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的生意極為微弱, 伴隨著風箱一樣的赫赫風聲，這是肺部受到重創的表現。

他一開口，蘇珩就立刻湊近, 擔憂地問：“小墨, 你怎麽樣？”

“哥, 還死不了。”蘇墨微聲說，“扶我向上坐一下, 這樣躺著和大家說話，還怪不習慣的。”

“蘇墨，你躺著就好。”賀斯昭說，“如果現在勉強, 就先別說話了。”

“就是啊, 就你現在這狀況，你還想坐起來？你不要命了麽！”汪康平說。

蘇墨輕輕搖了下頭：“汪叔, 你忘了我們之前的推論麽？現代醫學無法解釋覺醒者的身體情況，我覺得我還死不了。”

江初意註意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那些蒼白是失血造成的, 他的精神的確還好。

賀斯昭也定定地看了他幾秒, 然後示意蘇珩將他擡坐起來。

能盡早得知狀況自然是最好的, 現在他們能等，外面的幸存者等不了。

蘇墨一坐起來, 視線範圍中就出現了江初意的身影，他含著痛意的眼神柔和些許：“小意，幸好你當時跟昭哥出門了。”

江初意走到他面前，垂眼看向他胸口的傷。

“我見過那個東西了。”她說, “你能從它的攻擊下活下來, 很不可思議。”

這不是她看不起蘇墨, 蘇墨的能量本來就就不是用來加強身體的，就算比非覺醒者要強一些，也不至於能擋得住那種程度的攻擊。

蘇墨的臉色有些發沈，他沈默片刻，說：“是甜甜圈纏住了它，否則我也兇多吉少。”

江初意早就想問這個問題：“甜甜圈去了哪裏？”

“它也受傷很重，我把它送回靈識空間去療傷了，等它康覆的時候就能再次出現。”蘇墨說，“小雪也是。”

“是小雪幫你們找到的這個地方吧。”江初意肯定地說。

“對。”蘇墨輕輕點頭，“幸虧有小雪，不然我和汪叔都活不下來。”

江初意了解了情況，就不再提問，等蘇墨描述他們離開的這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說這事得問我，因為汪叔應該不太清楚。”蘇墨說，“其實我也只是有了個大概的猜測，從我父親那裏。”

“你父親？”

了解蘇墨情況的人都微微皺了下眉。

蘇珩則沈默不語，在剛才的樓層檢查中，他已經看到了那個老人的屍體。

“對。”蘇墨眼裏淌過一絲覆雜，“我父親一直在這裏住院，汪叔他們一直以為他是突發疾病，但是前幾天我突然發現，他是被人用了藥。”

賀斯昭：“是在上次那場襲擊中下的？”

“我不確定，但是根據藥物腐蝕大腦的程度，我猜測應該是。”蘇墨低聲說，“那是一種慢性神經毒素，會慢慢侵蝕大腦，從一開始只是不能動，漸漸變成腦死亡，最後徹底變成一個死人。”

賀斯昭眼裏閃過一絲冷酷：“有人不想讓他說話。”

他看向蘇墨，眸光銳利清明：“你既然知道了這點，應該在災難發生之前，想辦法讓他開口了？”

蘇墨抿起唇，緩慢地點了下頭。

“我把甜甜圈的蛇牙毒素註射到了他的身體裏。”他說。

“這是經過我同意的。”也許是擔心蘇墨受到非議，汪康平立刻跟著說，“甜甜圈的蛇毒也是神經性毒素，只要控制住用量，很大可能會和原來的毒相生相克，產生不錯的治療效果。就算不這麽做，蘇元臣最終的結果也不會比用過更好。”

“汪教授，沒有人會怪蘇墨的。”無意迫不及待地說，“我們都只是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蘇墨沒看別人，而是定定地望著江初意，看她仍然很平靜，沒有露出任何諸如厭惡不解之類的情緒，而是和其他人一樣，歪著頭等著他繼續說，神色微微緩和下來。

“毒素的沖擊起了作用，他能簡單地說出幾句話。”他說，“就在他剛能說話的時候，醫院就受到了襲擊。”

“什麽？”

這話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之前不想讓他說話的人，再次開始了捂嘴。

賀斯昭瞇了瞇：“你們這裏有內鬼。”

那些守衛的人並不會進入醫院，很多秘密不是他們有資格聽的，蘇墨他們的動作也不會很暴.露如果沒有內鬼，那個人不可能這麽快就知道蘇元臣可以說話了。

“我想不出來是誰。”汪康平疲憊地說，“總院本來就是總基地建立之後重組的，我們很多人都不是這所醫院原來的人，之前賀總司令費勁千辛萬苦，把我們從各個災區裏救出來，才把我們聚在一起。”

聽到一個有點熟悉的稱呼，江初意反應了一下，想起來這應該是賀斯昭的父親。

她下意識地擡頭看向賀斯昭，見他眉眼沒有分毫波動。

察覺到江初意的目光，他摸了摸她的頭。

“他說了什麽？”他問。

“他當時意識還不是很清楚，大部分都是一些含混不清的囈語，我只能聽出來，他在叫溫長川的名字。”蘇墨仰頭靠在墻壁上，纖長英氣的眉宇皺起，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他在說……‘不要相信他，他不可信了’。”

