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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容攸楞楞地擡起頭,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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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不算長, 結束後,劉喜請杭絮和容琤去禦書房見皇帝。

她隱約猜到了是為何事,側頭看一眼容琤, 對方神色如常, 大概也清楚。

兩人出了暖閣, 盯著漫天的風雪前往禦書房。

禦書房外,劉喜叩了叩門, 輕聲道:“陛下, 瑄王與瑄王妃來了。”

“進來吧。”

大門被打開,杭絮走進去, 神色威嚴的男人坐在書桌後, 沒什麽動作,似乎是特意等兩人前來。

他揮揮手道:“不必行禮,坐吧。劉喜,把門關上。”

劉喜應一聲,把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門外的風雪與喧囂,屋內只剩溫暖和安靜。

許久,皇帝才開口道:“關於那事, 十弟心意已決?”

“塔克族氣焰囂張, 若不盡早解決, 空釀大禍,前往北疆勢在必行。”

“那北疆苦寒, 你如何受得住。朕原本屬意的是杭文曜。”

“杭將軍是北疆各部心頭大患,他的動向必然被特意關註,若是派去,未免打草驚蛇。”

“再者說, 此番並非我一人獨去。”

容琤側首看向杭絮,眉眼驟然溫柔下來,“阿絮在北疆生活數年,有她陪伴,皇兄何必擔心?”

“罷了。”皇帝長嘆了一口氣,“除了你,朕也無人可以放心。”

“正好,朕欲派一公主去和親,你就以護送她的名義去吧,王爺送親,倒也不算落了我大寧的禮節。”

出了禦書房,杭絮立刻被雪片撲了滿面,她攏緊披風,不讓雪花鉆進脖子裏。

“這場雪,不知什麽時候會停。”

雪已經下了近三天,時大時小,但從未真正停止。

“欽天監說,或許還要再下幾日。”

容琤頓了頓,又道:“杭將軍說得對,今年怕是有雪災。”

杭絮沒說什麽,擡首四望,他們已經走到禦花園,這裏本來種著許多耐寒的花種,就算是冬日也有花朵盛放,可如今花苞都緊緊合著,花葉上堆了一層厚厚的雪。

走到小亭旁的時候,她的腳步停住,側頭看向亭子,聲音微冷,“誰在那裏?”

這麽冷的天,誰會跑到禦花園裏賞景,還是在這時候,怕不是故意等著兩人。

她瞇起眼睛,隔著風雪,看見一個圓潤的身影一跳一跳下了亭子。

那身影越來越近,到了兩人身邊,容攸凍得通紅的臉上露出一個笑,“絮姐姐,你來了呀,我差點沒看見你。”

“阿且,你怎麽在這裏?”

杭絮訝異地打量對方,一件青色的鬥篷披得嚴嚴實實,裏面穿著數層衣物,一個人有以前兩個人那麽大。

穿得這麽多,腳步聲也變了,怪不得一開始沒聽出來是誰。

面對杭絮的目光,女孩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我有些怕冷,在屋子裏還好,到外面就要多穿點。”

“對了,母後說想見見絮姐姐和小——瑄王。”

她本想說小叔叔,但又發現這和“絮姐姐”似乎是兩個輩分,於是硬生生拐成瑄王,沒讓笑話出現第二次。

“我想著絮姐姐出了禦書房,一定會經過這裏,就在亭子裏等,沒想到差點錯過你們……”

“亭子裏這麽冷,怎麽不去禦書房?”

杭絮抓起對方的手,穿了這麽多層衣服,她的手仍是冰涼的。

容攸搖搖頭,“我怕父皇生氣……”

幾人轉了方向,往坤寧宮走去。

容攸走得慢悠悠的,小心避開腳下的每一塊積雪,有時候積雪過大,還要跳過去,似乎在玩一個游戲,嘴角帶著不自知的笑意。

“阿且最近還在練武嗎?”

“絮姐姐放心,我一天都沒有偷懶。”

容攸這會兒也顧不得玩游戲,擡頭道:“阿娜爾和阿布都不在的時候,我就一個人偷偷地練,這幾天他們沒事,又可以教我了!”

她的語氣輕快,“這兩天下了大雪,他們說不好在外面練,等雪停了再說,我就在屋子裏看圖冊。”

可倏地,她低落下來:“絮姐姐,他們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大約……不到一個月。”

“不到一個月嗎?”女孩的聲音更低了。

但很快,她揉揉臉,又笑起來,“不過幸好,還有絮姐姐在。”

杭絮張了張了嘴,最後還是出聲:“我也要去北疆。”

“什麽?”

容攸楞楞地擡起頭,似乎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我和容琤,會跟著使團一同去北疆。”

“那什麽時候回來呀?”

“不知道,也許要很久。”

他們不是為了通商,而是為了打探北疆各部的消息,不知要花費多久。

“這樣嗎……”

女孩低低回道。

對話停止,幾人無言,在風雪中向坤寧宮前進。

坤寧宮,不必進屋,一靠近門板,便能感受到溢出的暖意,雪花在門上化成濕漉漉的水跡。

容攸叩了叩門,沒說話,裏面便響起輕快的腳步聲。

一個陌生的宮女打開門,笑道;“娘娘正等著你們呢。”

進了門,融融的暖意更加明顯,如至春日。

隔著一道珠簾,皇後的身影影影綽綽,聲音帶著笑意,“你們一來,孩子又笑了,這還真是巧。”

宮女掀開珠簾,婦人的身影顯露,她坐在軟榻上,穿著輕薄的衣裳,懷中的孩子也只裹了一層繈褓。

她擡頭,“快過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幾人過去,在早就準備好的座位上坐下。

“端著。”

