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千知單手撫著胸口, 剛要伸手擦去唇邊的鮮血，乍然聽到這句話，整個人轟然一震。

他擡起臉, 不知是因為振奮還是驚恐, 瞳孔極致收縮, 並泛著不祥的紅光。

在他面前，賀斯昭單手平舉, 狂風在他掌中猶如最聽話的孩童，它們纏綿著包裹著裏面不安的烈火，就像他此時居高臨下望著陸千知。

陸千知的臉色非常難看，他直勾勾地望著賀斯昭, 兩人在距離這個危險源如此近的地方對望, 氣氛沈默而緊繃。

在遠處的車裏，無意大大抹了把冷汗, 有些崇拜地地說：“小意，你怎麽知道老大能控制住那團火球？不過老大用的是風嗎？他什麽時候會控風了？算了這不重要……老大牛/逼！”

他心大地直接把這個異常略了過去。

江初意沒說話，她雖然感覺不出賀斯昭究竟到了幾階, 但是一個陸千知應該還不是他的對手。

江初意能看得出來, 在剛開始戰鬥的時候, 賀斯昭主要致力於周旋，因此還有碰觸到陸千知。

當他被激起戰意之後, 就開始有意識地避免和陸千知直接接觸，聯想到他的天賦，不難猜到他為什麽會這麽做。

這個人，該說他是是善良好呢, 還是迂腐好呢。

年紀輕輕卻活得像個老頭子。

江初意撐著下巴, 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明明是這麽麻煩的性格，她卻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另一邊，對峙還在繼續。

賀斯昭久久地凝視著陸千知幾近瘋狂的臉，聲音平和：“穿上這身衣服，你就註定不能只為自己而戰，你是個戰士，不是他人手裏的刀。現在清醒了麽？”

現在陸千知穿的正是作戰軍服，和賀斯昭的特戰隊有區別，但實實在在的確是一身軍裝。

陸千知瞳光一顫，眼眸深處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我沒有……”他似乎正在進行劇烈的思想鬥爭，這種痛苦甚至超過身體上的，以至於讓他迫不得已地彎下腰去，“我沒有……”

他重覆著這句話。

賀斯昭微微皺眉，略微上前一步：“你沒有什麽？”

就在這一剎那，陸千知眼中紅光大盛。

他倏然暴起，直直地沖著賀斯昭撲了過來！

賀斯昭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陸千知卻爆發出他平時絕不會有的速度，一把抓住賀斯昭的手腕，將他手中的風火球拋向——

遠處的汽車。

看著能量球沖自己而來，江初意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甚至還有閑心卷了卷自己的發尾。

無意則高亢地尖叫了一聲，一腳踩下油門，汽車連啟動的時間都沒有，立刻飈飛出去。

然而有個人比車更快。

賀斯昭的身形瞬間出現在車前，用力一推這輛車，車子頓時以起飛的架勢猛地離開了爆炸的範圍。

賀斯昭以身體擋住絕大部分沖擊。

車子穩下來的時候，爆炸的餘波也漸漸消失。

江初意本來對能量球沒什麽感覺，倒是賀斯昭把車子扔出去這個動作晃得她腦子嗡嗡的，她氣急敗壞地從車窗裏探出頭來，看到場中的情況怔了下。

賀斯昭站在剛才將他們推離的地方，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碎，氣息微喘。

他死死盯著陸千知的方向，眼白也逐漸泛起狠戾的紅。

他就像一只怒氣勃發的雄獅，一步步地向陸千知走去。

陸千知眼神狂亂，看到賀斯昭過來，想都沒想地再次將火焰凝聚到拳頭上，對賀斯昭揮出，卻被賀斯昭穩穩地握在掌中。

他不再隱藏自己的力量，另一拳用力揮出，重重擊向陸千知的臉。

陸千知被揍得臉頰一歪，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馬上又有一拳跟上。

賀斯昭的力量足夠把人揍飛，但是因為他一只手牢牢握住了陸千知的，所以無論陸千知承載著怎樣的力道，都無法徹底擺脫他，只能在原地被動挨揍。

而隨著他的臉逐漸腫起來，那股陌生而暴戾的能量逐漸從他體內流逝，通過和賀斯昭接觸的位置，緩緩流向對方。

陸千知眼中的紅光漸漸消失。

當他臉色開始發白的時候，賀斯昭松開了他的手，任由他跌坐到地上。

賀斯昭垂眸：“清醒了麽？”

陸千知怔怔地擡頭看他，又看看周圍因為他們的戰鬥而更加荒蕪的土地，以及遠處的汽車裏，江初意探出的半邊身子。

有風吹來，揚起她的白裙和黑發，在這片充滿硝煙的土地上顯得如此純粹而美麗，美好得遙不可及。

“老天，我都做了什麽。”陸千知身體一軟，用雙手撐住地面，大張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下面，聲音顫抖，“我居然差點殺了她……”