“誰不可信了？”賀斯昭馬上追問，“這個‘他’，指的是溫長川，還是不知名的人？”

“聽語境，應該是在對溫長川說，這個‘他’指的究竟是誰，我沒有頭緒。”蘇墨睜開眼，“你們也知道，我對我父親的交際圈完全不了解，他和溫長川共同認識什麽人，我根本不知道。”

“這個‘他’，可能是關鍵人物。”聞希的聲音裏有些不可思議，“但是如果他說得都是真的……也就是說，在蘇上將以及溫長川這些人的上面，可能還有個站得更高的人在控制他們？這不可能吧？”

這個可能性太可怕了，眾人一時都陷入了靜默。

本來以為溫長川就是最後需要對付的人，現在卻知道了在他之上，還有個能操控他的人，這讓人心中發涼。

能把蘇元臣和溫長川這種身份的人都玩弄於鼓掌之中，那整個世界對那個人來說……又算得了什麽？

江初意意外地看了聞希一眼。

在她的記憶中，對這個女戰士的印象一直都是“做飯不怎麽好吃的廚子”，沒想到她居然有如此敏銳的政/治頭腦，一下子就想到了最可能的關鍵。

“你們還記得陸千知說過什麽話麽？”蘇墨突然說，“溫長川是撫養他長大的人，他應該是最了解溫長川的人之一，但是他自己也說，現在的這個溫長川，讓他看不到從前的影子，所以溫長川性格大變，就是和他背後的那個人有關？”

這話倒是讓江初意想起了什麽：“陸千知在哪裏？”

蘇墨沈重地搖搖頭：“現在外面這個情況……誰也不能保證他還活著。”

“不，他肯定活著。”江初意說。

眾人都看向她。

她明明是看上去最不在乎人命死活的人，但是每當大家認為誰已經遭遇不測的時候，她卻總是最堅信對方還活著的那個人。

這份善良和堅定，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江初意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麽又突然用如此柔軟的目光看向她，甚至有幾個還開始淚光閃爍，她沈默下去。

會相信陸千知沒死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世界到現在還沒崩塌。

如果作為主角的陸千知死了，這個世界早就完了。

正在她猶豫著該怎麽和他們說這件事的時候，賀斯昭的聯絡器忽然震動起來，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賀斯昭很快接起：“我是賀斯昭。”

對面傳來劇烈的呼吸聲，幾秒鐘之後，才有低低的聲音傳出來。

“賀隊，太好了，我沒撥錯頻道。”

“季夏。”賀斯昭叫出對面的名字，“你現在在哪裏，周圍還有其他幸存者麽？”

“我在中城北區，和一個小男孩在一起。當時那東西襲擊居民區的時候，是這個男孩把我拽到了他家地下室，目前我就看到我們兩個活人。”季夏的聲音一直在喘，似乎在不停地保持移動，“剛才那東西好像出現了，我們只能咬牙出門，正在想辦法躲避。”

聽到中城北區，一直沒說話的連日晴突然一動，下一秒就出現在聯絡器前，聲音有些急切：“請問，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孩叫什麽名字？”

“叫小安。”季夏說。

連日晴整個人都震了一下，她立刻擡頭，用渴望的眼神看向賀斯昭：“隊長，我請命去接他們過來，他們在中城區待著太危險了。”

賀斯昭看了看她，已然了解了那個男孩的身份。

“季夏，暫停移動，尋找遮擋物，等待救援。”他對聯絡器說，“把坐標信息發到一號和七號頻道。”

“是，賀隊！”

季夏的聲音聽起來驚喜若狂。

連日晴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謝謝你，隊長。”

“讓無意和你一起去，快去快回。”賀斯昭說，“見到異常先報告，不要硬拼。”

連日晴點點頭，她的聯絡器響起，顯然是坐標發送了過來。

她和無意很快動身，通過來時的入口出去。

在兩人出去之後，江初意問：“那個小安，就是連日晴的弟弟嗎？”

“應該是。”賀斯昭點頭，“據說她在救下那個男孩之後，就給他改了名字，像親姐弟一樣生活。”

江初意心裏想，又可以見到一個劇情人物了，雖然是在原劇情中只見名不見人的人物。

連日晴，連日安。

這姐弟兩人的名字倒是挺好聽。

蘇墨輕輕出聲：“昭哥，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賀斯昭身上。

江初意霎時感受到一股絕對集中的力量，在這種危機的時刻，這個男人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現在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有許多謎題沒有解開。”賀斯昭說，“想要了解這些問題，就要去一個地方。”

“你要去溫長川那裏？”江初意問。

在不知不覺之間，她居然成為了和蘇墨一樣，能最快跟上賀斯昭思路的人。

只是蘇墨是經過多年的並肩作戰養成的默契，她這份了解就令人格外吃驚。

看到眾人驚訝的目光，江初意卷了卷自己的發尾，懶洋洋地說：“其實找到剛才那個東西，可能會了解得更快。”

見她把找那個令總基地變成墳地的恐怖怪物說得如此輕松，眾人臉上都露出幾分苦笑。

“總得去看看他是死是活。”賀斯昭說，“畢竟和那個東西比起來，溫長川會說人話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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