狀子,只是你一直不在,唐大人也不願平白擾你兄嫂。如今你人既回來了,便速隨我去縣衙吧。”

眾人都看著白玉堂。白玉堂端起茶杯,慢慢抿了幾口,方站起身,道:“財不是我劫,人不是我殺,甚至有沒有這姓周的一戶,我也不知道。你回去告訴唐詢,他有什麽想問的盡管來問,可若要我乖乖去縣衙聽審,那就看他有沒這個本事。”

此話聽來並無半點威脅之意,傅師爺卻聽得打了個寒顫,面上頭一次有了驚疑不定之色。

白玉堂仰頭將茶一飲而盡,甩袖喚道:“盧七,送客。”

盧七應了一聲,小跑進廳,卻被盧方一眼瞪在了當地不敢再動。傅師爺來回看了幾眼,見白玉堂固然面若冰霜,那邊徐慶也早就在摩拳擦掌;韓彰和蔣平看似攔在徐慶身前,眼睛卻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心知在這一群武人手下討不了好去,只得重重哼了一聲,大步走出。盧七急忙一個轉身,快步跟在後面。

盧方長長出了口氣,道:“你們看,這事如何是好?”

一語未了,忽聽客房方向傳來砰的一響,隨後是阿敏一聲短促的尖叫。閔秀秀第一個搶到門外,高聲問道:“怎麽回事?”

過不了多久,一個仆役匆匆跑來,稟道:“敏姑娘聽說五爺……”他頓了一頓,將“犯了事”幾個字含糊了過去,“驚得退了幾步,撞到了客房外的廊柱,昏過去了。還驚動了展大人……”

不待他再說,白玉堂已一個箭步沖出門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回廊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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