“你記得你都做了什麽？”賀斯昭問，“誰把你弄成這個樣子的。”

陸千知的狀況一看就不正常，他本想控制住他再慢慢調查，卻低估了那股能量的瘋狂。

在看到江初意即將受到傷害的時候，他滿心的冷靜和思考都離自己遠去，只有珍寶被碰觸的滔天憤怒。

現在場面歸為平靜，他的理智也隨之歸來。

陸千知沒有回答他，只是跪在地上一直望著地面，嘴裏喃喃著含混的話語。

突然，他喉中發出一聲啜泣，用滿是鮮血和塵土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對不起。”他嘶啞著說，“我失控了，這不是我想做的，不是我想要的。”

距離太遠，江初意聽不太清他們在說什麽，就命令無意：“把車開近一點，快點。”

她十分好奇，男主這是怎麽了，在原劇情裏可沒有這一段，也沒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無意看賀斯昭應該控制住了場面，試探著將車往那邊湊近。

江初意也聽見了陸千知的聲音。

“我只是想打敗你，想證明除了家世之外，我並不比你差，我沒想殺任何人，更不想傷害小意……”陸千知的聲音斷斷續續，十分痛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居然差點傷害她。”

賀斯昭默了默，十分直白地說：“溫長川對你說了什麽？”

陸千知猛地擡頭，目光惶惑：“老師告訴我……”

他神色倏然一怔，似乎想不起來溫長川到底對他說了什麽。

“不，不可能。”他呢喃著說，“是我一直在心裏對你不服氣，賀隊，到這個時候我也沒什麽可隱瞞的。”

他擡起頭，不知是因為直視了賀斯昭，還是因為他背後的太陽，讓陸千知瞳孔顫了顫。

“我雖然出身不好，在見到老師之前，甚至只能靠撿破爛湊錢去交學費，但我始終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我覺得自己不會一生都如此活著，我一定可以有一番作為。”陸千知顫聲說，“然後老師收養了我，接著末世來臨，我卻在一步步地向上走，我從來沒有過這麽明顯的感覺，這才是我的人生，我一定會站到頂端。”

“但是遇見你之後，一切都變了。”

“你比我強，比我家世好，你一出現，所有目光都會集中在你身上，包括小意……”陸千知瑟縮了一下，似乎在為自己曾經的這種想法而羞愧，“小意的出現是個意外，我總覺得她本不應該出現在我的人生裏，但她出現了，並且如此美好……但即使是小意，眼裏也只能看得到你，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

“剛才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渴望力量，從而和你有一爭之力……對不起。”他捂住臉，發出低低的氣音：“賀隊，你把我殺了吧，我沒有臉再見你們。”

他臉色灰白，顯然是萬念俱灰。

還沒等賀斯昭說話，一道眾人都十分熟悉的女聲響起。

“多大點事，就這麽要死要活的。”

賀斯昭立刻回頭，卻見江初意已經下了車，正沖他們這邊走來。

聽到她的聲音，陸千知整個人都抖了一下，他不敢拿下捂著臉的手，就這麽縮在一邊。

“陸千知，其實你的感覺沒有錯。”

這話一出，陸千知顧不得逃避，拿下手露出一張臟汙的臉，只有那雙恢覆清明的眼睛震驚地望著江初意。

江初意嫌棄地“噫”了一聲，頓了頓才繼續說：“你就是挺強的，這點有誰能否認嗎？你有你自己的路，賀斯昭也有賀斯昭的路，你老在意他幹嘛，他又不擋你的路。”

本來以為自己會得到厭惡和訓斥的陸千知怔在當場，傻傻地看著她：“但是，你都聽到了，我對你，我因為他……”

他語無倫次的話被江初意打斷：“什麽你啊他的，你不就是覺得之前沒見過我這樣的，覺得我清純不做作和你認識的那些妖艷賤貨不一樣嗎？多大點事，腦子放清楚一點，然後你會發現我就是這麽不一樣，有什麽好糾結的。”

江初意聽到這裏，有些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沒想到，陸千知作為男主，居然對這個世界的氣運有自己隱隱的感覺，以至於當她和賀斯昭這兩個劇情之外的人出現的時候，他會驚慌不安，有失控的跡象。

只是沒想到她也在裏面占了這麽一份責任，為了維護這個世界的穩定，她覺得自己有必要開導一下陸千知。

然而她一開口，陸千知和賀斯昭，帶著剛趕過來的無意，三個人一起楞楞地看著她。

“小意……”賀斯昭欲言又止，“你從哪裏學來的亂七八糟的詞？”

什麽清純不做作，什麽妖艷賤貨。

“嗯？小說裏。”江初意說，“看了好幾本都這麽用，我覺得應該是人類社會的普遍用法，就記了一下。”

幾人都露出幾分哭笑不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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