皇後將一個手爐塞進容攸的懷裏,嗔道;“明知怕冷,還非要去,現在好了,臉都被凍紅了。”

女孩悄悄瞥了眼杭絮,臉頰紅了紅,“母後,別說了……”

“好了好了,我不說。”

她拍拍女孩的手,目光下一刻又轉到孩子身上。

“怎麽這麽喜歡睡覺呀。”

她把孩子遞出來,聲音滿是溫柔:“你們看,還在吐泡泡呢。”

繈褓裏,孩子的頭歪到一邊,平日喜歡揮來揮去的雙手安靜地放著,嘴巴微微張開,吐出一個透明的泡泡。

“他變了好多。”杭絮不由得道。

剛出生時紅而皺縮的臉變得圓潤豐滿,白潤如一塊羊脂玉,讓人忍不住想要掐一掐。

眉毛頭發才幾日就長了一點,變得烏黑,眼睛雖閉著,但也能看出眼型長而上挑,大約是隨了皇帝的鳳眼。

“小孩子就是這樣的,一天一個樣,過幾天更好看。”

宮女輕輕脆脆道,老練的模樣。

她又向皇後道:“娘娘放心,剛出生的孩子睡得多是正常的,有些孩子要睡十個時辰呢。等慢慢長大,就睡得少了。”

皇後輕輕嘆了一聲,“我還想多看他笑笑呢。”

孩子被放到榻上,繈褓展開,當作一層小被子,反正屋子裏溫暖極了,也不怕受寒。

婦人擡起頭:“我今日請王妃來,是想請你幫孩子取個乳名。”

杭絮一怔,拒絕道:“乳名該是父母幫取的,我如何能插手。”

皇後搖搖頭:“若非王妃,我與孩子早已雙雙命喪黃泉,哪有如今的局面。”

“王妃是孩子的恩人,為他取名也是應當的。”

“孩子的大名由不得我決定,但乳名還是可以的,陛下定然也不會反對。”

言至於此,杭絮也沒有拒絕的餘地,她思索半晌,最後道;“不如就叫霽兒吧。”

“雪後初晴為霽,他出生那日,正好雪停日出。”

皇後眼睛微亮:“這個名字好。”

她彎腰去看孩子,明知對方聽不見也聽不懂,仍欣喜道;“霽兒,你喜不喜歡這個名字呀,是小嬸嬸幫你取的。”

她親親對方的小臉,“不說話,就是同意啦。”

杭絮頓了頓,繼續道:“霽與疾音相似,取這個名字,也是希望他日後無病無災。”

“對了。”

她想到什麽,從袖中拿出一個錦盒,錦盒打開,露出裏面一對如意手鐲。

那手鐲做工極精,用純金打成,上面鑲嵌著數塊赤紅的寶石,雕成如意的模樣,寶石剔透極了,在昏暗的室內也瑩瑩地發著光。

這如意上的寶石,是從那枚蝴蝶簪子是拆開雕刻而成。

既然說了要送給皇後,杭絮也沒有食言,把簪子送到首飾店,雕成了一對如意鐲。

寶石分量小,做成大人的尺寸是遠遠不夠的,但給嬰兒用,倒是正好。

“這是送給霽兒的洗三禮。”

“在皇後腹中,他的病和災已經與您一同受了,日後合該順遂如意些。”

皇後接過鐲子,動作輕柔地套在孩子的雙腕上,正正好的尺寸。

霽兒被手腕上的東西給吸引了,兩只手揮動起來,上面的鐲子也亂晃,紅色的如意在晃動間變成數道赤色流光。

孩子“咯咯”地笑起來,玩得越發起勁,好一會兒才累得停下動作。

在此期間,皇後一直望著霽兒,眼中滿是笑意。

“多謝王妃的禮物,霽兒很是喜歡。”

皇後溫柔的雙目低垂,望著累到睡著的孩子,許久才輕輕道:“有時候我會想,自己生的是個女兒該多好。”

是女兒,就不會被寄托重任,不會被許多眼睛盯上,不會連無病無災都是個奢望。

對方又笑起來,笑中帶著些許哀傷:“誰讓他出生在皇家呢……”

日子過得極慢又極快,

雪慢悠悠地下著,又飄了七日才止住,整整下了十天的雪,把整個街道堵得嚴嚴實實,縱然有人清理,也無濟於事。

京城中人大多閉門不出,在家中烤火腌菜,準備即將到來的春節,辛勞了一年,在一場輪回的終末,自然要好好休息享受一番。

然而與此同時,科爾沁使團的準備卻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根據杭絮進宮聽到的消息,也許在十一月上旬,使團就要出發。

雪停後的第三日,有消息傳來,皇帝要為使團辦一場送行的宴會。

杭絮和容琤自然也是要去的,此次的宴會在保和殿,偌大的宮殿容下了科爾沁使團及皇室上百人,火爐燒得再猛,也依舊有些微寒。

杭絮落了座,手摸上茶壺,被冰涼的把手凍得縮回去,連忙握上容琤的手暖暖。

暖手還不知足,她的手指還悄悄探進對方的袖筒。

容琤幹脆反客為主,捉住她的手,攏在自己的手心暖著。杭絮於是不動彈了,任由對方握著。

對方的體溫奇怪得很,平日有些微涼,到了冬天卻是微暖的,不論在外面待上多久,手都是同一個溫度。

不像自己,雖然不怕冷,但在外面凍得久了,手一樣會涼。

杭絮又伸手去碰他的臉,不出所料,也是暖的。

她忍不住掐了掐,入手是暖而滑的觸感,沒有半點粗糙的感覺。

“你這樣的人,就算去了北疆,應該也不會難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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